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11、殷勤探望

　　傍晚时分，明月已经有些发烧，但无论如何还是没办法盖被子，哪怕只是一件轻薄的外衫，盖在背上也是钻心的疼痛。
　　稍微喝了些肉汤之后，她便将之容遣了出去。昏沉沉的趴在床上，尽管已经困倦疲乏到了极致，可是却久久无法入睡，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牵扯出伤口的剧烈疼痛。
　　就这般半睡半醒，神思恍惚之际，却觉得一个人影出现在床边，遮挡住一大片的烛光。
　　“之容，我没事，睡一会儿就会好的，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明月并没有回头，依旧面朝着床内。
　　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反倒背上有一股凉凉又麻麻的触碰，似乎是药膏。
　　明月艰难的转过头，怔了怔，随即尴尬的道：“怎么又是你？这回该不是又被侍卫追赶至此吧？这次我可没办法救你了。”
　　嬴政听闻，略微苦笑，手上端着药瓶，依旧轻柔替她上药：“你都自顾不暇了，我不指望你能救我。所以这次，换我来救你。”
　　他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抹上药膏之后竟然像是施展了魔法一般，将原本剧烈的痛感减弱了三分。
　　可是毕竟男女有别，虽然现在的嬴政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这般赤诚着背脊，毫无遮蔽的呈现在他面前，却多少让明月有些不自在，以至于连耳根颈部都泛着潮红。
　　“谢谢你，这个药膏要不你放在旁边吧，等天亮了让之容来涂就行了。”明月将脸埋在褥子里，心里却不断的安抚着自己：别在意，别在意，不过是个没发育的小鬼头罢了。
　　“你是在害羞嘛？”嬴政认真的看着她，眼中有些小小的恶作剧，“本公子对于年长的女人没兴趣，不过是因为你也救过我一回，我不喜欢欠人恩情，所以才来替你上药。况且这药名贵的很，涂完我得收回去。”
　　“你……”明月被他的话一气，不甘的仰起头瞪着他，“你这个抠门的小鬼头。”
　　她的发丝紊乱的铺散在被褥之上，光润如丝，而此刻羞红的面庞配着微怒的样子，倒是凭添了几分娇媚。
　　嬴政低头不语，继续替她上药。背上的伤口鲜红而略微翻滚，可怖却又令人心疼。很快她的背脊便已经涂满了褐黄色的膏药，也明显的缓解了疼痛。
　　“好了，你且养着吧，这膏药我收回了，明晚此时再来替你上药。”嬴□□下身，将她散落在面庞的发丝微微捋开在耳后，神色清然，“你叫什么？”
　　他凑的自己那么近，明月有些别扭，面对他清峻的面庞，竟然心跳如鹿撞，微微朝后挪了挪：“我叫明月，你可以叫我明月姐。”
　　他微微扬起唇角，笑意很淡：“那么明晚见，明月。”
　　明月目送着他离开了屋子，不禁撇了撇嘴：“小小年纪就这样目中无人，难怪以后会目空一切呢，真是三岁看终身，十岁看到老啊。”
　　门再一次被推开，嬴政失笑的倚在门扉，无奈道：“不可在人背后妄语，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明月郁闷的眨着眼看向他：“你……你怎么还没走啊？偷听别人私语，这也不是君子所为哦。况且我是女子，如何也成不了君子的。”
　　“难怪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他笑着摆了摆手，关上了屋门。
　　直到听见脚步声真的远去，明月这才舒了口气，这个小鬼嬴政，虽然有一点点毒舌，却还算得上是个好心的人。如果时间允许，她真的很想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的成就霸业，统一六国，踏上万里江山的最高峰！

　　也不知嬴政究竟用了什么独门良药，第二天早上醒来，明月已经明显感到整个人好受了许多，至少略微翻身的时候，不再那么痛苦难捱了。
　　之容和另外几位宫人小心的替明月穿上一件薄纱，并将汗湿一夜的被褥换洗一新。
　　“明月姐，你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呢，才一夜，伤口竟然都已经自动结痂了，好神奇呀。”之容趴在床边，认真的观察着她的伤口，并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柔的碰了碰，“这样会痛吗？”
　　明月摇了摇头：“好很多了，昨夜和你说话都会扯着伤口，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反倒还好饿呢，之容，我想喝粥。”
　　“有了胃口就好，我这就去熬粥，你躺一会儿吧，马上就好。”之容松了口气，笑意满面的走了出去。
　　一整天就这般百无聊懒的趴着，就像个瘫痪的人似的，只得依靠之容来进餐，洗身，如厕，甚至连翻身都要依靠她。

