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皇恩网罗三千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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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金殿之上内监特有的尖声传来，话音刚落文班之中已有人步出“臣严郅有本启奏”说话的是御史中丞。
龙床之上年轻的帝王微微皱了皱眉“内侍”
早有小太监过来接了本章递到丹陛之上，皇帝随手翻看几行敛下眼神在大殿内扫视一番，这位帝王是本朝第十三代君主、大行皇帝的皇八子中宫傅皇后出，原名景曜，继位后为显帝王威仪去景字独名‘曜’。
“严郅你弹劾驸马督尉楚廉隅？”曜帝波澜不兴的开口。
“是，臣弹劾卫国长公主驸马楚廉隅行为不端，不知检点，有损皇家威仪、伤及皇室颜面”相对于曜帝，严郅倒是有板有眼毫无含糊之处。
“可有依据？”曜帝继续询问却似乎没什么兴头，毕竟面对着的人是严郅一介教儒两朝老臣刻板有余贯通不足。
“有！臣启陛下楚廉隅日日留连京中妓院醉琴楼在先、夜宿忘乡女伎处于后，歌舞声乐不知节制又有艳文‘北楼有佳人’句传出，今日晨间更是与晋王刀剑相向行犯上之实，情形极为恶劣，请陛下严惩以正效尤！”严郅见问毫不迟疑一气呵成历数下来。
听闻此言曜帝忽然兴趣大起向旁问道“晋王”
“臣在”晋王忙出班行礼。
曜帝上下打量一番晋王这才开口“严郅所言确有此事？”
“是，中丞所言晨间刀剑之事属实”晋王向上一礼平静对答。
曜帝眉梢微上挑“如此晋王可有受伤？”
“谢陛下垂爱，臣并无伤处，卫驸马年轻五十几式败下阵来”
“嗯”曜帝微一迟疑这才又说“楚廉隅可有受伤？”
“回陛下，点到为止，并无伤处”
静静听完晋王的言词曜帝点了点头这才回问严郅“既是械斗又如何会点到为止？严郅你怎么说？”
“这…臣听闻械斗之时齐国长公主曾在侧想来…”对于曜帝的问话颇感意外严郅也不由得放缓语速思量着如何应对。
“严中丞此言差矣，既是齐国长公主在侧又如何放任晋王与驸马督尉动武？”话音未落就有人抢先接话，众人抬头见是元昃。
被兀然打断，严郅有些迟缓连带着口气也踌躇起来“陛下臣听闻…”
“严中丞，既是听闻便是风闻言事，既是言事又何来弹劾？”偏对方是元昃，素日为人在口舌之上是断不肯给人留有余地的，不等严郅把话说完就有一口气接下。
“你！元昃朝堂之上岂容你这般下臣插嘴！”被元昃接二连三抢话，严郅不由得恼羞成怒连带着说话也口无遮拦，一番气焰直冲出来。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阵低声唏嘘，严郅如此说分明是不给前宰相、当今皇上、以及诸王的面子，谁不知道元昃是皇朝四大家族之一元氏前相国的少子当今天子的东宫伴读，现三妃之一德妃的堂弟。便是元昃本身也是门下省的实际长官，虽年轻却也是少年有为。
元昃被他这么说脸也在瞬间气得煞白，一双美目微扬极力平复声音“陛下，严中丞风闻言事于先，朝堂之上公然污蔑朝廷命官于后，乖张至此有损朝仪臣请陛下圣裁！”
“元昃你——，臣启陛下臣一并弹劾门下侍郎元昃不知检点之罪”元昃锐气蒸腾严郅那里却毫不让步，再次上奏弹劾。
曜帝扫了一眼元昃，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严郅你弹劾元昃又有何凭证？”
“臣启陛下，楚廉隅的‘北楼有佳人’句的抄录人便是元昃！原文在此”严郅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奉上。
“呈上来！”曜帝点头示意内侍取过略略翻看双手反书的确是元昃的手笔，这才朗声询问“元昃你还有何话说？”
“臣启陛下此文的确是臣所写，但是文中内容绝非淫词艳曲，请陛下宣楚廉隅讯问”事已至此元昃反倒平静许多，恢复了往日世家公子的行止。
曜帝这才点了点头“嗯，内侍传楚廉隅”
“是，陛下有旨传驸马都尉楚廉隅进殿”内监高声喊喝过不多时楚廉隅已身着官服跪在金殿之上
