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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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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透过记忆遥远而清晰的传来,这里是哪里?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中隐约现出的身影和这飘渺的乐声竟是如此熟悉。会是爹娘么?有人在召唤他,是爹娘在叫自己么?可是他好困,昨天真是太累了又喝了太多的酒,这一刻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沉重的双眼,他还想继续睡一下。
“月徊,月徊,醒醒,醒醒……”轻轻地推着他,温柔的召唤声不曾间断。
“娘,让我再睡一下……”咕哝一声,拉高棉被盖住自己的头,可是转眼间身上的棉被便被人粗暴的扯开随手仍在地上,突然失去的温暖让床上的人被迫睁开双眼。
“是笛和弦啊,做什么一大早就来吵我?”唔头好痛,宿醉真是痛苦,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酒?而且还有一堆狗屁赞诗,写这些诗的人大概不是千杯不醉就是压根没喝多过的无病呻吟!
“乖儿,娘叫你来起床啊,还不起来洗漱。”看看窗外渐渐变黑的天空,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床上那人,笛歌冷冷的开口,扔下今日的第一张战书。
“笛,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啊?而且还是当娘的那个,不要吧!你可是我这的招牌之一,这样洗手作羹汤多少人得伤心欲绝啊,我可不想我这地方日日被水淹,天天有人来上吊,还是休了他吧?不对不对,还是让他休了你吧!”眨了眨有些血丝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惋惜再到哀伤表现的淋漓尽致,以让梨园弟子都不得不甘拜下风的演技轻松应战。
“哟,我哪有这个福分啊,当娘的是弦。”
侧了侧身露出了在一旁苦笑的弦音,弦音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总是能这么乐此不疲的缠斗着,大到店里的营生,小到早餐的内容,就没有不能斗的东西,不就是叫人起个床嘛!怎么也得斗上几个回合?
“笛,别闹了,月徊大概是做梦了。”轻柔的语调流泻出清泠的嗓音,天生就不喜与人争斗,纵然更应付不来这两人的无理取闹,此刻他只想息事宁人。
“弦,你不能总这么惯着他啊,小心这小子还不真把你当你娘咯!”
“我高兴!嫉妒弦对我好你就直说!做人要厚道,是君子就要谨言慎行,当人都跟你一样尖酸刻薄哪,这世道难养的还真不只是女子!”
“君子?谨言慎行?哼哼,我觉得满天下就你没资格说这话!”
看着两个斗鸡越彪越升的战斗力,弦音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月徊你再不起来……”
“今夜我夜观天象,你的本命星偏移,马上就要有大祸。”平板而又带丝慵懒的声音突然闯入,吓的屋内三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吓死人啊筝,拜托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走路无声的毛病,不要总用‘飘’的好不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笛歌不满的叫嚣。余下的两个人一个轻抚着胸口,一个难得认同的点头。
“怎样都好,月徊,你再不起来我保你十个数内准大祸临头。”无所谓的耸耸肩,从不曾完全睁开的双眼半眯的凝视着仍赖在床上的人。
“笑话,我能有什么祸?”
哼!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在外他是守法公民,在商他也足额纳税是不可多得的支持朝廷税法的正当商家,再看看这日益红火的生意,简直是美妙人生的顶点了!他又不喜外出,自然也就没机会“一不小心”或“一不留意”的犯下什么可能犯的错误,这是他的地盘唉,在自己家要是还能有祸临头就真是笑话了。
“谁能把我怎么样?”拍着胸脯豪气的大喊一声,喊完后忽然觉得有些冷,偷偷瞄了瞄筝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应该、大概、好像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吧!除了……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掌声由门口传来,不觉背脊一凉循着声音望去。
“公子好生大的气魄啊,花少爷,花月徊公子,请容小人提醒你,半个时辰如果我在前厅看不见你,那么就请你抓紧时间欣赏一下今夜美丽的月色吧!”
呜,今天是初一,没有月亮啊!