　　好不容易捱到深夜，嬴政如约而至。看着已经可以侧躺的明月，他似乎并不惊讶。走到她的床边：“看来你似乎好了很多。”
　　“全靠你的灵丹妙药。”明月没办法平躺或是端坐，只得侧身撑着头看向他，“谢谢你啊。”
　　他笑了笑，从怀中取出药瓶：“今天再涂一次便可差不多痊愈了，你趴着，我来替你上药吧。”
　　“不……不必了吧？”明月支撑着身子朝内避了避，连连摇头，“我已经好很多了，真的不需要了。”
　　“若再抹一次的话，明日晌午你便可下床了。如若不然，恐怕还得再趴上十天半个月。”他晃了晃药瓶，调侃的继续道，“你可要考量清楚了，不涂的话我现在可就走了。”
　　“哎哎哎，我涂，我涂。”明月拽了拽他的衣摆，如今这般活死人似的趴在床上，这种滋味太难受了，尤其连私密的事情都要假手于人，这样的感受太糟糕了。
　　况且现在的嬴政就是个小屁孩罢了，就把他当做小女孩看待吧。明月心中碎碎念着。
　　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一样，嬴政噙着几丝笑意坐在床榻边，扶着她平躺着，轻柔的掀开白色的薄衫，她背上的鞭痕已然结疤，白皙凝润的背脊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
　　嬴政的手略微有些迟疑，怔怔的看着那些伤口，沉吟不语。
　　“喂，你怎么还不涂呀？看什么呢？”明月歪着头看向他。
　　“没事。”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涂抹着每一道伤口，深怕会弄疼她，“你在秦国可还有亲人？”
　　明月愣了愣，埋首在两臂之间：“嗯，有母亲和弟弟。”
　　“你今年多大了？又为何要独自来到赵国？”
　　“再过两个月就要十九了。家里条件不好，我要赚钱养活家人啊。”明月的话也算实话，只不过是错乱了时空而已。
　　嬴政手上动作并不停顿，声音温然：“若是有机会让你去秦宫做活，你可愿意？”
　　“去咸阳？”明月吃惊的撑起手，却忘了背上的伤口，顿时忍不住痛呼起来。
　　嬴政看她这般莽撞，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以手为扇对着她的背脊轻轻扇出一些风来：“你这个女人，真不知道你的年岁是不是长在猫狗身上，那么大了，做事还是如此鲁莽，还痛不痛？”
　　“哎，我可比你大啊，你别一副老人家教训孩子的口吻行不行？”明月不满的瞪着他，若不是此刻胸前毫无遮拦的话，真想起身戳一戳他的脑门。
　　“难道不是吗？赵嘉打小便被这个弟弟欺负，挨打受骂都是因为他太过软弱。难道你能一辈子替他出头吗？这次不过是挨了一顿鞭子，那下次呢？是不是想被砍了脑袋？”嬴政一副呵斥晚辈的口吻，似乎忘了明月可是比他要大上五岁。
　　明月有些郁闷的趴着，有些后怕的揉了揉自己脖颈，侧着头微微叹气：“你是不知道那个赵迁有多过分，整日里对自己的兄长呼呼喝喝，丝毫没有尊重。而那荒唐的赵偃和老糊涂虫赵丹更是一个不如一个。赵嘉温善懂事却得不到疼爱，而赵迁却蛮横跋扈又无礼却备受宠爱，真是瞎了眼了。”
　　嬴政故意加重了几分力气，引得明月连连哀叫。他又道：“知道痛了吧？我只希望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后这样的事情别参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管不来的。赵嘉这般性子注定了将来一辈子都处于挨打被动的状态。”
　　明月不禁佩服于他的独到眼光，几乎是一句话就涵盖了赵嘉的一生，心里顿时无限唏嘘：“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天性就是如此，况且我也护不了赵嘉多久，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会离开这里。总之能帮则帮吧。”
　　“那若是我，你可会护我？”他突然停住了手，冷不防的发问。
　　明月错愕的呆愣住，半晌无语。堂堂的秦始皇，竟然会要自己来相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见她迟迟不语，嬴政轻轻取过一旁的薄衫盖在她背上，声音清淡：“好了，明日便会无碍，你且歇息吧。”
　　随即擦了擦手，将药瓶放入袖袋之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喂！”明月艰难的撑起身，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我都还没回答呢，你就要走？”
　　嬴政站住了脚步，略微侧过身看着她。
　　“我要说的是，其实没人敢欺负你，即便真的有，那此人将来的结果也一定会很惨。但如果现在有人欺负你的话，只要我见着了，一定会护你的，只要你别嫌我多管闲事便行。”明月说的很认真，并非因为他是将来的秦始皇而故作奉承，而是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和赵嘉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赵嘉面对欺压的时候，会选择退让。而嬴政则更加强硬冷漠。但内心来说，他们都是渴望被呵护，有人真心疼爱。
　　“好，我记下了。”嬴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些略带孩子气的笑容。

　　次日晌午，明月已经可以靠自己而下床，当之容走进屋的时候，竟吓了一大跳，对于她的快速恢复力简直是叹为观止。
　　“明月姐，你要不要多趴一会儿？这皮肉之伤还是得多养几日，我当年挨打的时候，可是足足躺了半个多月呢。”之容紧张的扶着明月，硬是将她按在席子上。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这几鞭子真的不碍事的。对了，你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吧，下午赵嘉就该出暗房了，两天没吃东西他一定饿惨了。”
　　之容扑哧一笑，席地坐在她的身旁，笑容狡黠的道：“明月姐，你真的对公子嘉真好，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明月无奈的抚额，苦笑不已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鬼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啊？况且我是朝霞宫的宫女，照顾主子这是应该的啊。”
　　“你和我们不一样啊，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成为夫人的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旁观者什么的？”她支着脑袋冥想。
　　“旁观者清？”
　　“啊，对对对，旁观者清！我们大家都和孙悟空一样，有火眼金睛哦。公子嘉看你的眼神都会闪着光呢，好温柔好温柔的。”她一脸小女儿梦幻状。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才听了几回西游记就已经知道火眼金睛了。还有呢，我可要再强调一回，对于公子嘉，说句冒犯的话，我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弟弟那般去疼爱，断然没有男女之情的，所以……”明月的话还未说完，之容便不断的拽着她的衣袖，挤眉弄眼。
　　“听我说完嘛，干嘛做鬼脸呀？所以你们以后都别拿我开玩笑了，知道吗？”她依旧不管不顾的说着。
　　“明月……。”赵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明月顿时惊的差点掉了下巴，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之容一脸尴尬而欲言又止的样子。颤巍巍的回过头，却见赵嘉憔悴而面无血色，赶紧站起身走过去：“你出来了？饿不饿？我这就去替你熬些粥来吧。”
　　“明月姐，还是奴婢去吧，你的伤也才刚好。”之容说罢便忙不迭的逃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