《还珠之这苦逼的人生》秋漾

61、第 61 章 那哭声很凄

　　清醒的时候，满目遍地的都是黑暗。
　　那种黑暗其实很沉重，很阴冷，就如同那吹挂着的寒风一般，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孔无入无处不及。
　　茫茫然的站着，他看着周遭的一切，停顿的思绪过了好一会才开始转动，各种糅杂的思绪奔涌而来，又是让他愣神了好一会。
　　又是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身子，呆滞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他皱眉，看着眼前的黑暗。
　　黑暗是厚重的，但在黑暗尽头，又似乎有着什么在绽放，耀眼的火焰热烈而奔放，在荒芜一片的眼底逐渐投抹下一朵浓烈的色彩。
　　抬步，他想着那片逐渐蔓延的鲜红走去。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是栽种在地狱阴间的花朵。他有着妩媚动人的妖娆身姿，纤细而色彩浓烈，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就如同一抹最鲜明最耀眼的血色般引人注意。
　　步子顿了下，最后停了下来，他有些怔神的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切，心思突然恍惚起来了——
　　曾经，他也来过这里，他也是从哪个无尽的黑暗里走到曼珠沙华，走到忘川河畔，就在桥上，他喝了一名慈祥老妇人给予的热汤，那炽烈的汤水煨烫了他冰冷寂寞的内心，却也让他失去了作为钮钴禄善保，作为和珅的全部记忆。
　　那个时候，若是身后的鬼魂没有突然争吵，没有突然喧闹，他的汤碗也不会脱手，那最后的情感也就不会依然存在，他也就不会掉路忘川河中，最后于福尔康身体里醒来…
　　原就黯淡无神却又显出几分冰冷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空洞，他看着眼前的忘川河，哗哗流淌的河水清澈见底，但可怕的是，忘川河底镇压了无数的冤魂野鬼，那里面，有着无尽的仇怨，不住的阴暗情绪…便是此时，他也好似听到了忘川河中那数不尽的鬼魂的拗哭，那么的凄婉悲惨，却让人止不住的由心底打起寒颤，感到恐惧。
　　那哭声很凄厉，让人的心神饱受折磨。
　　眸色越发的空洞了，他禁不住想：我究竟是谁？钮钴禄善保，和珅，福尔康？我有着他们的记忆，我也曾经是他们，但是现在，我却站在了这里，那么，现在的我，究竟是谁？作于福尔康，我在世间走了一遭，短短的两年，我又做了什么呢？面对我的仇人我憎恨的对象，我不敢手刃他们甚至只能仓皇逃离…我…真是十分无用啊…不论是哪一个我，都是十足的无用…
　　漆黑眸子的亮光彻底消失殆尽，他踉跄着步子，慢慢的往忘川河走去。忘川河还在流淌，偶尔溅起几朵水花，在空中洒落下晶莹的色彩。他离忘川河已经很近了，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忘川河水溅到，在雪白的鞋面留下一道似浅实深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慈祥的声音响起，那个声音很轻柔，就如同哺乳着稚儿的慈母一般的温柔：“喝吧，忘却前尘往事，作为一个新的生命新的灵魂，重新做人。”
　　浑浑噩噩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忽的清醒，他眨了眨眼，看着仅仅一步之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碰触到自己的忘川河水，黑色的眸里，有什么在逐渐的沉淀，变深。

