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16、（3）酒不醉人人自醉 时间一分一

　　（3）
　　雪花停停下下，出租车停停走走，李斌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伍琪芳的另一半的出现。如果没有，为什么要说谎？钻戒又该如何解释？好奇心驱使他跟踪尾随，而这一切，伍琪芳丝毫没有查觉，她沉浸在幸福之中，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顾桥只有他们的小家。
　　房间中充满灰尘的味道，尽管每天都有打扫，不过还是缺乏温暖的气息。伍琪芳极力将所有的地方都擦拭一遍，又换了床单，反复审视若干次后仍然觉得缺少些什么，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才发现，若是有一束红玫瑰点缀才是最好。于是再次冲到楼下去买。
　　而这时，李斌却仍然坐在车子中向楼上张望着。看着点点灯光，他努力回想着她吃饭时的样子，可是无论怎么去寻找脑海中的记忆，那些画面都是模糊不清的。虽然在国外这几年，每当有空的时候他都会翻看钱夹中的合影，摸她的脸庞，可是时间久了，有些事情仍然是淡忘了，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当伍琪芳再次出现在他视线内的时候，手里是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那不是她最喜欢的花，她喜欢的是百合，是去掉了花粉的百合，她曾经对他说：“百合的花粉沾到衣服上不好清洗”。他记得她的喜好，他不知道她为谁改变，他知道这五年中错过得太多太多。
　　一直到夜里只有路灯做伴，李斌才开着车子回到家中。没有心思吃饭，他抚摸着那件女款家居服幽幽地问：“伍琪芳，还记得吗？你说过的，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可是，你刚刚的眼神分明告诉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小雪稀稀落落地下了一夜，明媚的阳光按时透过窗帘照到卧室中，伍琪芳赖在床上心有不甘地拨弄着手机。这个时间，顾桥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说好的要赶早班车回来，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想打电话问，又担心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结果。玫瑰的幽香飘荡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她用力嗅着顾桥的枕头上的气味。显然，一周的时间并不遥远，起码顾桥的体味仍然清晰地留在上面。她很想考验一下自己，看看在不打电话的情况下，究竟可以忍受多久。与其说是在考验自己，倒不如说是一种心理暗示，她明白，再等一个小时左右，如果还没有消息，这周的计划恐怕就要泡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渐渐躲在云层后面，几片雪花不知不觉中飘落下来，紧接着慢慢变大变密鹅毛般在空中飘荡。伍琪芳抱膝蜷缩在被子中盯着手机发呆，她不晓得应不应该问一下对方，到底是回还是不回，这样的等待几乎令人窒息。当片片雪花在窗台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的时候，手机终于响起，传来顾桥疲惫不堪的声音。
　　“对不起，今天回不去了。明天尽量赶回去。早上接了一个急诊病人，抢救了三人小时，刚下手术台。”
　　很简单的汇报，如同军人向上极汇报军演结果一般。虽有歉意，但不够诚恳。好在伍琪芳早有心理准备，也就坦然面对了。“你那边下雪了吗？”
　　“没有。但天气不是很好。”顾桥望向窗外。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电话，明明准备好东西马上就要出发，却不得不去抢救病人。他很想通知伍琪芳一声，结果发现那时是凌晨，担心对方睡着，所以只好作罢。
　　“好大的雪，估计到了晚上高速公路会封掉。”伍琪芳站在窗前拭掉玻璃上的雾气。
　　“哭了？”顾桥觉得伍琪芳的声音很是幽伤。
　　“没有。”伍琪芳叹了口气。她真的没有哭，只是觉得很寂寞，盼了一周，结果盼到这样的结果，难免有些失望。
　　“只要有时间，我一定回去。”顾桥许下诺言。他知道，像他这种工作状态，这种承诺说得不能太多，太多会变成谎言，善意的谎言比真实的谎言更可怕。
　　“好。”伍琪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想告诉顾桥，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她是如此想念他，她从未如此期盼过周末，从未像昨天夜里那样兴奋。结果，这一切都被他的电话给击碎了。