“臣楚廉隅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对于上位的帝王这是他第二次见楚廉隅、第一次打量楚廉隅，见眼前少年细条身材，微微颔首，双眉如画、星目低垂，看过之后曜帝不由得心思一动敛下眉头。
与此同时楚廉隅也偷偷打量上位的君王，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帝王，第一次见君王是在赐婚以后入宫掖见叩谢皇恩，不过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连皇上是圆是扁都不清楚。眼前的天子未及而立，剑眉入鬓凤眼半眯，冷凛中带着一份玩世不恭，也许是血缘比较近的关系皇上与晋王在相貌上到有三分相似之处，但是晋王多一份沉郁而曜帝多一份肃杀。
略一迟疑曜帝率先开口“楚廉隅，严郅弹劾你恣情狎妓不知检点，且作此艳文于外，你有何话说？”
“回陛下，臣并无越矩之处，陛下如若不信可请内侍验明正身；至于文词是臣慨叹生母如婢身世所写，如婢出身青楼言词间难免涉及，还请陛下明察”楚廉隅倒不怯场如此这般朗朗而谈。
曜帝听后微微颔首，复又扫视一遍朝堂“严郅，弹劾楚廉隅款项按律当如何？”
“回陛下当革去官职交宗正司处置”见有此问严郅自觉得意声音也渐渐升高。
“陛下…”见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元昃有些急躁的才欲张口却在曜帝的注视下禁了声。
看朝堂上再无异议，曜帝这才平静的说道“传旨，查驸马都尉楚廉隅年未及冠准其入宫与宗子女共读，即日起加起居舍人准其殿上听闻国事”
“陛下…”大出乎意料，严郅马上接口却被曜帝拦住“严郅不必多言，朕当为卫国长公主争”曜帝的态度摆明这是皇族的家务事，外人不得多言。
“是，臣无状…”目的未达成，严郅讪讪的退回文班。
“臣楚廉隅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楚廉隅得了好处早跪地谢恩。
曜帝又向左右看了看才扬声说道“礼部，行文，赐楚廉隅生母如姬为恭人，即日明诏，以后凡庶出官员有大作为者可上书求封生母”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此言一出众人少不得山呼万岁。
当一切归于平静内监声音又起“退朝——”
于是一场弹劾风波就此作罢。
然而不过转过半盏茶的时间广安候府正门前就嘈杂声四起。
“闪开，大胆竟然阻拦我的去路”退朝后被曜帝叫去训话尚未回府换去朝衣的元昃一番义愤填膺的立于广安侯府门前。
“元公子，元公子实在是我家二公子吩咐今日定不能让公子进门”面对着暴怒中的元昃广安侯府的几位外门上总管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迭声的小话只希望这位元氏公子能够息怒。
不过显然他们的算盘是打错了，元昃不听则可一听此言不由得无名火起三千丈“什么！南宫潏、好你不出来我就打进去，来人给我打！”一旁元府的人见了也慌了手脚，对方可是南宫世家啊，这闹起来成何体统。
“元公子，求求您了不要让小人难做啊”侯府的总管见了几乎都已经是哭腔哀求，这样下去不出半日恐怕就成了京兆的笑话。
“闪开——”正在气头上的元昃哪里管得了许多，一手推开侯府总管就往府内闯。
“元公子——”深知彼此的关系管家也不敢阻拦，只得在后面连声的随着。
相教于府门广安侯府内的后院花厅倒是安静得很。
“孤介、真的不要交孚进门么？”深知元昃的秉性晋王不由得暗捏了一把汗。
而眼前这位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却迅速摇了摇手，合上手中的纸扇“涵淹，现在要他进来？我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天下居然也有你南宫二公子怕的”看着南宫潏手中不合时宜的一年四季持着的纸扇，晋王不由自主的摇摇头。
“罢了罢了，他、我可招惹不起”南宫潏一脸诚惶诚恐。
晋王见了笑笑“孤介，说起来这次你的确过了，怎么弄严郅那个老顽固出来？楚廉隅险些进了宗正司，便是元昃也被他参了一本”