　　再醒来时，眼前触目所及的是昏黄的，被落日余晖洒落大半微微散着跳跃金色的屋子。
　　他并不感到欣喜，记忆的存在让他有种疲惫感，眼前的一切虽然陌生，但又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抿唇，心间有着闷闷的疼痛。
　　又失败了。他想。也是，满身的罪恶，不尽的黑暗，怎么可能让他遗忘所有成为一个新的生命于世间存活呢？
　　就是不知，这次，是占了谁的身体，驱了谁的灵魂。
　　眸色越发的暗淡无神。
　　他低头，看着该在身上的被子，被子很薄，很冷硬，被面上还打了几个补丁，他抬头，望了望房里的一切，很简单，很…简陋的一间屋子，想必，这是户家境并不如何的人家。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愣住了——
　　那双手很干净，很白皙，十指修长，细致，柔嫩，丝毫不似贫穷人家的儿女，尤其是双手上的薄茧浅而少，不像是干过农活，但更像是摸索着武器与纸笔的手。
　　他眨了眨眼，突地转头，老迈的只是动一下就会发出吱呀吱呀响声的木门被人打开了，掀开布帘走进来的，是一个苍老憔悴的老人，那老人步履阑珊，走得很慢。他每走几步就要咳嗽下，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刻出来一般。老人看到他醒来了，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浑浊的眼睛里是止不尽的惊喜：“少爷，你醒了？”
　　他愣住了，那个老人是那么的熟悉，他脸上的皱纹是那么的深刻，眉眼间慈爱的神色是那么的明显…
　　他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在老人惊喜又惊慌的神色中，眼眶迅速的泛红，浸湿，“福伯，福伯…”
　　他哭着，泣不成声语不成调的哭着，哭的抽噎，哭的难受。
　　心间的难受在门帘掀开后出现的两个身影跑到他床边后便得更加剧烈，望着他们担忧的不住叫嚷的熟悉面孔，他只觉得泪水在也止不住了——不论是欢喜还是难受，心间的压抑，那曾经止不尽泄不去的苦痛，都使得他不能不痛苦一场。
　　哪怕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心脏是停止跳动的，哪怕他越来越难受，呼吸越来越急促，都无法阻止他的痛哭。
　　——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哭，是最好的发泄。
　　最后，他哭得昏了过去，待到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了，破烂的房子并不能阻止冬日阳光难得的肆掠，寒风的环境因着那耀眼的光线而多少的暖和了些许。
　　掀开被子，他下了床。
　　许是昨晚悲戚太过，身子又原就大病初愈，是故，他下床落地的时候，晕眩了一下。
　　东张西望了下，最后，于一个废弃的角落找到了一面铜镜。那铜镜上有一丝裂痕，似乎是被人用力砸过的。抚摸着那抹尚且崭新的裂痕，回想下当时的心境，尽管已经模糊了，但他的唇角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既是笑自己当时的假，也是笑自己当时的痴。
　　吹去铜镜上的灰尘，以之照面，他眨了眨眼，看着铜镜里有几分模糊的面容——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孔，有着婴儿肥的双颊看上去鼓鼓的，属于讨人喜欢的类型，哪怕——大病初愈的脸上是对着铜镜也掩不住其中的苍白脆弱，更遮不住眉眼间的疲倦。修长的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下是略有些干裂惨白的唇——那是一张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绝代风华的精致面容，若不看那漆黑眸子里的沧桑，历尽千帆后的冷然，只看那张脸的稚嫩与天真，便可知道，这是独属于钮钴禄善保的面容
　　他不由得愣了，如此稚嫩的面容让他呆然，直到，走近室内的刘福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少爷，你怎么下床了呢？”刘福皱着眉，他拉着少年将之带到床上，蛮横的将他掖在棉被里，又大声喊道：“阿全！阿全！”许是因为小主子的清醒而使得心间大石落下，这个昨日还犹如风中残烛的老人在今日看上去精气旺盛，非常的精神。
　　少年想说，其实我很好，真的，哪怕这句身体看上去绝不超过十三岁，我也很好，真的很好。
　　刘福并不管少年的挣扎，他埋怨的看了少年一眼：“少爷，虽然大夫说您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您昨日居然昏睡到现在，怎么能算好呢？！”
　　少年赦然，昨日哭的昏过去的情景在脑中回放，这让少年禁不住红了脸。
　　“爹？”一个灰头土脸，一身炉灰的少年跑了进来，他眨巴着眼睛，有些惊喜的看着躺在床上红着小脸却又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少年，“大少爷醒了？太好了！”名唤刘全的少年又蹦又跳的，让担忧打扰到小主子休息的刘福责骂了一顿，便是如此，他也不恼，只是嘻嘻笑着一脸兴奋的看着少年。
　　“哥？”一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的年约十四岁的少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嘴里嘟嚷的念着，因为睡眠不足而浑浑噩噩的大脑在看到床上弯唇微笑的少年禁不住愣了，直到那少年以一种有些怪异的语调，似乎非常小心的喊了自己的名字，“和琳？”他才兴奋的扑了过去，将人压倒在床上，“哥！”
　　清亮的嗓音在室内回荡。
　　被压在身下的少年应了一声，心里既是欢喜又是苦恼。
　　——他忘了，他少时晚熟，别人十六岁看上去像二十岁，他十六岁看上去却不比十三岁健壮多少，尤其是小他近三岁的和琳十六岁之后，他们兄弟两走在路上，便是熟人，也总是会有种他比和琳小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洒家换了个标题，咳咳，觉不觉的很切合内容？有木有比这个处处受限的主角更加苦逼的人生了有木有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