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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受刑 ...

  •   这一夜似乎特别地漫长,鸦声四起,也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它们不想停留,却又旋顶而飞,叫声凄厉婉决。
      “皇上,三更天了,您要保重龙体啊。”李德全知道自己怎么劝也是没用,平日这个时候若康熙还在为国事烦忧,彻夜批阅奏折,能够劝动他停笔休息的人只有珑儿。
      “那丫头关在哪里?”康熙望着窗外天色,的确很黑,黑得一点星光都没有。明月也藏于乌云之后,不愿露脸。那乌鸟之声,仿似泣泣不断的哭音。难道是在暗示月亮嫦娥在偷偷落泪?
      “回皇上,按照圣旨,在劳役房里......”
      这里不是紫禁城,没有辛者库,但也有洗衣的奴才跟随,他们都被安排在最下等的劳役房里。
      “带上太医,朕去看她。一个人都不许惊动!”
      “喳!”

      痛得不知如何形容,痛得已经没了知觉。她是被人抬到劳役房里一间杂草房,双臂双脚上都戴着枷琐,动弹不得。而且与其说是抬,倒不如说是被别人扔进来的,那些人可不会省半点的力气。
      手上的血怕也流干了,结成一个又一个数不清数不尽的血珈疙瘩。人说十指连心,十指尽断,如何能连?
      她不是自己醒来的,也不是被冷水浇醒。
      只是感觉到有一双温柔中带着厚爱的大手爱怜地抚着她前额,为她扫去汗露盈盈的散发。她是被这种悯惜的感觉唤醒的。
      手上脚上也没有沉沉的枷琐上镣,目之所及,是一双青石皂底靴,明黄色的袍子......
      “皇上......”她马上睁大了眼,果然那拥着她的人是康熙!他正让她倚在怀中依靠在膀:“不用怕,陈太医对断骨之术了解甚深,他一定能治好妳的伤。只是稍有点痛,妳得忍着,朕陪着妳。”
      “皇上。”她有气无力地说:“这怎么行,奴婢带罪在身,奴婢......”
      “妳别说话,小心让太医诊着。”
      陈太医极尽小心地察看她双手伤势,连碰都不敢碰,那伤口实在是恶劣。
      珑儿看着这里的环境,哪里他这个九五之尊该呆的地方。可如今他真的是纡尊降贵地带着太医来给她治疗断指之伤。
      这等恩赐,她实在是担当不起。
      “皇上,皇上,这真的不行,奴婢......”
      “朕不许妳再说话!”康熙完全没有怒色,连责备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无限爱护。
      “陈太医,究竟要如何治理?你尽管直说。”康熙嫌等得太久,更懒得听他的修饰之词:“若有一句谎话,朕就立即撤了你。”
      “臣惶恐。”陈太医立即跪下,战战兢兢地说:“姑娘手伤严重,手骨具断,复原时日需长。所幸现在医治及时,日后只要小心护理,可好。”
      “那你赶紧去弄,开方子,要什么药尽管拿,不许再有片刻耽误。”
      “喳!”
      陈太医马上去准备山草药,煎好后再用上热敷于珑儿的伤口之上,一个一个手指上药接骨包扎,好不费时。
      珑儿强咬嘴唇忍痛,明白这是必经之路。
      不敢喊出半点声音。
      康熙看了更是痛惜万分,把她越分搂紧怀中:“痛就喊出来。”
      但她连嘴唇都咬出血来,都不要喊一声痛。
      康熙终生气地说:“这群狗奴才,竟是一点都不留情!”
      李德全在旁边耸长了脖子,真想对康熙说——皇上叫他们不要留手的啊!
      当时康熙可是凶狠地说如果有谁敢留手,就要一并处罚!
      谁还敢留情?再说了,珑儿在宫里的人缘素来都是萍水相逢,对任何人都是不讨好,不卑躬,只是抱着不得罪人的态度。除了丹蕊,恐怕也没有哪些人和她算得上是亲近。
      再者,大家都想她弄掉,这样子自己又多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那还会有谁给她卖这个人情,刑下留手?只怕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李德全当然不敢提,只是吊着自己悬心,以防康熙有话下来,他接不及。
      手指的伤料理好,接下来便是手掌的皮肉之痛,裂痕渗血。康熙见她冷汗直流,又见她如此倔强不叫痛,遂退了太医下去:“朕来。”
      “皇上,使不得。”李德全和太医都开口阻止,但康熙已把太医推开:“你只管教朕要如何包扎。”
      “皇上。”太医欲劝,李德全聪明地拉他袍边示意,太医便转述着如何包扎细节。
      “皇上,还是让太医来弄吧,这样恐是脏了皇上圣手。”
      “妳安心歇着,别多说话。”她语气甚弱,听来像是如云浮飘飞,一点实在的感觉也没有。真怕她一时提不上气,那可糟了。
      “皇上,真的使不得。”她拼着力气,也要把手抽回,奈何此时身体真的不由自主。康熙好生安抚:“在朕面前,可由不得妳逞强。”
      珑儿听了,但觉这是一语双关的话?没再强撑,只在思考,可怜此时确是虚得很,连思考的力量都凝聚不起。
      康熙本就对医术颇有研究,此时太医从旁指点几句,他已掌握要领。便以眼色着他们退下,他自有话要说。
      “珑儿,妳这丫头,真是让朕为难啊。”
      深重地语言似是掷地有声,让人为之一惊,珑儿看着康熙——到底他知道什么?他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在隐心术这个方面,四阿哥真是悉得康熙真传。珑儿越发这样觉得——四阿哥在太子身边办事,看来像事事为他着想,实则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只是静待时机,扳下太子。
      老天爷也有意助他,太子自行不义,恶行连连,四阿哥也不需多作什么,太子便自取灭亡。
      其实以四阿哥的才能,他大可以对太子从旁提点,或是为其善后,但他从来不这样做。
      袖手旁观。
      这司马昭之心,隐得极好。
      “珑儿自知罪孽......”