“好,现在开始计时,那边的三个也烦请到前面帮忙如何?还有,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难不成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摇了摇手中的算盘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作笑容的表情后,衣袂飘飘的转身离去。
三人望着那优雅身影渐行渐远,不约而同的又望了望早已吓傻在床上的大少。还是筝吟率先打破了沉默,依旧慵懒的开口:“月徊,你再不抓紧时间,我相信萧真的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句话唤回了被骇掉的三魂七魄,花月徊腾地从床上一跃下地却没注意到被弦音好心放回床上的被子,于是被他敏捷的动作震得来不及反应的众人,只来得及在一声巨响和痛呼声中将他扶起来,然后看着他穿着鞋子找鞋子,拿着昨日换下的中衣当外衣硬往身上套,最后在众人一句“还没有沐浴”的提醒下有跌跌撞撞的向旁边的浴室跑去,依稀撞掉了一个花瓶,撞倒了一个屏风。
“每次看到月徊这样,我都会觉得萧其实才是真正的老板。”弦音怜悯的语调说出大家共同的心声。果不其然的看到另两位伙伴认同的点头。
“筝,你什么时候学会观星象的,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大祸要临头了?”笛歌幸灾乐祸的开口。
“我骗月徊的,听说你来叫月徊起床本来只打算来看个热闹,半路看到萧也向这边来了,只是他被事情绊住了,我先到一步而已。”不理两人的目瞪口呆,筝吟率先“飘”向前院。
“虽然萧总是以骂月徊为乐,但今天的火气也太大了?”弦不解的望着笛歌,而对方只是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听说昨晚月徊在潇湘院与客人拼酒,喝掉了两坛二十年的花雕和三坛四十年的女儿红,而且大喊自己做东。”边走边扔下最后的答案。
剩下的两人了然的看了看彼此,齐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筝吟,依稀记得萧韵也让三人去前院帮忙,开玩笑啊盛怒下的萧还是不要违抗的好,他们才不想无缘无故的被他的怒气扫到。
夜晚,万籁俱寂,商铺关门回家休息,只有一种地方只有晚上开门,只有一种人痴迷于夜晚绮丽的风情,毫无疑问的,这个地方就是勾栏院,流连于勾栏院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要说哪的青楼最多最有名,哪的姑娘最多最漂亮,还有哪敌得过天子脚下的王城呢?天子脚下多的是王孙贵胄,达官显贵,有钱人自然就有闲,闲了就要去消遣,青楼无疑是最佳的场所。在一片粉手□□的包围下,耳畔是轻衫薄纱的细细声响,鼻翼里是胭脂水粉的争奇斗香,销金又如何?销魂才是最重要的,再加上新唐王朝国风开放,不仅是姑娘,就是养小官娈童也无伤大雅,所以相公馆也比比皆是。
要说这王城最有名的秦楼楚馆是哪,就连不逛窑子的寻常百姓都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它奇,它怪!那里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地方,能进入的人不是朝中显贵,就是武林名宿,或是当世名流,皆是风雅之人。一般人进不去,进去的人凭人家的身份地位就知道不是嚼舌之人,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两点是人们知道的:一是,它是公认的最销金的地方,即使一个王城富商的大半家财也仅够换几天酒喝,但仍有人捧着大把银子去孝敬,贵不奇,奇的是只要老板看不上眼就算你抗座金山也休想踏进一步,粗俗之人不可入,野蛮暴力之人不可入,轻言侮辱之人不可入,当然没钱更别想入,这是这些年来被拒之门外的大多数人的共同点;二是,虽青楼但这里的人却从不轻易许身!想成为入幕之宾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就是这个一掷千金却买不了一夜风流的地方,仍让人趋之若鹜。这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老板给去过的人都下了蛊?还是饭菜里下了毒?那里是张扬的,却也是神秘的,所以五年以来,所有人对它的好奇不但没随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反而有与日渐增的趋势。
这样独特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在有名的胭脂巷或裙裾街,它遗世独立的在王城之郊,当然它也不可能叫什么红袖坊,飘香院的,它叫明月楼。王城的郊外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朱红的大门两侧黑底金字的以草书书着一副对联,上联是:谁家今夜扁舟子,下联是:何处相思明月楼,门上同样黑底金字镂空雕刻的两个字:忘归。“忘归”,只两个字却引人无限遐想,是来了便忘了何处是归处?还是这才是归处而始终迷失于滚滚红尘却忘了归来?
