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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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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近太子可比以前懂事了。”珑儿换上幽幽檀香,沿空而上的篆形,丝丝渺渺,很漂亮,让人想要握住不放好好欣赏。
可偏偏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是捉不住摸不到。
“懂事?”康熙质疑起来,他最近得知了不少事,都是太子变本加厉的杰作。例如在他南巡期间,鞭苔官员,无故耽置奏章,严惩当初办保八阿哥的一众官员,以权谋私。
甚至乎,私自拦截了贡品,这些事情康熙都知道。
“他只是学会了在朕面前装傻充楞,比起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珑儿心中暗喜,这下可省掉自己不少功夫。
“不会吧?太子的魇病不是早就治好了吗?而且太子每次来和皇上回报政务的时候,皇上都很满意不是?”
“以前也以为他是受了魔魇缠身,才会有了那些种种荒诞不羁的行为。再又觉得他身边小人太多,教唆驱使者多数,惩治了一番,结果还是无用。”
康熙在珑儿面前不隐瞒:“看来,朕的这个儿子是没得救了。”
呷了一口茶,他偷看了一眼珑儿:“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改立胤禩算了。”
珑儿懂得如何去辩认康熙的试探与真话,此时听得他这样说,知道要如何应对。
“八阿哥固然是好,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真立了他,文武百官也是高兴。可就只怕仗着推举了他这层功劳,为所欲为,岂不更糟?”他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自从八阿哥失势,她的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担心他的处境,也被康熙那番言论击垮。他可以偏心,可以宠爱太子胤礽,但也用不着这样去贬八阿哥。八阿哥一直在他身边勤奋理政,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合他心意,他也一直对他赞赏有加,在八阿哥年纪尚轻时便封了爵位。别人都说八阿哥是贤王,虽然这当中是八阿哥心术使然,他懂得在官场里广结良缘。若说他收买人心,也得要他有这个“买”的本事。
珑儿认为,八阿哥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但谁又不是呢?包括她自己,包括康熙,也包括四阿哥,连带十三阿哥这个豪侠为了保住四阿哥也会做欺骗人的事情。
在这个诡变莫测的帝皇之家,真诚可贵之处不是在于难得,而是在于不得。
众臣保存八阿哥,确有功利之心,但更多的是看中他的才能,引领大清走向光明之道。而非那个一事无成的胤礽。
然而康熙既偏心,也放不下对胤礽的希望。同时妒才,害怕八阿哥做了太子会让群臣向他靠拢,架空了他这个皇帝。如此种种,成就了八阿哥时不我与的劣势。
“妳虽然最近话少了,可还是脑筋清楚。”康熙渐有喜悦之色。他在想也应该择个日子把珑儿加封。
是啊,她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更加觉得自己的无力,更加感慨无限。
众人推举,八阿哥也是失着,如此庞大的势力,岂能不吓怕康熙?他一日还在位,一日都是皇上,他是深得帝皇之术的康熙帝。
杀鰲拜,平三藩,收复疆域,政局稳定,发展经济,哪一样不是大事?康熙一一都做了,这一路走来,他也是历尽艰辛,这个皇位他岂能轻置?
他舍不得这个权力。
“珑儿,朕想,就下个月初,给妳个封号。”
康熙柔声地说,观察着珑儿的反应。
“皇上,李大人来了。”
淡漠地,她看着前方走来的李光地。巧妙地把那话题扯开,康熙把政事国事放在首要,一向勤勉谨慎。
多得这样,她才能拖这么久。
康熙需要稳定群臣,要是贸然封她这个宫婢为妃,难免又引起一番唇枪舌剑。
所以他总要等待局势稳定再说。
“八阿哥。”
珑儿今天有点不同,眼看秋风惹人愁,她来到畅音阁外那条草径上,一排路上种满了枫树,红红的枫叶子随风飘荡,把灰濛濛的愁色都扫走,变成了红彤彤的艳天一片。
然后当叶子飘到眼前,你会发现它非红是黄,如那水墨画,漫不经心地染上一大片黄色,似朦却清。
就在这条枫草径上,她看见了曾经含笑如玉守候她的八阿哥。
八阿哥的背影已见瘦弱之象,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他停下来,却没有转身。
珑儿走上前,没有像以前那般施礼,一双手犹豫着要不要碰他,最终还是没有。他心里一定恨她,不会想让她碰的。
“良妃娘娘的病情,你知道了?”