      “妳何罪之有?妳为了保住大阿哥的荒唐行为不为外人颂,替他受过。也为了保住朕的父子情份,宁愿受罪。何罪之有?”康熙对这一切都看得通通透透,珑儿本不需再作辩解。但事实上,她这样做的用意,只有自己知道。
      “皇上谬赞珑儿了。”她这谦虚话并不虚假,她真正为之着想的人不是康熙。
      康熙视之一笑:“妳这珑儿,苏麻喇姑常说妳与老祖宗很像。是啊,妳有着像老祖宗一样的蕙质兰心,凡事以大局为重。老祖宗曾有后宫第一权谋士之名的美名,如今可寻得了继续人。”康熙详和地看着她:“妳是否近了良妃,所以也学了她那一套?”
      不待她说话,康熙再道:“妳知道良妃的手是怎么伤的吗?”
      她摇头。
      “也是,这事儿恐怕除了朕,后宫中无人敢提。那一年,朕的赫舍里皇后逝世不久,朕心悲痛。惠妃与赫舍里长得有六分像,朕一见她就喜欢。可却不知惠妃进宫时已有了心上人,朕对她恩宠有加。后来得知此事,朕的心......唉!”重重地叹了一声,那时的康熙毕竟还年青,属于血气方刚,情窦初开的年纪,现在想来觉得有点可笑:“后来,朕见到了良妃。初见她的时候,是朕晚上在宫里走动,当时国事家事一并惹得朕心慌郁,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辛者库那里。月光下,良妃青丝如凝雪闪闪发亮,她就那样静静地梳理着。那种优美的神态,朕至今还不能忘。”
      珑儿万万没想到,惠妃得宠的原因和良妃得宠的原因竟是不相伯仲。她们二人都是在康熙感情最空虚最需要慰藉的时候出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白。
      但惠妃却亲手抹去。
      良妃呢?良妃又做过什么?良妃也有心上人了吗?
      “良妃虽然出身低,但她本人却是娴雅淑德,和朕甚为投缘。在朕身边,她永远是温柔可人,像一朵娇花般令人赏心悦目。”
      是,良妃很美丽,也很温柔——珑儿认同。
      甚至,珑儿也看出良妃对康熙有情有义,她心里不应该有其他的男人。
      “她和惠妃也算亲近,宫里宫外很多人都常将二人拿作比较,朕也听到一些关于良妃出身不好的传闻。所以胤禩出生以后,为免落人口实,朕把胤禩交给了惠妃抚养。”他为她包扎好左手,现换了右手:“可有一夜,竟让朕得知良妃在撷芳殿私会男子的消息。朕前往观之,男子虽无,可却看到了良妃本予相赠的男鞋一双。料想是那男子得信未能前来赴约,朕质问良妃多时,她却迟迟不肯说出真相。”
      珑儿被这一连串的故事轰炸着脑袋,尤其是亲耳听着康熙亲口道来,不能不说震动。
      康熙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些事情?这都是应该长埋地底,永不再提。
      “朕当时一怒之下,把撷芳殿的摆设一一推倒,良妃上来要阻,朕把她推开,结果她摔倒在地。手也摔伤了,可她当时并不喊痛,也不唤太医。朕不知此情,把她关了起来,良妃也任由伤势恶化下去。”
      “后来呢?”她忍不住要问。
      “后来。”康熙对迎她的眼睛:“朕把她放出来,叫太医给她看症,朕却再也没翻她的牌子。”
      事情的迂迴曲折是超乎她的想像,康熙对人真是爱恨分明,爱之深也恨之切。难怪他明明对良妃有情,却用无情对待。
      对惠妃也如是。
      “珑儿。”康熙将她包扎好的伤手笼在自己掌内:“妳呢?”
      话题一下转到她的身上,她真的不明白要如何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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