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43、143

　　他不是苏泽，他是苏淮，
　　而她也不是宁乐，她是谢凉。
　　他们在无极洞，寒极泉，同归梦府，梦中以先祖之身，明晰百余年前的恩怨，而如今，他们必须赶往麒麟谷，去告知季海云真相，阻止她献祭天人咒，化解她的执念，了却季氏与苏氏百年来的恩怨。
　　这梦，本就是他们的意动。
　　顷刻间，他们便到了麒麟谷，万音绝壁前，季海云站在石洞前，驻足了很久。
　　“季姑娘，留步。”开口的是谢凉，苏淮恢复意识的时候，她也清醒过来，虽不知为何，可她死去以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记得，包括这万音绝壁，也包括如今这寒极洞里的一场迷梦。
　　“苏泽、宁乐？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为了杀我，追到这里了？”
　　谢凉上前，握住她的手，“季姑娘，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是谁？”
　　轮回已破，现下，这是他们自己的模样。
　　季海云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金麟罗盘。”
　　“你认得它。”
　　季海云点头：“认得。金麟罗盘出自我手。我研究了季家历代的典籍，从中发现了麒麟谷，为了进麒麟谷，研制了金麟罗盘，只有用我的血才能驱动它。”
　　谢凉抬手，轻轻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下一滴血，手环发出淡淡的光晕。
　　“为什么你能——”
　　“因为我的身上流着你的血。”
　　谢凉从怀里取出她一直藏着的画像，打开，上面的人同眼前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画像？”
　　谢凉摇摇头：“画像上的人，叫季宁，是我娘亲，她是你的后人，”
　　“后人——”
　　“一梦百年，该醒来了。你是我的先祖，我不能责怪你，但你的决定，确实给后人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谢凉一顿，她将金麟罗盘从手腕上取下，交到季海云的手里，连同苏淮手里的那一只，两只手环合在一处，闭合成完整的罗盘，与谢家家传一样，却比那只更耀眼。这是季海云亲手做的，那之后一拆为二，一直留在麒麟谷，里头禁锢住的是她一生的不甘执念。如今，百年过去，故人早已成黄沙成白骨，便是他们这些后人，都历经了一代又一代了。当年的不为人知的真相也该重见天日了。这无羁的链条也该就此斩断了。
　　透过金麟罗盘，季海云看到了百年前的所有真相，也看到了她献祭结咒后，苏氏和宁氏一族对海园的照拂，苏泽和宁乐此后数十年，一直在寻找她。他们照养兰儿，让她的血脉代代流传下去，一代又一代，透过光阴，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过，直到同眼前的人重合。
　　“阿凉。”谢凉上前，季海云却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不只是谢凉，连苏淮都傻了眼。
　　“谢凉这一生，因天人咒受我所累，但你不吃亏。“打完，季海云却又上前抱住了她：“宁乐，兜兜转转，你竟成了我的血脉，便是恨都让我恨不得。打也打了，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恨你是真的，但对不起也是真的，谢谢你也是真的。过往云烟，该随风散了。”她看向苏淮，苏淮上前，由着她抱着自己。
　　“我知你眼下不是苏泽。但有句话，我一直想同当年的苏泽说，却没能说出口。眼下，你便代他听一听吧。”
　　或许是才经历了那前尘过往，他此刻心里并不如面上那样冷静，看着熟悉的面容，却是有些百感交集：“你说。”
　　季海云伸手摸上他的脸，笑了笑，这笑容，是他第一次见，不带一丝隐藏，也不带一丝傲气，是满心的欢喜：“苏泽，那块兰花玉佩，你打算何时送给我？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她笑笑，不等他的回答，将金麟罗盘交到他的手上，推着谢凉走到他身边，笑着将他们推了出去。
　　“再见，苏泽，宁乐。
　　再也不见，苏淮，谢凉。”
　　先醒过来的是谢凉，她看见自己浸在寒极泉中，动了动手指，握住了，是苏淮。她连忙去扶他，将他扶上了岸。她不知自己究竟算不算死了，可死后一切，她都知晓，虽动弹不得，但听得见，感受得到，也记得。她记得梦中的一切，也记得来此这一路，苏淮对她的小心翼翼。
　　看着苏淮浑身惨烈的伤口，不由苦笑：“也只有你了，不顾一切护着一个已死之人，将自己折磨成这副狼狈样子。”她弯腰将他背了起来，伤势真的太重了，她这样的动静，他都未曾清醒。
　　修复的金麟罗盘握在苏淮的手上，射出的亮光为他们指引接下来的方向。她看到靠近出口的石壁上有两弯印记，同手环的形状一摸一样，这对手环，原来是在这石洞中的，这一线生机是有人从这石洞中为她带出来的。墙上，留着一段话。
　　这是，
　　爹的笔迹。
　　“阿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解开了困住你的一切枷锁，也知晓了一切来龙去脉。我年少游历天下，心比天高，虽面上不显，但内心时常自负的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无人能出其右。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就要有随时从山上摔下去的准备。我与你父，于患难中相交，我敬其为人，仰其才华，他出身麒麟谷，览尽世间风华，却从不藏私，倾囊相授。世人称我为人龙，然，人龙之名，若非他被爱情冲昏头脑，不愿出山，哪里轮得到我。啰嗦许多，只想言明，他和你亲生母亲，是真心相爱，也是真心爱你，然命运使然，无法伴你长大，他用仅存的生机，启金麟罗盘，为你测平生，助我进万音绝壁，为你求生机，皆因拳拳爱子之心。北元十年，我不敢妄动，只因担心妄动会毁你命数，断你未来这一线生机，可眼见你颠沛流离，受尽折磨苦楚，终是我为人父，未尽其责，在此同你说一句，对不起。也以为父之心，同你说一句，不论往昔，但看明朝，莫负初心，珍惜当下。
　　简言之，
　　好好活着，
　　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些俏皮话，仿若那个总爱掐着她的脸颊的爹爹，真的站在自己的跟前，摸着自己的头说的一般。谢凉点了点头，用力的点了点头，即便他已看不到，但她不会辜负他们为她求来的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