“谢珑儿姑娘照料,额娘和我说了,妳经常去看她,给她煎药。”胤禩最后还是看了她一眼,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她对自己无情,但当良妃有事时,她又及时伸出援手。
她总有办法令他割舍不下。
“八阿哥。”他这样的称呼让她好生不惯,可她又能怨谁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她推开他,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太医说,只要坚持吃药,良妃娘娘会好的。”
“希望如此。”
珑儿看着他,从来没像这样看着他这么久,千言万语都堵塞在心里,不知从何讲起。
“你,还好吧?”末了,她只说了这句奇怪可笑的话。
他抽起了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妳出宫的岁数快到了,不过皇阿玛对妳极好,恐怕是不会放妳出去的。”
“不。”她听他这样说,竟一手捉住了他的臂袖。这种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人人都这样说,但八阿哥不能。她害怕听他说这个,她说:“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手似铅铜地重,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臂力这么弱,八阿哥抬起自己的手,推开她:“妳留还是不留,与我无关。”
“八爷。”
在他转身离去几步之距,她饮泪吐言:“你恨我,对吗?”
“我恨不恨妳,与妳无干。”
太子真是自投罗网,居然在接见外国使节的时候说了一句:“古今天下,哪有像我一样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的?皇阿玛他老人家可是一点都不体谅我啊。”虽然这是醉后混话,可传到康熙的耳中则不是这么一回事。
终于在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太子胤礽二次被废,不存复立之望。
康熙以他乖戾之心即行显露,狂易之疾仍然未除,是非莫辩大失人心,秉性凶残,爱与恶劣小人结党等罪行为由,将太子圈禁在咸安宫。
并且还明谕诸臣不得保之。
十一月十六日,将废太子一事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而且这一次,他未将上次那般痛苦,反而有点谈笑处之的态度。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过后没几天,良妃薨。
“皇上,你不进去看看吗?”康熙佇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奴才哭成一片,他就是听着,看着门内灯火,烛芯也仿似在落泪,灯光时明时暗,晃个不停,像为一红颜辞世而叹息。
珑儿是很想进去的,但康熙却是铁石心肠,牵着她离开:“人既已死,也没什么好看的。”
经历了九子夺嫡,康熙变得比以前更深沉,也冷淡起来,更觉狠心。
“皇上。”珑儿有意离开他的牵握:“奴婢也算服侍过良妃娘娘一段日子,她是一个好人。请皇上恩准,让奴婢去送送她。”
她跪下来,好一会儿,康熙才对她说:“去吧。”
良妃安详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胤禩得知消息赶进来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人鬼殊途,让他悲痛万分。
“娘娘,珑儿替妳换套衣裳。”珑儿抹掉不停的泪水,拿出了良妃生前最爱穿的衣服:“这荔红褂裙是妳最喜欢的。”
八阿哥没有阻止。
看着珑儿为良妃梳头,上妆,把母亲苍白的脸色变成了红润透光。只可惜,妆再美,也没有生气。
珑儿打点好一切,最后跪在八阿哥的身旁:“八阿哥,节哀顺便。娘娘走了,可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可千万要保重。”
“皇阿玛呢?我额娘虽然出身不好,可也是皇阿玛的妃子,她已然去了,皇阿玛也不来看一眼吗?”
“皇上。”她吞吐了几秒,说:“皇上他哀伤过度,行动不便,着奴婢前来照料着。”
“妳不必为他圆话,我知道他心里恨我们。”
“八爷。”她握着他的手,小声地说:“小心隔墙有耳。”
“哼。”胤禩不以为然:“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你有事,你叫娘娘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她尽力地劝:“娘娘不求你什么,只求你平安。奴婢日前来看她的时候。她紧紧握着奴婢的手,说她不求你日后当上太子,也不求你别的,她可以不用风光大葬,要的只是她儿子平安无事。你舍得让她连这个心愿都不能达成吗?”
当时良妃几乎要向她跪下,良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惠妃为了大阿哥一事,在皇上面前早已没了牙力。其她妃嫔素来与她生疏,若说九阿哥之母宜妃不外乎是因为两个兄弟交好,也来看过她几次。但论要保及八阿哥,宜妃也不会多出力的。
剩下的,只有珑儿一人。
“珑儿,我知道皇上喜欢妳,将来有一天,也许妳会在我和惠妃姐姐之上。妳是大贵之人,念着妳和胤禩的一份情,今日我求求妳,它日如果胤禩有事,妳可千万要保他一保。我不求别的,只求他能平安就好。”
这些话,珑儿省去了。
她多么想告诉良妃,即使没有她的交托,她最想保住的就是八阿哥的安全。
然而她这份心意,又有几多人知道?
良妃逝世之后,胤禩为其母亲尽孝,不问政事,伤心也伤身。
而东宫位虚,诸臣以为不妥,屡有向康熙谏言早立太子。其中以胤祉、胤禛,特别是胤禩的呼声最高。可见他在大臣里还是有着一定的威望。虽然康熙将他冷落,他也渐退后席,但他的贤能仍然被人称道。
康熙对于立太子的事情则不置可否。
两年内都不再提及此事。
甚至,连珑儿的事情都不提。
本来珑儿都在忧心要如何让康熙打消念头,但没想到,自从良妃仙游,康熙就再也没提过封她为妃。
这当中原因,她也未能参摸得透。
让她不敢轻提出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