明月楼里有姑娘也有小官,进门后以庭院相隔,左边是锦瑟馆住的是小官,右边是潇湘苑住的是姑娘,皆是三层小楼,一楼是明厅,举杯换盏之声不断热闹非凡,二三楼是姑娘和小官各自的住处,可以引客人回房小酌,但多数也是在屋子的外间,里间则不是轻易可入的。
两楼由一厅相连名为落尘轩,大厅中央有一个大舞台以供表演之用。穿过落尘轩则是一派自然风物,竹林花影曲水流觞,亦不乏人工的假山亭台,在这里可对酒赏月,而又因看似无意种植而玄机暗藏的竹林,使人虽在其中但充其量只能听见微微人语而难见身影,所以可以放心不被打扰。这明月楼处处看似无心而又处处皆透着有意,这样的匠心独运不得不让人对这里倾心,对楼主钦佩。
站在明月楼的门口,江无尘很是无奈,他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年,青楼么,虽然自己并不喜欢,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是去过的,所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友会兴致勃勃的带自己到青楼来,还美其名曰“见世面”,看看身旁递过名帖后兴致勃勃的夏侯季秋,江无尘叹了第一百零一口气。话说回来,头一次看到进妓院还要递名帖的,大致看了看这里的占地,透过大门看了看里面的装潢,既不是一般青楼的艳俗,也不是时下流行的近似浮夸的华丽,整个地方透着一股高雅的内蕴,精致而不做作,这让他不得不起了一丝好奇。
“是夏侯府的公子和江公子么?”轻柔的声音响起,勾回了江无尘的注意。
“正是在下。”夏侯季秋上前一步,同时眼前的女子却不着痕迹的微微后退,始终与他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
“奴家婉儿,二位是第一次来,所以由婉儿为二位公子引路,请先随婉儿到落尘轩小坐。”说完婉儿微微一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向前走去,自始至终都是半低着臻首。
“看,我说这里与众不同吧!一个其貌不扬的侍女都有这种气质,切,真是了不得,开眼界了不是?据说这里的姑娘貌若天仙,什么王城四大花魁,给人提鞋都不配,相公也是个个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夏侯季秋摇着手中的纸扇低声的询问旁边的江无尘:“江大哥,一会儿我们是找个姑娘呢,还是新鲜一下叫个小官?”
看着一副急色鬼样的夏侯季秋,知道他又起了玩心,江无尘淡淡一笑:“看看再说。”
没看到想要的表情,夏侯季秋无所谓的松了耸肩。
进了落尘选,引两个人找了座位坐下,从旁边穿梭的下人手中拿过一壶酒和酒杯,婉儿斟了两杯放在二人面前:“明月楼的规矩,对初次前来的客人都要送上一壶好酒以示敬意。”
“婉儿姑娘何不坐下与我们共酌?”
“多谢夏侯公子美意,楼里规矩侍女是不能与客人共酌的,右边角落的桌子上有两本名册,一本是潇湘苑姐姐们的,还有一本是锦瑟馆各位公子的,夏侯公子和江公子可以去看看,看好后和旁边负责的人说一声,如果姐姐或公子没有待客,通报后自会前来,需要其他东西的话,叫厅里的下人即可。公子可还有疑问?”
看了大厅中间的舞台一眼,夏侯季秋想了想后开口:“听说今天有特别的节目?”
“是的,明月楼的惯例,每个月的初一是诗瑶和画心两位姐姐的剑舞,锦瑟馆的四位公子则负责乐器,这算也算是楼里的一绝了,所以今天的客人特别多。”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大厅也不小了,却几乎看不到空桌。”夏侯季秋抚掌做恍然大悟状。
“如果二位公子没事,请容许婉儿先行告退。”
“好的,劳烦婉儿姑娘了。”江无尘起身拱了拱手。
“江公子不必客气。”婉儿还礼,倒退了几步后转身离开。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看着远去的背影江无尘喃喃低语。
“江大哥无端发什么感慨啊?”仰头喝尽杯中的酒,过喉之后不见辛辣而唇齿留香,好酒!
江无尘坐下也拿起手中的酒抿了一口,半眯双眼转动手中的酒杯,胎质细腻,釉色也是上乘,杯上的花鸟栩栩如生,酒美,而盛酒的器物也不是次品,这明月楼果真不凡。
“江大哥,回——魂——啦——”
“你没注意刚才婉儿说的话么?”隔开在眼前晃动的手,江无尘淡淡的开口:“她叫‘潇湘苑’的姑娘为‘姐姐’,称呼‘锦瑟馆’的小官‘公子’,还有,你逛过的那些青楼,有哪家叫做‘待客’而不是‘接客’?”
被一堆问题问的差点呛出嗝来:“你注意的地方还真特别,有什么区别么?”
“有,她用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尊严,尊重楼里的姑娘和相公的同时,也在尊重自己,‘接客’,是客人挑他们,也就是任人宰割,而‘待客’则不同,一个‘待’字昭示的主人的地位,也就是说,这里是他们做主。”拿起酒壶慢慢的将酒倒入杯中,即使从事的是世人眼中最低贱的行业,也要做的不卑不亢,显示这一身傲骨么?