　　挂断电话，伍琪芳在窗前驻足良久，每块玻璃上都留下手指划过的痕迹。而此时此刻，李斌的车子再次停在楼下。他望到她的身影，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当年他离开之前，也是在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静静地躲在远处望着她，而她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是，他未变，而她已心有所属。
　　知道顾桥不会回来，伍琪芳并未改变计划。两天的时间足不出户，除了倚在沙发中看电视就是搂着枕头大睡特睡。似乎只有睡觉才会让她忘记所有的不快，而梦中才会有机会和顾桥相会。伍妈妈和顾妈妈都曾打电话过来让她过去吃饭，均被回绝，她觉得食之无味。就算再丰盛的食物都抵挡不住她悲伤的心情。
　　周日夜里，伍琪芳是被饿醒的，除了喝水以外，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吃，真是饥肠辘辘了。打开冰箱门，胡乱地咬了几口香肠又喝了一听啤酒，想麻痹神经再次进入梦乡，但却没达到目的。夜里，窗外洁白一片，明亮的路灯如点点星灯般整齐地排成一排，所有的人家都已进入梦乡，唯独她这里点着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拿出手机拨通顾桥的号码，结果听筒中却传出小秘书的声音，“你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反复若干次，依然是同样的结果。越是拨不通越是愤怒，越是愤怒越是没完没了的去拨。手机没电了，接上充电器再打，盲目地、豪无目的地、执着地……。
　　终于，接通了，已经是在近一个小时以后。她不知道一共拨打过多少次，只知道只要不通就会重拨。而在不知不觉中，一听听空的啤酒罐已经散落在地上。前所未有的头晕与胃疼，电话的一端依然是“嘟嘟”声，他的声音不在。她一头栽倒在地上睡去。
　　醒来的时候，耳边一片嗡鸣声。顾妈妈和伍妈妈焦急的眼神展现在面前。伍琪芳头疼欲裂，她勉强支持着身体想起来，结果被两位长辈阻拦住。“扎着点滴呢，别乱动。”
　　她知道，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独自饮酒过量，让家人担心了。
　　在她昏倒的同一时间内，顾桥刚好接听电话，可任凭他怎样呼唤伍琪芳始终不作回答。他知道她出事了，却不知道出的什么事情。只好通知双方父母立刻赶到现场。而当顾妈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却发现伍琪芳倒在地上一睡不起，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反应。挺瘦的一个老太太，再怎么用力都拉扯不起儿媳妇，只好为其盖上被子坐在原地苦等。而当伍家父母赶到以后，场面却分外尴尬。见到女儿醉成那样，无论如何都觉得颜面无光。没办法问原因，原本说好了是和顾桥一起过周末的，怎么会闹成这样。谁又不知道原因，只能胡思乱想。顾妈妈也是一样，好在顾桥电话里说得明白，他有事没赶回来。于是，两家老人也就能分析出问题之所在。总不能干耗着，于是合力将伍琪芳送到医院做醒酒处理。
　　其实没喝多少，也就是几听罢了。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带着点儿怨气也就发作了。觉得歉意，马上和婆婆承认错误，对方接受了。但自家父母不好解决，尤其是伍妈妈。她披头盖脸地一顿狠批，丝毫不留情面。搞得伍琪芳抬不起头，下不来台。好在有伍爸爸在，极力劝阻，再加上顾妈妈求情也就饶了她了。
　　只是顾桥那里，又该如何解释？本来，她是想让他安心工作的。
　　“对不起。”顾桥先说的。
　　“对不起。”伍琪芳几乎同时说的。
　　不是巧合，而是都觉得亏欠对方。
　　顾桥觉得，若不是他爽约，她也不至于这样；若不是他不在她身边，也不至于她会如此难过；若不是他关心得不够，也不至于忽略了她的感受。这一切，都不是他想给予她的。从第二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对她心动，他觉得这样的女子是需要他用一辈子来呵护的；像她这样的女子，原本就有着不安分的天性；他应该注意到的，他还不了解她。他知道她看似坚强，但内心十分柔弱，明明知道这些，却没有在意，是他的错。
　　而伍琪芳觉得，若不是她任性，就不至于喝那么多酒；若不是她故作坚强，就不至于把心中苦闷隐藏得那么深；若是可以像嘴上说的那样轻松可以坦然面对，也不至于胡思乱想；总之，喝酒就是个错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是大错特错，明明她答应过他照顾好自己，现在搞成这样，是她的错。
　　两个自我批评的人在分离一周后终于针对同一个问题有了交叉点，而话题也就此展开。伍琪芳想，若不是因为醉酒，也许连沟通的机会都会减少。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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