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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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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自己站在人群外围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兄弟姐妹被斩首,看着鲜血染红了他们脏乱的囚衣,看着父亲手下几个亲近的学生因为无法忍受父亲含冤丧命奔上行刑台嘶吼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身至冰窖仇恨袭脑。
看着那些刽子手面无表情的将自己至亲如同拖麻袋一般拖下行刑台,自己听不到身边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听不到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到底是在喊些什么,自己只知道,从今日起,大祁为数不多的忠臣,大学士姬翎全族,只剩下了自己姬昀墨一人!
但是自己并不绝望,因为自己要让谋害姬家的人,血债血偿!
可是十年后的今天,姬昀墨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万箭穿心。伊祁子翔那句话,无疑给了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天雷霹的自己外焦里嫩。
不是没想过伊祁子翔会有他的爱人,不是没想过这份禁忌的迷恋终究只能自己承受,但是十年下来自己在从未间断的打探中并没有发现他对哪个特别的女子关注,他身边的女人包括太子妃,对于伊祁子翔来说,都不过是揽住权利的工具而已。
突然明亮起来的月光残忍的让自己将伊祁子翔脸上噬骨的痛苦一寸寸看的真切,就如同在嘲讽着自己心里那卑微的不能言说的感情一样。
呵……
姬昀墨很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讽刺自己,最终却也只能无力的扯扯嘴角,什么虚伪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我爱了他那么多年,守了他那么多年……”沉浸在至深痛苦中的伊祁子翔没有察觉到姬昀墨的情绪变化,怔怔的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凭空握了握,任由眼泪滴落,“可是如今,我连亲口告诉他我的感情都是奢望。呵呵……”
将伊祁子翔压抑的痛苦全数看在眼里,姬昀墨最终也只得无声叹息,伸手将比自己强壮的人环在怀里,感受着鼻息间淡淡的酒香,姬昀墨苦笑,自己永远对这个人没办法。
“昀墨……”伊祁子翔哀声低喃,张开双手将姬昀墨小巧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却仍旧掩饰不了一次次的颤抖,“为什么都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跟我相认,直到死,你都没有想起我吗?伊祁子翔在你心里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听着伊祁子翔在耳边一声凄厉过一声的质问,姬昀墨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一声声的质问撕裂碎落。什么时候,子翔,你的心里住了一个让你这般揪心的人?
“或许……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又或许……她不知道怎样与你坦诚。”轻声呢喃着自己心里话,姬昀墨一下下安抚的拍打着伊祁子翔的脊背,温柔的声音如同和煦的春风,“也有可能,她害怕会影响到你的皇储之位,所以沉默的承受一切。”
“他为什么不来找小王?他为什么不相信小王?”双手紧握姬昀墨双肩,将那张秀丽却遍布哀伤的小脸推到自己眼前,伊祁子翔双目血红仿若眼前的姬昀墨便是他口中的“他”。
“她是因为太相信你太了解你了才不找你,不想打断你的安排,想要默默的帮助你……”轻声叹息,姬昀墨伸手缓缓摩挲着伊祁子翔的脸颊,眼神转了转才说完最后的几个字,“也说不定。”
“小王为了他安排了那么多暗卫,为了他拼命强大力量替他报仇,他怎么能……怎么能瞒着小王离世!”伊祁子翔眉头紧蹙,晶莹的泪水簌簌流下,打湿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面颊,也打散了姬昀墨凋零的心。
“是啊……她怎么能……”抬手一点点擦拭伊祁子翔面上的泪水,姬昀墨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传染了他流泪的毛病,很想抱着他细细亲吻,告诉他除了那个伤你至此女人还有人为你伤心至此。
“呵……呵呵……”沉寂了半晌的伊祁子翔突然轻声笑了起来,身子一颤一颤的连带着姬昀墨的心也跟着抖起来,生怕这人刺激过度就这么疯了。
“他到死,都没能完成他的心愿……”伊祁子翔借着姬昀墨为自己擦掉泪水恢复清明的眼遥遥望着明月,眼前闪过一幕幕曾经那人的各种笑靥,嘴角也跟着缓缓上扬,展露的却是狠厉的笑容,“接下来的,小王替他完成!”