“就这么几句话你就能想的这么复杂?”夏侯季秋无语了,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虽然不滥情但绝对风流,他来这不是关心姑娘和小官的什么尊严的,他是来买、乐、的!
“咱能不这么深沉么?大哥,我是花钱请你来消遣的,不是请你来探讨风尘的。”
“季秋贤弟,我知道你多年流连花丛而得的盛名,但这次恐怕你要失望了。”江无尘玩味的看着跃跃欲试准备叫个姑娘来逍遥的夏侯季秋:“你没注意这里的环境么,虽然热闹但绝不嘈杂,只是因为人多说话的多所以才显得有些乱,但是你仔细听听,绝对没有一个人说话是大声喧哗的,而且听听看他们说的内容。”
他和夏侯季秋都是武林世家,功夫一流,听觉的灵敏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位夏侯公子从一进门就只盯着各桌的姑娘瞧,完全没注意周围的异常,是的异常!放在哪里都不会叫做异常,可偏偏这里是青楼,所以就是绝对的异常!
听听,听听,什么“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可遇而不可求”,“东坡的笔洗确实是极品”,“皮日休的书画真是想见识一下”,“朝中左右丞相最近关系紧张,还是不宜妄动”“快入夏了,冰蚕丝制的衣服一定大受欢迎要抓紧时机” ……
夏侯季秋无语了,真的是无语了,他看了看四周,转过头欲哭无泪的看着江无尘:“江大哥,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真的是妓院么?”
看着夏侯季秋一脸的哀戚,江无尘拼命忍住笑意:“我想是的,只是情况可能有些特殊,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所以说带我来开开眼界,这里确实是与众不同。”
“我知道个屁!”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惹得附近几桌停下交谈向这边望来,夏侯季秋一缩脖趴在桌上装死,倒是连累的江无尘连连抱拳无声的向四周赔不是。
“我听说这里的人美啊,所以才来的,可是看了一圈哪有美人啊!虽然这些人长得确实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吸引这么多人啊!难不成这些人眼睛都被那什么糊住了?”
“咳咳,季秋,请别忘了,我们也在这里。”也就是说你老兄请注意修辞,骂人好了,别把自己骂进去,骂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请千万别把我也捎进去。
“我们不算!我们是被骗的!”夏侯季秋此刻是咬牙切齿。
“这就是告诉我们说谣言不可信,再说我不觉得受骗,这里确实不错,你没注意看么,这里的姑娘确实只能说是一般的漂亮,但是你看看她们,气质雍容华贵,别说没有丝毫风尘之气,就是大家闺秀也难抵一二,而那些小官也是谈吐不俗,在这里倒真是可惜了。”
听着周围的交谈,江无尘倒是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这里了,能满足□□欲望的人比比皆是,这世上从不缺漂亮的姑娘和多情的相公,可是想找个心灵相契的知己却难,尤其在这王城,朝中的倾轧,商场的诡谲,别说知己,想找一真心结交的朋友都要考虑再三,即使满足了欲望心里仍是空虚,这里却可以补了这份不足,一曲琴,一首诗,一幅画,一盘棋,酣畅淋漓解了一身疲惫,说是青楼,不如说是给这些雄霸一处的人安心休憩的场所更适合。听他们的言谈,这里似乎无论姑娘还是相公皆饱读诗书,无知不愚昧,见解独特,的确让人忍不住想倾心一谈。
“可惜?那为什么他们不去考个功名?”美人是没希望了,酒还是不错的,就当来喝酒好了,向下人又要了两瓶酒,夏侯季秋无聊的品着。
“你忘了,我朝的规矩是‘入贱籍者不得科考入仕’?我猜要是他们能参加科考,中举的肯定比任何一座书院的人都多。”
“真的?”
