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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欲断情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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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光芒照入偏厅,两人这才惊觉,竟然促膝长谈了一整夜,时间流逝如此之快,却并不觉得漫长,彼此心头皆有惺惺相惜之念。
“陛下,早朝的时辰到了。”之容躬身站在厅外禀告着。
嬴政站起身,拍了拍尉缭的肩头:“能与你这般畅谈,实在是痛快。但你现在仍不可休息,再替明月诊上一脉。”
“诺!”尉缭微微俯身行礼,见嬴政欲转身离去,忍不住道:“陛下,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与那位姑娘为何会认识吗?”
早在明月半醒之时,两人的重逢。他便感觉到嬴政有片刻的怔忪,原以为进了偏厅之后他就会迫不及待的询问,想不到竟然整整一夜,只字未提明月的事情。
嬴政停下脚步,神情自若,却并未回头:“她若愿意,自会说的。”
明月只觉得从未睡的如此辛苦,始终噩梦不断。悠悠转醒之时,更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似的。犹记得昨夜恍惚之时好像见到了尉缭。
支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屋中寂静无人,难道那只是一场梦?
“醒了?”尉缭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汁,走到她的面前,“趁热喝了吧。”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明月接过药碗,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尉缭,“可是你怎么会入宫呢?”
“我们之间要聊的事有很多,你先喝完再一桩桩慢慢说吧。”他始终噙着懒洋洋的笑意,站在床边看着她。
明月顺从的点点头,端起黑漆漆的药碗一饮而尽,她向来不怕苦,其他女生在为吃一粒药而撒娇嫌苦的时候,她却从来都是眉头都不皱的一口闷干。
尉缭有些意外她竟喝的如此爽快,从托盘上又取了一碗蜜糖水递给她:“你昨夜病的几乎奄奄一息,陛下恐怕是实在束手无策,这才宣我入宫来救治。”
“你?”明月愣了愣,有些狐疑的打量着他,“你竟还懂医术?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见她明显不信任的目光,尉缭不怒反笑:“如今你都这般生龙活虎了,难道还要质疑吗?”
明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有劳你了。”
“就这样道谢?也未免太没诚意了?好歹我也是将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救命恩人啊。”尉缭斜靠在软席上,笑容散漫不羁。
“这个嘛……”明月笑容狡黠的托着腮,颇有些耍赖的口吻,道:“如今你已是吕丞相最得意的门客,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应该不会如此斤斤计较吧?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就说个没完,看来将来若是有人对你逼债的话,那人一定会自讨苦吃的。”尉缭说罢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却见明月下意识的收回手,不禁挖苦着她,“不至于如此防备吧?我只是受王命而要替你把脉罢了。”
明月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随即大方的将手递给他:“尉大哥,真的很抱歉,我瞒了你自己的身份。”
尉缭聚精会神的替她把脉,并未作答。许久之后,收回了手:“已经无碍了。”
“谢谢了。”
“其实你不必对我觉得歉意,我们当时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对于一个陌生人,你有权利保有自己的隐秘。况且一个女子在外,装扮成男子模样,的确方便行事。”他接过明月递回的碗,将剩下的半碗蜜糖水一口喝光,见明月诧异的看着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但让我生气的,却是你走都不知会一声,问那老花匠他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到真是让我担心了几日。”
明月当真有些过意不去的冲他福了福身:“对不起,当时离开的仓促,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出宫解释,所以耽搁至今。”
“罢了,就当做你欠我一个人情吧。等以后我有什么事要你去做的话,你可不许推辞,如何?”尉缭露出一抹肆意的狡猾笑意。
“这可不成,万一你让我杀人放火或者其他难为之事,难道我也要无条件服从吗?”明月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鼻子,“不如以后替你寻摸一门亲事,如何?”
尉缭没料到明月会提出这般建议,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子:“此事容后再议。”
第一次见到尉缭有这样局促的表情,明月不禁起了恶作剧之心,调侃的道:“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别扭的?放心吧,此事啊就包在我身上。”
“那我是不是哪天也该对你改口呢?”尉缭当仁不让的回击着她。
“啊?”明月不解的怔怔看着他,随即没心没肺的笑着,“改口?喔,是啊,你不能再叫我小兄弟了,以后该叫我明月姑娘,呵呵。”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站起身朝后退了几步,环顾整个屋子的精美与奢华,“也许不久之后我该称呼你为夫人或者是……王后吧?”
明月错愕的愣住,半晌后才挤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别开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
许是没料到她是这般抵触而郁郁寡欢的情绪,尉缭沉吟片刻,微微躬身:“好生休养吧,我先走了。”
明月起身相送,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嬴政下朝后,并未急着探望明月,而是在君安殿内与朝臣们商议国事直至日近黄昏,才一身疲惫的回到云阳宫。
“明月呢?”进入屋内,却没有见到明月,不免困惑。
“回陛下,明月姐中午就到书斋去了。”秀枝话音刚落,却见嬴政快速的朝着书斋方向而去,失神的看着他的背影。
明月一整个下午都窝在书斋内,其实这里所有的书籍都已经誊抄完毕了,就连现代存世的几本著作也抄了一遍。似乎她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经过这次意外的受困晕厥,她知道自己真的必须要离开嬴政身边,如果仍旧留下的话,她的心会越来越身不由己。在一片漆黑而冰冷的钟鼎内的时候,她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母亲和弟弟,而是嬴政。
尽管越来越冷,尽管空气越来越稀薄,可是她却始终坚信嬴政会来救她。这种没有一丝质疑的确信,让她感到害怕。甚至在临近晕厥之际,还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晕倒,不能晕倒,政儿会……担心。
从小到大,她都告诉自己,不管做什么,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可是如今却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嬴政身上,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惶恐。
“在想什么呢?”嬴政有些担心的蹲在她的身旁,望着她一脸落寞的样子,“可是觉得仍旧头晕?我扶你回屋吧。”
“政儿,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明月目光并无焦距的望着手上的竹简,眼神空洞。
嬴政心一沉,眸光由惊讶转为伤感,许久之后才恢复平静,脸上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温和,缓缓说道:“好。”
明月纳闷的抬头看着他,他深邃迷人的眼中不见往日的不舍,只是清明而真诚,幽幽的重复着:“好,什么都依你。”
明月点了点头,她在期待什么吗?明明是自己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咸阳,可是为什么见他如此爽快的同意,自己的心会那么疼呢?就像一把尖锐的锥刀,一下一下的捅着心,生生的疼着,却喊不出声。
有泪盈睫,若有所失垂下头,低声道:“明日我就想离开。”
嬴政手中的拳头松了又紧,往复多次,终究还是忍不住的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可不可以三日后再走?六年前你欠我的那个生辰宴,可否今年补上了再走?”
明月别过头,不忍见到眼中流露的伤感,只怕再看一秒,自己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开,只是点了点头,一语不发。
两人沉吟的面面相觑,终究还是嬴政打破了沉默,强忍着不舍,故作轻松的道:“这一次你要去哪里?会去多久?还会回咸阳吗?”
“可能是楚国吧,我也不知道会去多久。”明月看着他,压抑着所有情绪,尽量让自己如往常那般自然,只是微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所有的心事,“至于会不会回来,我自己也无法确定。但是我会永远关注着你,如果你不是一个好君王的话,我可是会为民除害哦。”
嬴政笑容苦涩:“是不是只有当我做一个昏君的时候,你才会再出现呢?”
“你会成为昏君吗?”明月不答反问。
“不会,永远不会。”嬴政的眸光之中尽是清明而自信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