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章之六 失去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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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苍白瘦长、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没有一点伤疤和茧子，只有手背上鼓起的青色血管和掌心纷乱的纹路。
这是属于少年人的手，尚未经历苦难的洗礼，青涩而柔软，出卖着懦弱和摇摆不定的缺憾，几乎无法想象它们夺取生命的样子，然而我很清楚，那时的我没有犹豫，现在的我也没有后悔。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我抬头笔直的看着爱葛妮斯，平静而没有一点动摇。
“我没有什么信心，而且怕得要死，我能像现在这样跟您谈话，但您一定想不到我以前连站在人群前说话都觉得困难吧，什么都做不好，害怕会跟周围的人不一样，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恐惧着被‘多数人’排斥，尽力的讨好所有人，尽是做些无用功……我就是这样的人，跟学长完全不同。”
我坐在那里，心里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奇。
“他改变了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开始变好，世界充满色彩和情绪，每一天我都变得更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我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奇怪，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爱葛妮斯沉默的看着左边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换换冒出不知名白色轻烟的香炉——很好，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但我至少能确定那个是香炉了。
她沉默了很久，我也只是看着她不做声，直到她忽然道：“这是‘薇欧蒂妮’的果实焚烧后的香气，你觉得它是什么味道？”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很高深，很抽象，很意识流，因为首先这是一种花的味道，我肯定不能拿烤地瓜味什么的来形容它，但是像也没听说可以拿其他花的香气来形容一种花，我还没听说过玫瑰味的花叫出别的名字呢；其次就是……如果不是我之前在水里泡到感冒的话，那么可以确定的是——我根本就没闻到什么味道！
其实之前我是有闻到像草木清香这样的味道的，但是神经一直紧绷也没怎么注意，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呃……其实我什么都没闻到。”反正我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之前也没少当着她的面丢人，我很坦然的直接说了大实话。
可能也没想到我真的完全不加隐瞒的实话实说，爱葛妮斯明显一愣，反复打量了我几个来回然后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是相当激烈的笑法，好像我刚才这句话抖了多大的包袱似的，我几乎都能看到她眼角笑出的泪水了。
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停下来，擦着眼泪道：“你真是有够奇怪啊。”
虽然我的反射神经和应变能力都很糟糕，但是在察言观色上似乎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特别是熟悉的人和别人对于我的负面的情绪，所以我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并非针对我的感情，带着遗憾的苦闷。
“你没什么不好的，但我还是觉得不甘心。”她支着下巴看我，眼眶还因为刚才的笑而发红，这样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三角恋肥皂剧，只是结合现场的真实情况和人物关系就处处冒着诡异。
“我不想把凛让给你。”
伯母……你言情狗血女主角附体了吗快点变回来啊现在这样的对话有多违和你都没意识到吗！
然而身为比凛还高级的收音机，爱葛妮斯一整个无视我的心声，执着的在偶像剧上越走越远。
“为了他，我付出了迄今为止最深刻爱作为代价，我现在只拥有他了。”
我沉默不语，因为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法从这段话甚至它们的出现原因中找到可以理解的逻辑，不过很快的，我就全都明白了。
“我从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这片森林中，不知道父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守护光之泉和这片巨木，森林里不是没有其他的生命，只是它们都与我不同，无论是交予知识的拥有远古智慧的巨树还是那些游荡的灵体，尽管他们会一直陪伴着我，但我依旧很寂寞，直到一个有着清冷气质的旅行翼族闯入了这片森林。”爱葛妮斯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怀念的笑容，快乐美丽得令人无法直视。
