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灵学院特别记事》望舒草

104、章之七 仁爱的神

　　“无论多长寿的种族，最终都会走向死亡，万物不断更迭，时间流动，转轮一般由始而终，才构建了这个世界。但是，如果你的欲望太强，执念过深，想要违逆这个转轮的顺序，那么就会陷入扭曲，黑暗因此而生。”
　　其实到这边之后，经常会听到这样轮回的理论，其实倒不能说不能理解，但总会觉得有点悲哀。
　　呱呱坠地的婴儿，备受宠爱的孩子，成熟稳重的大人，垂垂老矣的老人……无论走过怎样的道路，最终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离开这个世界，然后跨越生死的界限，忘记一切，……责任、梦想、还有爱……全都抛弃，孤身一人重新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上，迎接一段崭新的道路。
　　那些被遗忘在前世的东西，无路可去……我们都不断的在充当着被抛下的那一个，直到我们也抛下所有。
　　令人悲伤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人会走得毫无牵挂，只要还有不满足，就会被诱惑，扭曲生死的链结，成为活着的亡灵……关于不死生物，你的老师是怎么说的？”
　　没想到会忽然被提问，我一时间有点反应不及，想了好长时间才道：“大概是邪恶的要被消灭这样……”
　　“我就知道……”我不确定凛是不是在冷笑，但可以看得出他对这种说法相当不屑：“不死生物就是被欲望扭曲的我们，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种族没有被完全灭绝，黑暗就不会断绝，身为万恶之源的我们，如何执行所谓的正义？”
　　一直以来，我对于学长的认识大概只限于“很厉害”、“有时候会坏心眼”、“面冷心善”这样，但是这方面的他，却使我所未见过的。
　　“父母生下了我们，但是当我们成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时候，所有的善恶，就已经不完全受父母的控制了，就像神，在他创造出了我们之后，我们行善或是作恶也都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神，会不会后悔呢？”凛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后悔创造出这样，污秽的我们，惑乱了原本简单的世界。”
　　我一瞬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言论在这边的世界应该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但是凛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了出来，不是因为他听谁这样告诉他，而是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么想。
　　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也许在凛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在我尚未与他相识的时间里，发生的，我不知道的事。
　　“其实……我觉得神，应该是不会后悔的……”也许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但我已经习惯在他面前说出我真正的想法。
　　“如果神是众生的父母，那他一定不会后悔……”反正就算不说出来，我的想法也会被知道，在凛的面前我没有顾虑……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另一个我，纵使我还不够了解他，但我依旧这样相信着。
　　“没有哪个父母会后悔生下自己的孩子，除非那个孩子正在遭受不幸，纵使他们作恶，让父母失望，父母依旧爱着他们，没有理由。”
　　“为什么？”凛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沙哑。
　　“大概……是天性？”我有点不确定，准确的说，我甚至不太清楚他所指的是什么，“或者……是一种定律什么的……”
　　“规则……”凛忽然停了下来，害我差点真的踩到他。
　　“怎么……”我刚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却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这样的状况真的很诡异，倒不是说毛茸茸的学长会笑这件事情很诡异，而是他的笑声，我从为听到过他这样的笑声。
　　压抑的，饱含痛苦的，比哭泣更让人难过的声音。
　　“学长……你怎么样？”我试探着蹲下来，想要查看他的状况，然而他却在前一刻转过来看着我，让我卡在那里，蹲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没，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虽然还不是全部，但有个人说了和你差不多的话。”他用听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声音这样回答我，但我总觉得他似乎隐瞒了一些事，但又不该问。
　　“这之后我们要穿过‘惩戒之间’，然后继续向下，最终到达中央祭坛，如果没错的话，中央祭坛下面应该有个大型的地下水源，你最好把我的衣服穿上，下面会很冷。”
　　“你不会冷吗？”我下意识的问道，但后被某人用看白痴的目光从上到下洗礼了一遍。
　　好吧，动物的皮毛一般都能御寒，而且某人还是条冰龙，我只是象征性的客气一下不要在意了……
　　“‘惩戒之间’是什么地方？”坐在楼梯上翻出凛的衣服套上，我试着转换话题。
　　“禁闭室，用来关押违反规定的人，不过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自愿的告解，父神是创世神，没有固定的教义，只是个精神象征，祭司也多是自愿侍奉的虔诚者，没人会刻意行恶。”
　　“那为什么会建在中央祭坛边上？”我把背包甩到身上，跟着凛继续向下走。
　　“因为神在罪人身边，这里的设计者希望神能引导有罪的人，替他们驱散心中的黑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凛在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然后在我想些更多的事情之前，他转换了话题。
　　“虽然整座神殿几乎都沉在了地下，但我们的目的地在更深处，‘绝对禁地’更是在中央祭坛之下，上面的大厅和陈列室对我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像迷宫一样浪费时间，如果估计没错，这条路能让我们第一个到。”
　　“所有的‘绝对禁地’都在中央祭坛下面吗？”
　　“当然不是，风神一般在中央祭坛后面，一般是天然的断崖，火焰君王大都在中央祭坛中心，一般是火山口，会挖在下面的只有大地之主，以天然地下洞窟为主。”
　　“这里不是父神殿吗？”我有点疑惑“有什么像惯例一样的东西吗？”
　　“不是惯例，尽管整座神殿是在这几千年的时间里逐渐下沉的，但这里的‘神域’在刚建成的时候已经在地下了。”
　　前面已经看不到台阶了，我想前面就是凛所说的‘惩戒之间’了，但我却从他的话里感到了某种强烈的违和感，事实上，从到这边开始，这种违和感就一直存在，只是我将它可以忽略掉了。
　　看着一直走在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我最终将一直留存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学长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他转过来看着我，其实我有种感觉，他似乎一直在等我问出这个问题。
　　“对，我对这里很熟悉。”
　　“书上……”我还没问完，就被凛给打断了。
　　“不是从书上看来得，没有文献，也没不是听谁说的。”他这样说着，虽然不是人类的样子，但那双异色的眼睛却与我所熟悉的人类形态的他逐渐重合。
　　“这些全都是从我太古时的记忆中得到的。”
　　太古的记忆……
　　那个属于冰与水之王的记忆……
　　“其实弗里斯所说的，你都相信了对吗？”
　　我无力反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凛会这样跟我提起这件事，在这样的地点，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毫不回避的让我正视这样的事实。
　　“那么你，为什么依旧选择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