江无尘点点头,这些人在这真是浪费了人才了,怪不得即使从事这种行业他们仍不肯放弃尊严,仍是要坚持骄傲,他们确实有这样本钱。看看旁边的夏侯季秋,此刻他看向这些人的眼中竟也有了丝敬意,他这个贤弟啊,就是玩心重,总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其实他是率真而又善良的。江无尘摇头笑了笑,即使有他跟着,这一路也出了不少笑话,要是没他,这位夏侯家的二少爷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呢!想起自己的好友夏侯望漱的沉稳干练,就觉得人真是奇特,同是兄弟怎么会差这么多。
“现在我倒是对这里的老板越来越感兴趣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开这么一家店。”
“我猜……”
“咚”一声鼓响打断了夏侯季秋下面的话,满座顿时鸦雀无声,江无尘看了看夏侯季秋,对方只是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没办法,找人解惑吧。看了看旁边的人似乎知情,江无尘悄声问道:“这位兄台,请问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转过头并不急着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江无尘,尤其是盯着他张脸猛瞧,江无尘自问没那个本事被一个男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看来看去还无动于衷,于是正尴尬着准备退回去时,对方却开口了:
“第一次来?这是提醒这里的客人,诗瑶和画心两位姑娘的剑舞要开始了。”
“多谢。”江无尘转回头坐直了身子,却又听到对方嘟囔一句“比花楼主差一点。”
不由得皱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不待细想,就听到第二声鼓起,与此同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长裙扫过众人头顶,云袖翻飞,,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自上空飘然而至,放开手中的红绫,在众人回过神时,两人已稳稳的落在台中央。半透明的袖袍隐隐透着玉臂的白皙,高束的腰带更凸显了盈盈一握的纤腰,严格的说她们的服装并不暴露,甚至可以说没露一点肌肤,但就是着层层轻纱下不经意隐隐约约显出的一点更引人无限遐想。
“将红绫系在梁上由楼上直接荡下来么?很特别的出场方式,这两个小姑娘胆子挺大的,是不是季秋?”半天没有回应,江无尘看向旁边的夏侯季秋,唉!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夏侯季秋两眼放光的紧盯着台上的倩影就差没流了满地的口水。
“咳咳,季秋?”江无尘试着提醒他注意形象,好歹也是夏侯世家的二公子,不要弄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急色鬼一样好不好,很丢人的。
“美女诶!”夏侯季秋眨眨纯情的大眼睛回答。
“季秋!”
“从没见过的极品美女诶!”夏侯季秋擦擦流出的口水回答。
算了随他吧!将目光放回台上,这时由台下走上四人缓缓走到面向观众的两个角落,大概就是婉儿口中说的那四个人吧。比起台山两个倾国倾城的佳人,江无尘对这四个人更感兴趣,不仅是因为令人惊艳的容貌,更因为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并不简单。正在调试古筝的人透着慵懒,他身旁拿着萧的有着一股疏离,另一个角落抱着琵琶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宁静而静止,正在把玩手中笛子的人阳光般的笑容让人炫目。真是有趣的很,自己竟然冒出想和他们结交的冲动,但它更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把这四个性格迥异的人凑在一起?江无尘越来越想见见这的老板。
“危机!”
江无尘错愕的看着夏侯季秋一脸的凝重,绝倒。
“咚”最后一声鼓声响起,换回了所有人的注意。笛声扬起,清凉透明如林间清风盘旋而起,带着灵动与洒脱,古筝的低吟悄悄流入其中与笛声融为一体,佳人的身影也随之缓缓而动,手中的剑扬起刺出、回环,悠然闲适的曲调中,罗纱翻飞之间偶尔看到的寒光一闪使人沉醉在一片静谧之中。“铮”,琵琶的弦音突然闯入,“当”两剑突然相交寒光四起,众人皆是一惊,仿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整个曲风随之一转,如十面埋伏,高亢清凉、低回喑哑,紧张急促,迫着心魂竟让人喘不上气来,剑舞也由缓慢转向激烈,转眼间已由不食人间烟火竹林闲趣坠入战场的生死拼杀,耳边乐曲时高时低,时而流畅前行中突然转折让人不忍不住的颤抖战栗,不知不觉间激昂的月调越来越低,渐渐几不可闻,箫声呜咽的低吟缓缓流淌而出,带着“将军白发征夫泪的”哀愁,透着“一夜征人尽望乡”的思念。
只一曲却带人游历了三境,由超脱世俗的天界转瞬便坠入浴血的地域,最后重回了这多情的人间。曲终,舞罢,却无人喝彩,只因为还无人从曲中之境脱离出来。
“好!”一声大叫打破沉寂,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的人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台上走去,“过来过来,陪爷喝一杯。”说罢就要去抓诗瑶和画心,只可惜伸到一半就被一只玉箫挡住。
“爷,您喝醉了。”萧韵不着痕迹的上前挡下了伸向佳人的狼爪。
“谁这么大胆?敢拦我翡翠王?”一挥手本想一巴掌呼向来人,却在看到对方的长相时怔住“呦,刚才光顾着看跳舞的美人了,没想到还有极品中的极品啊,你们这真是不错,美人虽美但还是不及你啊,你来陪爷喝一杯怎么样?伺候舒服了爷自然有赏。”
萧韵秀美微拧:“不知道这楼里的规矩么?”
