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碰》一月夕一

11、第十章

　　第二天，晨光从窗户里漏进来，斜在江雨殇的身上，江雨殇揉揉眼醒了过来，他朝手表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如果没有发生杜枫出车祸的事，此刻他应该是从那家郊外公司的单身公寓里醒来，然后穿衣服洗漱吃早饭，接着到新公司上班。然而此刻，他却置身于秋华烟家的别墅中，等着他回来。
　　秋华烟和他妈还没有回来么？江雨殇推开房门站在走廊上朝楼下望望，没有人影，应该还没有回来，他记起秋华烟说卫生间在左手走廊尽头，昨天在医院流了一夜泪，昨夜又沉沉睡去，泪渍都干结在脸上，他想去洗把脸，于是便朝卫生间走去。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两扇关得紧紧的门，其中一扇门上贴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棵枫树，边上赫然贴着几个字：枫叶小居。江雨殇一愣，这是杜枫的房间，杜枫曾经跟他说过，他在家里的房间门上，贴了一幅华烟哥哥亲手为他画的一棵枫树画，边上还贴着他房间的名字，他说他给房间取的名字叫枫叶小居，因为他叫杜枫。江雨殇今天终于亲眼看见了杜枫房间门口的画了，这是秋华烟亲手为他表弟画的啊，呵呵，画得多么好，颜色多么鲜艳，杜枫真是有福气，但是此刻房门却被紧锁着。再往右又是一间房，同样是紧锁着，门上也贴了一幅画，是一幅山水画，画上画的是古代的一处山野江村，有河流洲渚，夕阳渔船。画的左下角有僧道潜的一首诗，诗名叫秋江：赤叶枫林落酒旗，白沙洲渚夕阳微。数声柔橹苍茫外，何处江村人夜归？再下面是作画日期，那个日期是四年前的了，再下面是画者的落章，那红色的印章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是秋华烟的名字，真不错，想不到他这么有才华，还会画山水画。而且画得跟这首诗的意境还很贴合啊。这间房间和杜枫的房间正好相邻着，这就是秋华烟的房间吧，江雨殇记得杜枫曾经跟他说过，他华烟哥哥的房门上贴着一幅山水画。他望了望两扇紧锁着的房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不想让自己进入杜枫的房间，也不想让自己进入他的房间，所以锁得这么死死的。江雨殇不再去看那两扇房门，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江雨殇捧着水洗了洗脸。洗完脸，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秋华烟关照过，让他呆在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走，等他回来，江雨殇朝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怔怔瞅了两眼，眼睛昨天哭过稍稍有一些发肿，脸色很白，准确地说，似乎有些苍白，一对剑眉很有英气地长在眼睛上方，鼻梁高挺，脸庞轮廓分明，这张脸长得确实很帅气，在学校里的时候有那么多女生都向他献殷勤，给他写情书，要跟他约会，他却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位女生的求爱，所有的情书都交给杜枫处理，杜枫最喜欢帮他处理情书和跟女生约会了，江雨殇知道自己不会对女生心动，因为这四年来，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从他送杜枫来上大学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对他怦然心动了，然而这份情意却一直压抑在心底四年，看着他那样宠爱着杜枫，他说不出口，他无处说起，而如今，他更加无处可说了。秋华烟，这个苦涩的名字，在心里隐隐作痛。江雨殇站在镜子前怔怔地乱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洗完脸无处可去，便又走回了原来的房间，走到窗前朝楼下望望，楼下是一片草地，绿绿的，很美。
　　别墅的门开了，秋华烟带着孔凌燕回来了，孔凌燕显然是没有见到ICU里的杜枫，只有一脸的憔悴和担忧。
　　“妈，你忙了一晚，快点去洗个脸睡吧，你不要太担心小枫了，他那里我会安排人去照看的。”
　　“小枫，可怜的小枫，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呢。”孔凌燕伤心地念叨着，秋华烟扶着她的肩把她送回房间去了。秋华烟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走到楼上来往江雨殇房间走来。他推门而入，只见江雨殇站在窗前：“你起床了。”
　　江雨殇回头道：“杜枫他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没有？”
　　秋华烟见他一开口就问杜枫的事，沉沉的俊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我表弟的事你不要操心了，你洗脸了没，下楼去吃点早饭，然后去公司报道上班。”
　　江雨殇见他一回来就催他去公司上班，心想，也不肯告诉我杜枫的情况，一回来就摧着我去公司上班，他一心只想着让我去顶替他表弟的位子干活，他一定为了他表弟恨透了我。
　　秋华烟道：“你以后就住这间房间，我等会叫人来给你收拾一下，买一些生活用品，其他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乱走，杜枫的房间你不准进去，听见了没？”
　　“杜枫的房间你不准进去”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捅在了江雨殇心上，果然啊，他恨透了我，他不准我进他表弟的房间，他表弟的房间不肯让我看，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江雨殇道：“我跟杜枫是四年的好同学了，他的房间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说不准进去就不准进去，杜枫现在还在医院呢，他不喜欢自己的房间被别人乱翻的。”秋华烟心想，你都跟他在一起四年了啊，你还想要看他的房间，他什么东西你没有看过，我绝不会让你进杜枫的房间，我绝不要让你再碰他的东西，我不要，再也不要忍受你们形影不离在一起了。
　　江雨殇闻言心想，果然是自己的宝贝表弟，这么细心呵护，连房间都不肯让外人进去看一眼。江雨殇只觉得无趣，也不多说话，径自走到楼下去了。秋华烟也下了楼来，他朝江雨殇道： “你去饭桌边坐着，我去热粥。”说着走进厨房去了。
　　江雨殇木讷地做到饭桌边，盯着玻璃桌面发呆，玻璃下压着漂亮的镂空纹花布，玻璃下还夹着几张照片，那是杜枫和秋华烟表兄弟俩的合影，有初中时候的，有高中时候的，都是秋华烟搂着杜枫开心地笑着，两个人搂着肩膀，多么亲昵，关系真是好得没话说呢。那小时候的秋华烟，也很帅气，原来他小时候是这个模样，江雨殇痴痴地看着玻璃里的照片。不一会，微波炉发出“叮”一声脆响，秋华烟端着热好的粥走了出来，他盛了一碗递到江雨殇面前，又盛了一碗给自己，接着打开咸菜瓶盖道：“今天来不及准备早饭了，随便吃点吧，吃完了我带你去公司。”
　　江雨殇捧着饭碗有些发呆，曾经多少次梦想着能到他家里，就这样跟他面对面地吃饭，和他夹一个瓶子里的咸菜，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可是此时此刻，虽然也是坐在他家里了，跟他面对面，夹一个瓶子里的咸菜，心里却是酸楚的。江雨殇木讷地吃着粥，夹着咸菜，也不敢抬头望秋华烟，秋华烟也兀自默默地吃着粥，夹着咸菜，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