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想再爱你》骤雨狂飏

60、第五十九章

　　郁离沉默地跟着雷擎天来到了会客室。
　　“让你久等了，何先生。”雷擎天淡淡地道。
　　何肇启一点也不介意，笑得异常灿烂地跟那人一边握手，一边寒暄：“哪里的话！我提早拜访没有通知你们，是我的不对。”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雷擎天，仿佛郁离不存在似的，一点也没有当初挖墙角时的热切。
　　雷擎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优雅地坐在纯黑的真皮沙发上，不缓不慢地说：“那么何先生急着来‘斐扬’见我，是为了什么？”
　　何肇启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和狂热，他将放在茶几上沉甸甸的牛皮袋子递给了雷擎天。
　　郁离抬头看了一眼，不意外地捕捉到他亲爱的上司的一点细微的表轻变化，随即了然。
　　又是一只愚昧贪婪的老狐狸。
　　很长一段时间，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偶尔传出一点翻阅文件时的“沙沙”声。
　　终于，雷擎天将手上厚厚一叠文件看完了，缓缓地抬起头来，口气有点淡漠地道：“我不同意。”
　　何肇启一听他这么说，马上焦急起来：“雷先生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需要。”
　　何肇启被雷擎天不留情面拒绝气得脸红脖子粗，眼里的狂热和执着全都转化为不甘和愤怒。
　　郁离看着仿佛聚宝盆被砸了一样懊恼的何氏小开，再偷偷地瞟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上司，心里不免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书让何肇启这般兴奋和迫不及待？
　　好像知道郁离心里在想什么似的，雷擎天随手将横放在茶几上的牛皮袋递给了他。
　　郁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默不做声地接过，仔细地翻阅。
　　“雷先生，我承认我的计划是有一定的风险。可是古往今来，成就一番事业的，哪有不冒险的道理？大丈夫做事应该不拘小节，敢作敢当。我看‘斐扬’的发展前景不错才找上门合作的。”何肇启试图说服他那顽固的上司。
　　言下之意：我看上你是你的光荣，你莫要不识好歹。
　　雷擎天的脸上露出惯有的嘲讽神色，薄削的嘴唇勾勒出一弘好看的弧度，“何先生的计划当然是好，只是‘斐扬’人单力薄，实在是不能承受过大的风险和压力。您还是另觅伙伴合作为好。”
　　说完，转身就想走了。
　　何肇启看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拽模样气得跺脚，粗声粗气地说：“我以前听说‘斐扬’的总裁才胆过人，今天看来不外如是！”
　　想当然，区区一个小小的激将法对已经成精怪的那人来说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猴戏。
　　所以，那人连头也懒得回，径直地走了。
　　郁离同情地瞥了碰得满脸是灰的何肇启，将手中早已看完的计划书交回给何氏随行的助理，也跟着离开了。
　　出到外面，雷擎天突然叫住了他：“离，来一下我办公室。”
　　郁离怔了怔，随即点点头。