“我一眼就看出他力量的强大，尽管这样他也不过是一个被放逐的黑翼，真正吸引我的是他带在身边的孩子，尽管年龄看起来比我小一些，但我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他身上浓厚远古冰霜巨龙的血脉，他们从北方的冰之谷来，在这里休憩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几乎比人类一生还长的时光里，我交到了第一个无论哪方面都跟自己差不多的朋友，我们一起满树林疯跑，一起跳到光之泉里游泳，还一起靠在巨木‘曼森’下听它讲故事，也一起蹲在‘萤火之栖’的穹盖上仰望星空，直到大崩溃后的第一次倾斜开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倾斜”……这个词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说……
“光与暗的天枰被打破，黑暗吞噬了一小部分地区，不巧的是，最开始的地方就是北方翼族的圣地。事实上黑暗侵蚀在那之前的百年就已开始，只是谁也没料到会变成那样的状况，连接幽冥的洞穴大量出现，不死生物蜂拥而至，工会的戒之名为封印洞穴而疲于奔命，然而不只翼族，越来越多的种族陷入巨大的危机，卡塞蒂蝴蝶森林躁动不安，古封印摇摇欲坠，光之泉迎来送走了不少重伤的关系人，却无法止住越来越多痛失所爱的泪水，工会几乎尝试了所有能停止这场战争的方法，只是四神已死，战争也还没扩大到让所有种族如千年前那般举起战旗，没有强大的远古遗民参战，工会也束手无策。”
听到卡塞蒂和古封印的时候我差点吓得跳起来，虽然被我好不容易克制住了，但糟糕的猜想却像敲破了的水管里的水一般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那时候我已经成年很久了，只是那个小鬼一只脚却刚跨进成年期的大门，就像现在的凛一样，甚至更糟糕，因为没有成年巨龙的教导，他控制不了的变来变去，身体躁动不安，导致他成天的心情低落，然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来说，需要考虑的可不止一个孩子的青春期问题，‘时间的旅者’是那个翼族的友，跟我们两个孩子的关系也非常好，几乎是我们三个除了彼此外关系最好的人，尽管他不常来。”
其实她的故事里涉及了很多我之前听过的东西，但我却完全没法一下子想起来，特别是那个“时间的旅者”……
“也许其他人会奇怪为什么像他那样的远古者会跟一个黑翼成为友人，但我知道那个我视为长辈的黑翼绝不只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直到他们越来越多次特意避开我们进行谈话，我意识到事情恐怕会变得相当糟糕了，于是我直接跑去问了那个远古的先知，结果他比我还着急，其实结束这场灾难的方法很简单，加固古封印，把黑暗力量的来源截断，其他问题就立即迎刃而解，几乎没有什么后遗症，只不过需要一个强大的生魂，然后这场灾难就会结束。”
虽然不知道那个生魂是啥，但我直觉不是什么善良的说法，而且我的直觉很快就应验了。
“生魂是□□未死却被外力强行剥离的灵魂，跟人类术士弄出来的人柱很像，不管一个种族它的寿命有多长，总是要服从在时间的大法则下，出生、死亡、灵魂会不断轮回，又开始新一段旅程，但是生魂不一样，□□不死时间就永远不会到达终点，灵魂就要一直忍受违逆时间与□□撕裂的痛苦和永生的寂寞，而那个黑翼，已经接受了来自工会和族里的求援。”
对于后来的事我觉得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因为课本中只粗略的表示是由工会平定了百年前的那次危机，所以那人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他决意结束这一切，先知没法劝阻，只能拒绝提供封印确切地点，希望能在工会测算出古封印位置之前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是我知道，那不过是白费力气。我的挚友视他的养育者如父如兄，一旦那个黑翼离去，他必定会追随左右永眠地下，我马上就要同时失去最爱的两个人了。”
“可是洛先生并没有……”我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件事恐怕远比我想的复杂，他们现在这种奇怪的相处态度估计也与事件的后续有很大关系。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坐等奇迹出现，虽然那名黑翼的意志无可动摇，但那时候的洛却不过是个站在成年期门前的小鬼而已，我在第七个满月的时候把他约到了圣泉边，发情期的龙的意志不堪一击，而且他对我全无防备，我很轻易就得手了。”
我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虽然感觉这两个应该是属于不走寻常路的型，但这个也太……
阿姨你也太凶悍了吧……这叫什么？逆推萝莉？！原来洛先生是这么软的吗那些被他玩弄得秃顶的下属简直要哭泣了啊……不对，说不定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才会性格扭曲的啊……讲没用就直接杀到本垒的不应该是男人吗你这么直球简直违和到爆了啊！
“龙是种非常固执任性的生物，占有欲非常强，一生唯爱一人，我无法成为他的挚爱，却可以延续他的爱，我不能放弃自己的使命成全我爱的人，只能加重他肩上的责任。”
“那么那个黑翼……”
“他祝福了我们，即使我并没有特意告诉他我所做的一切，但是我知道，我的这些打算他全都知情，我们是共犯。一起用爱的名义背叛了最相信我们的人，他甚至逼迫洛发誓永生不踏入卡塞蒂蝴蝶森林一步，直到他们的责任全都结束。”
我只能沉默，这样的一段过往，一段感情，包括身处其中的三人，都不是任何一个局外人所能够评价的，无论是安慰的话语，名为“同情”的感情，还是不胜唏嘘的慨叹，都不过是无用的苍白。
“洛最终与他的领路人分别，留在了我的身边，然而我却真的永远失去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章之六 失去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