“呵呵要参就参的真实些，再说楚廉隅若是这样就挂了也没什么必要…倒是交孚该撮撮他的锐气，否则他那个脾气怎么进尚书省”南宫潏随手打开纸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
“这倒是，他那个性子…”晋王默默的点点头，元昃的性情倒底张扬些，远不及同辈中的几个。
“说起来这回还得好好谢谢你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妃…”停了片刻南宫潏再次开口直指问题的核心。
“刃走边锋、棋出险招，我不如她”晋王出声附和表示赞许。
“只是这么一闹廉隅可有的受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尽忠朝廷啊，少了个妙人…”说话间南宫潏早用纸扇掩了口不负责任的窃笑。
“这倒是，皇兄这手倒妙，皇子伴读、朝上听闻国事再算上一个起居舍人，好好好他身边的郭公公也不过如此……”相教于南宫潏晋王恰恰相反谈及此事不由得眉头紧皱。
南宫潏一脸了然合上纸扇“不过这样他倒是轻松进入中书省…”
谁知南宫潏话音未落却被骤然而致的声音打断。
“南宫潏你给我死过来——”
“啊呀…”原本还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的南宫潏在看到厅外冲进来的人时瞬间跳了起来早没了之前的翩翩公子的风范“那个涵淹，回见”说话间一个纵身人已从开在厅后面的窗户处跳跃出去。
恰在此同时从厅外闯进来的人正是元昃，见到南宫潏已从后窗跳出，元昃也迅速转身才要追出去却被晋王出手拦住“好了交孚适可而止，孤介这会儿只怕早躲进内宅去了，你还要追过去不成”
“晋王，他、”指着南宫潏逃逸的方向，元昃喘着粗气“气死我了…”
“参见晋王、元公子请了”
二人回过头来见厅前站着一名年介三十的锦服男子，来人是南宫潏的同母兄长——南宫测；原来元昃在广安候府门前这一闹、进而又硬闯进府早有家人报到正堂，广安候这几年不太过问朝廷中事、且对方是元氏前相太子太傅的公子，又是世交时常走动所以也不去理会；到是南宫测觉得如此闹下来实在不成体统所以还是抽身过来。
南宫测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既有世袭爵位又领兵部侍郎绿骑将军、在朝中属于少壮派官员，家族方面又是世交兄长，所以晋王、元昃也忙收敛了态势依制还礼。
“不知舍弟何处开罪了元公子，小兄这里赔罪了”南宫测话锋一转直指元昃中规中矩的一揖到地。
元昃原本是与南宫潏闹惯了的且年岁仿佛当年又同为东宫伴读私下里说话早没了分寸，如今见南宫测正经八百的回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躬身还礼“不过是混闹的不成体统，让兄长见笑了，今日不该叨扰府上，改日定当登门谢罪，世叔那里还请世兄代为问候”
“正是叨扰多时实是不该，我与元昃就此告退”晋王也忙接言。
“晋王、元公子我已备下薄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南宫测到也客套又是一番俗礼。
二人见推托不掉只得应了，胡乱寒暄几句方起身告辞；至于南宫潏早躲到一边喝茶去了，直至二人离去都不曾露面。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内曜帝慢慢含了口新茶，才挑起眼帘看了看眼前人“你说的都是实情？”
“是”
稍作沉吟曜帝一挥手“嗯，退下”
“是”
待眼前人完全消失在视线外皇帝才扬声“进来”
“妾梁供人”门外应和一声走进一名年轻女官。
“国长公主何时归省？”曜帝并不看她一面用朱笔圈画一面随口询问。
“回陛下列位国长公主每月初一回鸾，公主初八，宗女十五”
见说曜帝抬头看了看“今日？”
“今日二十七”
“传话后宫，初一设家宴，朕要与诸位姑长姊妹叙旧”
“是”女子得了口谕才要离开却被曜帝叫住“另加太妃懿旨、准齐国长公主每月十五回楚家探看”
“是，是否以贵太妃懿旨？”梁供人谨慎请示毕竟中宫薨逝，现大行皇帝后宫以元氏贵太妃为尊。