听出了伊祁子翔最后一句中包含的残忍狰狞,姬昀墨怅然兴叹,看着怀里一点点恢复的人,萌生了一个就这样把他从山上推下去的冲动,虽然……假山没有多高。
“昀墨,昀墨……”
一声声细微的呼唤让姬昀墨收起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将注意力放到伊祁子翔身上,看着他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安静的听他一遍遍叫着自己。
“昀墨,你身上有太多疑点,但小王不作追究。”终于完全恢复了的伊祁子翔松开抓着姬昀墨的手,稍稍后退拉开两人距离,借着月光看着姬昀墨脸上阴晴不变的面容,“小王只要求你从今往后为小王所用!”
姬昀墨惊讶的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伊祁子翔,觉得好不容疼到麻木的心再次抽痛起来,为了那个人,你这个多疑的性子竟然能不问出处就将我收到手下?
“小王不管你进宫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要你做的事情不会危害到小王,小王就当做没看见!”伊祁子翔捏住姬昀墨削瘦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而小王要你做的,就是尽你所能,给小王收集每个妃子的动态!”
“太子这么信奴婢?不怕奴婢进宫就是来害您的吗?不怕……奴婢故意传给您虚假的消息,轻则陷您于不仁不义中重则要了您的命吗?”别开视线不与伊祁子翔对视,姬昀墨不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为别人做下的决心,那会让他有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的错觉。
“呵!如果你不提,小王倒是会怕会防,如今你主动提出来了,小王自是确定你并不会这么做。”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伊祁子翔看到了姬昀墨眼中的哀伤,竟是不自觉的松开了手,为什么觉得这样悲痛的眼神与他的如出一辙?
“太子就不怕奴婢是故意这么提来混淆视听的吗?”
“都说了小王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不耐烦的打断姬昀墨的呢喃,伊祁子翔专注的看着荒落的园子却是怎么也不敢再看姬昀墨眼中的哀伤,“你应是不应?”
“呵!奴婢有拒绝的权利吗?”自嘲的一笑,姬昀墨缓缓推开重新在伊祁子翔身旁坐下,拨弄着身旁的枯草,静静地等待心里的余痛消失。
短暂的沉默,伊祁子翔有些懊恼会受姬昀墨影响的自己,同样安静的等待大起大落的心完全平静。
“方才小王与你交手,发现你的功夫路数很谨慎也很霸道,虽然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学这样明显男子的功夫,但你若努力修习内功,他日定是为数不多的高手。”
听到伊祁子翔满是肯定的判断,姬昀墨冷笑,“太子就不怕奴婢他日成了高手反咬吗?”
“呵呵!那也要你胜得了小王!”对于姬昀墨挑衅的语气伊祁子翔全然不放在眼里,他又怎么会让一个女子超过自己。顿了顿,伊祁子翔再次开口,“若是你不知怎样修习内功每日小王教你也可。”
“不劳烦太子了,奴婢会这样古怪的路数自是知道怎样练习内功。”疏离的反驳,姬昀墨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小心翼翼压制着体内开始乱窜的气流,姬昀墨抬头与伊祁子翔对视,“太子可还有吩咐?”
“暂且这样,小王见你将这里当做了练武的地方,日后若有事,小王便来这里找你。”抬头看了眼星空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伊祁子翔缓缓起身优雅的拍打着衣摆上的尘土。
“奴婢承蒙太子高看,恭送太子。”见伊祁子翔起身欲走,姬昀墨也跟着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行礼,月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一滴滴冷汗缓缓滑落。
听到姬昀墨稚嫩却沉静的嗓音,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伊祁子翔一愣,不禁回头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秀丽又倔强的女孩,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么像曾经的那人……
猛然回神,伊祁子翔有些懊恼的蹙了蹙眉头,伸出的手原本想要抚摸一下姬昀墨的脸颊,却在半路猛然改道落在了对方的头顶。轻柔的拍拍姬昀墨的青丝,伊祁子翔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今晚……谢谢你。”
“谢谢我吗?”
轻声呢喃,姬昀墨目送着伊祁子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一直紧绷的嘴角悄然扬起露出苦涩的弧度。目光落到脚下伊祁子翔留下的酒壶上,毫不犹豫的用脚勾起,晃了晃竟是仰头将里面的酒液全部倒进嘴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被酒的辛辣呛到,姬昀墨弯腰痛苦的连声咳嗽,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被这激烈的刺激呛了出来,“子翔,我想要的,并不是你的一声谢。而是……”
最后的呢喃被陡然喷出的鲜血所吞没,姬昀墨蹙眉看着脚下的一片阴暗,伸手擦了擦嘴角留下的血液。
“竟是气急攻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