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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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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么?是陆非么?
我用尽了力气朝客栈跑。耳边全是风声和呼吸声。
我知道我不切实际,那应该只是碰巧同名而已。
可我觉得是他,听到阿远说那个名字,就觉得是他来了,哥哥不要我了,他抱着我说会一直一直陪着我……
一直一直……
陆非,你放不下我是不是?
你来找我了是不是?
陆非……
手腕和胸口的伤一抽一抽的疼,心像是要从身体里炸出来了。我停在拐角处,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
转过去再不远就是客栈了。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我就要,见到他了。
“小寒!”阿远赶过来扶住我,“你……你不要这样跑,身子受不了的……”
天旋地转,我推开他,靠在墙上支撑。
阿远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的扶住我的胳膊,“你……你认识……他?今天……有人提到你……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我怔了怔,背靠着墙缓缓滑下去。
本来就不该是他的,我知道的……
就算是他……,就算是他我去了又能怎样?我能告诉他我忘了哥哥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么?我能像他对我那样去对他么?我什么都没有,连自己还能活几天都不确定,我去了,要他再为我担心难过么?要他看着我再死一次?
不能……我不能……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疼,好像哥哥离开那晚,连呼吸都凝固了……陆非,陆非,我想你,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也是想你的……
阿远跪在我身前,捧着我的脸,“小寒,别哭,别哭……”
我挡开他的手,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臂弯。
过了很久,我慢慢站起来,阿远跟着起来。
“阿远,不去了,我们回家。”
阿远没有回自己家,赖着要住下来,我让他和莫莫睡在一起,自己去了莫爷爷的房间。
睡不着。
熄了灯,月光泄了一地。窗外有低低的虫鸣。
重新打了盆水,沾湿了手巾,躺在床上把手巾附在脸上。我闭着眼,嗅着潮气。
以为,我可以就这样活着,没有哥哥,没有陆非也可以这样淡淡的,漠然的活下去,以为可以慢慢习惯,一个人,平静无味的等待生命结束。可是刚才,一个名字,就只是一个名字我就输了。
才知道,我有多想哥哥,多想陆非。
多想那些细小得无处不在的幸福,再也回不来的幸福。
才知道我有多自欺欺人。
台上小丑被轻易揭穿了把戏,却残忍的不允许谢幕。
往事与我隔着一层玻璃,透过光滑美丽的平面,一切都那么温暖细腻,可伸出手,只触到一片冰冷。
我只想到玻璃的另一头去,可不管我怎么拼命的用拳头砸,用肩膀撞,撞破了皮,出了血,喊劈了嗓子,到最后,也只是在这一头看着。
为什么,我还活着?
眼泪静静没入鬓边,我死死抓着被角。
为什么我还是活着?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揉揉额头,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阿远果然还没有走,坐在院子里正帮我煮药。没瞧见莫莫,一定还在懒床。
见我出来,阿远站起身朝我走了几步,停住,想问什么张张嘴又没有问。
我走过去,拉着阿远一起坐在药炉旁边,“昨天的事,教你担心了,对不住。”想了想,接着说,“莫莫,昨天没问你什么吧?”
阿远应了一声,闷闷说,“我告诉他你不舒服。……小寒,你……”
“我没事了,”我抢着说,“都过去了。有些事……我不想说,你别问……阿远,对不起……”这样,很不公平,可是我没有办法。
“你想哪去了?!”阿远拍着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看着他闪亮透彻的眼睛,他笑着。
“小寒,我们是朋友对吧?”
木木的点头。
“朋友之间哪有刨根问底的?不过,嘿嘿,要是有一天你想说了,一定要跟我说啊!你知道我喜欢说话,也喜欢听人说话!”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我心里念着阿远的话,我这样别扭,可这个心里坦荡性子直率的人还愿意做我的朋友,真好。
“阿远,昨天的鱼片粥好喝么?我再做一次给你好不好?”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昨天都给莫莫的那小猪吃了!我还真没吃够!还有啊,这次多做些,给我娘带回去些好么?哎你别又自己动手,先把药喝了,我去收拾鱼!”
我捧着药看着阿远的背影。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哥哥身边了,在以前,朋友对我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和摆在角落的花瓶没两样,现在哥哥突然走了,身边多了阿远这样的人,我在习惯性的,寻找可以依赖的人,无法和哥哥相比,但是可以暂时摆脱一个人时那种噬人的孤独,不是哥哥的替代品,而是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我真卑鄙。
自私而且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