　　关上了门，郁离敏锐地发现了上司的办公室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现在思想紊乱的他根本无心仔细观察，只想那人有话快点说完，好等他回自己的办公室透透气。
　　“你觉得何氏的计划怎么样？”还没等郁离坐下，雷擎天就开始发问了。
　　郁离沉吟了一下，思索着怎么回答才恰当。
　　“有什么你尽管说，这里没有外人。”
　　郁离抬起头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将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虽然何氏的计划过于冒进，而且很多地方有缺陷，可是我认为还是可行的。”
　　雷擎天笑了笑，眼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戏谑地说：“既然你认为可行，为什么刚才你不反对？”
　　郁离这下有点窘了，苍白的脸颊染上了健康的粉红，呐呐地说：“你这么做有你的理由……”
　　拜托了，老兄！你是老大你都不赞成，我区区一个助理哪敢叫板？
　　雷擎天扬了扬好看的眉毛，玩味地问：“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反对？”
　　一滴冷汗从郁离光洁的额头里冒了出来，他吞了吞口水，力图平静地说：“原因有三个……”
　　“第一，何氏的计划整体来说虽然算得上是推陈出新，内容也够大胆新颖，乍看之下是一个非常可行的计策，但是他们忽略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这些小问题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一个又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如果在计划还没实施之前不把这些恶苗铲除掉，而是等到它们成为大树再连根拔起，恐怕难上加难。”
　　雷擎天挑了挑眉毛，颇感兴趣地问：“那你认为这些‘不安定因素’具体有哪些？”
　　郁离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真是的！这人什么都懂，为什么偏要他逐个说出来？想看他出洋相么？
　　尽管心里不平，可是习惯听从他命令的郁离还是老老实实地解答：“这些小问题大致可以分成三种：第一，何氏跟内地的工人的关系处理得不太好。根据我们的粗略的调查，上个月何氏在大陆的厂房那边的工人发生了小规模的罢工。虽然这件事很快解决了，可是也埋下了隐患。谁知道已经暴动了过的工人会不会安分守纪？据可靠的消息显示，当地的居民对何氏的印象十分不好。第二，何氏的资金不足。虽然在何氏的计划书里有提到向银行贷款的事情，他本人也亲自去见了几间大银行，甚至有银行对他这次的计划也很感兴趣，表示愿意贷款给他们，但是一天没到手的资金一天不能算数。谁知道哪些口头答应了的银行大佬会不会临时抽桥板？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不但何氏有麻烦，就连我们‘斐扬’也会被拖下水。第三，技术不够。不要说是‘斐扬’，就连是现在电子界的龙头老大‘鸿运’也未必能承担，何况是一直默默无名的何氏？我这么说没有贬低他们，看轻自己公司的意思，我只是将实际的情况说出来而已，相信您是明白的。”
　　雷擎天点点头，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表示赞同，深邃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郁离。
　　郁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瘦削的脸偏了过去。
　　说话的声音突然没有，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看着一个躲避着，气氛变得有点诡谲了。
　　就在郁离快受不了这种压迫又带点暧昧的尴尬，快要找借口逃离的时候，雷擎天冷不防冒出了一句：“还有另外两点呢？你还没说完。”
　　郁离愣了一下，满脑子逃跑的冲动被硬生生地打回去，他张了张嘴，犹豫地问：“你还要听？”
　　“当然。”雷擎天颔首。
　　郁离无可奈何，惟有继续说下去了：“第二，他们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此话怎讲？”
　　“何氏比‘斐扬’成立了足足五年，可是发展一直相对缓慢，别说比不上我们公司，就连现在几个后起之秀也比他们的前景要好的多。他们之所以找上我们，不是因为‘斐扬’的名声好，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对象可以选择！一些大型的电子企业当然是不放区区的何氏在眼里，规模较小的也对合作条件苛刻的伙伴非常感冒，这样一来，他们就显得世孤立弱了。一个在商界没名声没地位，甚至连敌人都没有的企业太过脆弱了！一旦刮起大风，最先倒塌的就是他们。”
　　“第三，虽然有内部消息说政府会在近期内颁布一些对电子业发展有很大帮助的政策，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们只闻雷声，不见半滴雨点。这令我不得不怀疑是否空穴来风。不然的话，这个消息传出来这么久，那么多电子企业集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这个办法实在是不保险。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情况不容我们想象中的乐观，那么后面汹涌而上的滔天巨浪就不是‘麻烦’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郁离一股脑儿将剩下的话全都说出来，喉咙都有点干涩了。
　　雷擎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好似在思索着郁离刚才的分析。郁离也不管他亲爱的上司怎么想，从容不迫地过去倒了一杯白开水给自己解渴，享受凉水划过喉咙的冰凉舒适感。
　　还没等郁离喝完半杯，雷擎天突然开口：“离，你说错了。”
　　郁离差点被凉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他亲爱的伟大的上司，心里无比的震惊，他一直自信他的看法是没错的，而且刚才那人自己也一副赞成的样子，为什么现在却说他说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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