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番外【铃铛】二(架空慎) ...
-
黎明带来令人清醒和痛苦的银白色,街区沉淀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楚轩站在教堂大门前,陈旧风化的大理石回廊沾着雨水留下的痕迹,长出细小的青苔,混沌的白色将他身上的黑色袍子突显出来,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除了脸之外,只露草编凉鞋下白皙的脚趾。
无框眼镜后面一双墨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原本站在树梢,聚拢在矮墙上的乌鸦们张开黑色的双翼,扑扇着在那个人身边落下,教堂从来不曾驱赶它们,但是乌鸦也不会在大白天成群结队出现在大门口。
一个陌生人背对他站着,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短毛绒牛皮风衣,,头上顶着美国西部独有的牛仔帽。这人抬起手臂,让乌鸦停在上面,黑色的袖子下面露出一截东方人的肤色,在他的虎口处,一丝殷红的血液沿着手腕流下,两只乌鸦热切地用深色的喙蹭着他的血液。
两个身着黑色的人在朦胧浑浊的白色背景中突兀地僵立着,年轻的牧师收回了目光,他从陌生人身边离开,走向为教会准备的粮食供给站。
战争时期物资总是很成问题的,楚轩不知道他领到的东西可以撑多久。当他回到教堂的时候,意外地听到孩子们兴奋的笑声。
教堂里的孩子们围着那个早上出现在教堂门口的人,而那个人正从大衣里面拿出糖果。楚轩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人立刻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牧师先生。”他站起身来走到楚轩面前,“我叫郑吒。听说这里收留流浪者,所以我就来了。”
“确实如此,但是你得帮教堂做事,这是院长嬷嬷定下的规矩。”面对蹩脚的借口,楚轩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揭穿他,这个人也许是个麻烦,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别的流浪汉一样消失了。
“还有,你得记得在用餐之前祷告,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回到房间里。”楚轩推了推眼镜。
当天晚上的晚餐比平时多了几个菜,餐桌上有了肉,这是郑吒带来的。
“这里没有人值夜吗?”郑吒在桌子对面看着楚轩。
“我会巡视。”
“对了,你们知道值夜这个词英语的由来吗?”郑吒忽然神秘兮兮对孩子们说,“最早的时候,这个词来自幽暗寂静的墓穴。”
孩子们放下手里的刀叉,紧张又好奇地看着他。
-
“在很久很久以前,差不多是中世纪的时候,有个女孩病得很重,她的家人和医生都觉得她活不了了。
在一天的夜里,可怜的小姑娘停止了呼吸。
当时的医学并不发达,人们以为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就可以宣布死亡。然而也有人因为病重而进入一种假死状态,所以,你们能想象那小姑娘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棺材里的时候是多么地惊讶吧?”
“这可怎么办,为什么那时候的大人不把死人放置一段时间再埋掉呢 ?”波兰女孩把脸埋在双手后面,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郑咤,生怕错过什么。
“他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死人不稀罕他们的冷笑话,谁知道呢。”
“因为瘟疫。”楚轩忽然轻轻说道,“中世纪的时候因为尸体来不及处理闹了几次非常可怕的瘟疫。”
“我以为你会说这是因为世人不敬神而遭到神罚的结果。”郑咤完全没想到楚轩也会搭腔,起了戏谑的心,“我听过牧师布道,差不多都是那样的。”
“世人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聆听的声音,但主则不然。”楚轩并没有进入工作状态,他抬起眼睛冷漠的看了郑咤一眼,"你可以继续说你的故事了。”
“啧...古板的家伙。”郑咤把波兰小女孩正吮在手里的拇指拉出来,“好吧,我说到哪里了?啊,病人,是的,这种事在当时无独有偶,人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死人的脚趾上绑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坟头,上面挂一只铃铛,这样守墓人就会听见了。
故事里的那个小女孩醒来后,她既痛苦又害怕,拼命蹬脚上的绳子,但是那一天守墓人喝醉了,他睡得像一只冬天的熊。那天晚上,铃铛声在可怕的墓地里回荡了很久。第二天,有个过路的农夫告诉守墓人,晚上有人听到了铃铛声。
守墓人叫了村里人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他们挖开棺材,只见到了小女孩面目狰狞的尸体,死因是窒息,她睁大了眼睛,衣服上都是血,手上的指甲都翻了起来,棺材盖上都是被挠的抓痕,还有几片指甲嵌在里面。
从那天以后,守墓人晚上经常会听到有铃铛声在耳边不停地回响,他害怕极了,逃离了村子。但是噩梦并没有结束,有天晚上,铃铛声又出现了,叮铃铃的声音从远处慢慢地靠近。他听到有个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门板上传来了指甲刮挠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切,然后,……一切都安静了。”郑吒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紧接着,他感到有什么在刺痛他的背,他回过头……”郑吒忽然大声说,“他看到了那女孩满是鲜血的脸!!”
孩子们尖叫着缩成一团,波兰女孩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郑吒哈哈笑起来,“开玩笑的,不过的确有这样的事情就是了,疏于职守的守墓人会上绞架,这是真的,从那以后,值夜这个词就有了……”
“好了,孩子们。差不多可以回房了。”楚轩拍了拍手,这让满屋子小孩都静了下来,“别忘了……”
叮——铃——
隐约的铃铛声从窗外传来,似乎还很远,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别忘了锁上窗门。”楚轩若有所思地说完,他谨慎的看了郑吒一眼,这个陌生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继续逗弄那个正在吮手指的波兰女孩,“……嘿,知道吗,我还有个关于吮手指的故事。”小女孩立刻把手指放下了。
一夜都相安无事,楚轩难得的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艘老式客轮的甲板上,西服礼帽的绅士和他们身穿华丽长裙的女伴在身边走来走去。他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他是被孩子们的敲门声吵醒的。
“温蒂不见了!”犹太小男孩似乎早就忘记了他的收音机的事情,“我们早上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外套还在,但是哪里都找不到她!”
温蒂就是那个波兰女孩,她一直很听话,也胆小,绝对不可能在晚上出去。楚轩皱了皱眉,没换衣服就和小男孩走了出去。
郑吒打着哈欠从客房区走出来,看到一大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尤其是楚轩连衣服都没换,觉得有些惊讶,“你们在干什么?睡衣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