“不，以德太妃”曜帝随口吩咐之后一挥手，梁供人识趣的应承一声“是，臣妾告退”这才轻轻的退了出去。
——————题外话——————
不容易不容易终于终于上朝了
那个所有闲人即将全部出动鸟
一个也不许跑
某人不负责任的逃窜ing
三省
门下省：又称“左省”。其长官名义上是门下侍中，但很少委任过，实际上有名无职。副长官是门下侍郎，另外又委派一名给事中任“判门下省事”①真正掌管本省的职权。其属官有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左司谏、左正言以及给事中等。门下省的职权是主管皇帝宝玺、大朝会设位版、赞拜、拜表、宣黄、外官和流外官考课、年满斋郎转补以及各司附奏署名等事。神宗改革官制时，重新恢复三省的实际地位和职权，门下省专司审议，但自门下侍郎成为尚书左仆射（宰相）的兼职或副宰相的专职后，便不再和门下省本身的职事相关了。
中书省：又称“右省”。其长官名为中书令，实际上也有名无职。副长官为中书侍郎。又另委派一名中书舍人任“判中书省事”，真正掌管本省职权。其属官有右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右谏议大夫、起居舍人、右司谏、右正言等。中书省的职权是主管郊祀、皇帝册文、州县官考课、斋郎等年满复奏、文官改赐章服、僧道给赐紫衣师号、举人出身及寺观名额等事
门下和中书两省的左、右散骑常侍，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通称“两省官”③。门下省的起居郎和中书省的中书舍人称“小两省官”。④。散骑常侍、给事中、谏议大夫等称“大两省官”
尚书省：又称“都省”。其长官名义上是尚书令，还有左右仆射、左右丞等，但尚书令从不委任。实际上另外委派诸司三品以上者或学士一员任“权判尚书都省事”。尚书省的职权是总辖吏、户、礼、兵、刑、工等六部和司封、司勋、考功、度支等二十四司，并主管议定官员谥号、祠祭、受誓戒、在京文武官封赠、注甲发付选人、二十四司人吏迁补等事。尚书省所辖六部二十四司，分属左司和右司，左司掌管吏部（下辖司封、司勋、考功）、户部（下辖度支、金部、仓部）、礼部（下辖祠部、主客、膳部）；右司掌管兵部（下辖职方、驾部、库部）、邢部（下辖都官、比部、司门）、工部（下辖屯田、虞部、水部）。左、右司各设郎中1人，员外郎1人。
关于公主
一直以来有个误解就是很多人都认为只要是皇帝的女儿就是公主，其实并非如此；皇帝的女儿在出生后是按照顺序排列的称几几皇女，只有被册封加封号的才是什么什么公主。也就是说有的皇女一辈子都没有公主的封号，而作为为有封号皇女做陪嫁的庶出皇女的出入也最多是宗女待遇。
国长公主及国大长公主是带有封地的封号，前者是皇帝的姐妹，后者是皇帝的姑姑；但是同样的并不是所有皇帝的姑姑和姐妹都可以被封为国公主，有的皇帝的姐妹依旧是公主，也就是皇帝承认此女是先皇的女儿但是不承认她是自己的姐妹或者姑姑；此外庶妃的女儿被封为国长公主的可能性不大。
归省
作为皇帝的义妹已经加入牒文宗册上封号的齐国长公主——楚廉苫，也就是楚怜已经算是皇室女子，所以她的娘家也就是归省的地方就是皇室也就是皇宫，而不是原本的出生家——楚家
贵太妃
按照南北朝宫制，皇后下设三妃也就是后宫的一品夫人，在皇帝大行皇后薨逝后，后宫的后妃最高位就是三妃之首的贵妃，作为大行皇帝遗妃加太字称贵太妃
供人
南北朝宫制的四品宫官
恭人
四品命妇
这里要说的是，妾的地位低下属于奴婢地位；作为庶出子如果建立功业朝廷的册封只是针对嫡母，而生母只是奴婢得不到任何封赏；所以文中曜帝对楚廉隅生母的封赏属于格外恩赏
驸马督尉
是封公主丈夫的官职，属于闲职，只领俸禄不参与国事
起居舍人
记录皇帝言行的官职，属中书省官员
听闻国事
属于恩赏一些没有资格上朝的人的权利，类似于现在所说的旁听，只许听不许发表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皇恩网罗三千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