谁让这只猪进来的?狠狠地扫向一旁的笛歌,来的客人都是由笛歌负责筛选的,出了这么个臭虫他自然脱不了责任!一旁的笛歌被瞪得脖子嗖嗖直冒凉风,惨了这下死定了!妈的,今天谁当值啊,小爷就是死也得拉着他去垫背!
看着这只醉猪笛歌气不打一处来,“死猪!要发疯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今天小爷不蜕了你一层猪皮榨油,我就把明月楼的招牌拆了烧火!”
啪!众人眼睛一花,翡翠王已经被笛歌狠狠一巴掌扇了出去,粗鲁的动作粗俗的语言,配上因愤怒圆睁的大眼和微红的双颊,竟别有一番风情。笛歌却顾不得别人的欣赏和陶醉,怕怕手屁颠屁颠的跑回萧韵身边:“唉呀,打过猪的萧哪还能用呢?”拿过萧韵的萧随手一撇,“回头我让人到古乐轩订一支上好的回来,哎呦,看着衣服怎么皱了?快快让我给你弄弄。”说罢还真的又拍又拉的努力抚平萧韵衣服上的“折痕”。
“他不是鬼上身吧?从来不知道笛这么狗腿,有当奴才的潜质。”筝吟靠在弦音身上凉凉的开口。
狠狠一眼扫过来,感情今天得罪萧韵的不是你!这楼里最不能惹的就是萧韵,他宁可当足狗腿,也绝不要萧韵秋后算账!
“好了,退下吧!”享受够了的萧韵潇洒的挥挥手。
“遵命,掌柜的。”配合的一哈腰,笛歌翩然后退。
“该算的账一笔不会少。”
笛歌大睁双眼后退三步,扑到,嘤嘤低泣,心中哀叹果然这就是命。
在场的所有人早已不知如何反应了,只有江无尘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这几个人果然有趣。
“大胆,不过就是一个娼馆!出来卖的还装什么清高!”被打得酒醒的翡翠王大叫着起身,更多不堪入耳的话咆哮而出。
“哪里来的疯狗乱吠。”清泠的嗓音透着一股闲适带着一丝慵懒,只凭声音就足以让人迷醉。
江无尘循着声音望去的那一刹那怔住了,手中的酒杯滑落而不自知,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看着那个一袭白衣缓步走下楼来的人。
宽大的袖袍与衣襟随着他下楼的动作微微飘动,如锦缎般黑亮的长发松松的束在身后,额前自然的垂下几缕碎发,萧韵四人如果说是惊为天人的话,那么眼前这人就找不到任何可形容的词汇,举手投足间的典雅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眉眼一挑扫视全场时又似魅惑众生的妖孽。
“妖精。”笛歌看着愣愣的众人闲闲的开口,生客熟客都是一副德行。
花月徊有意无意的飘过一记眼光看的笛歌不由得浑身一颤。
“萧,这只猪是谁放进来的?”敢说他是妖精,哼!
“楼主,是笛歌。”萧韵恭谨的退到花月徊身侧,明月楼的规矩,外人面前一定要给足楼主面子。
“识人不清?该怎么处置?”不怀好意的瞄了瞄敢怒不敢言的笛歌,花月徊心里暗爽啊,哈哈,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占尽上风,谁叫他是名义上的楼主呢!呜,不小心说到自己的痛处,他只是“名义上”的。
“罚银半月。”不错,又省了一笔开支。
“好,就这么办吧。”优雅的挥了挥手,示意萧韵退下“笛歌,可有意见么?”
“笛歌失职,识人不清,甘愿受罚。”
恨哪,冤哪,奶奶的,要不是你睡懒觉,萧会让我去叫你么?要不是我去叫你,会把看帖的事交给别人么?要是不交给别人会放进这只猪么?都是你的错,你的错,呜呜,风水轮流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看你吃瘪!笛歌恨恨地想,但是现在不能明来,所以只好腹谤了。
“你就是老板?”翡翠王完全忘记被骂是猪的愤怒,口水流了一地的望着花月徊,恨不得用眼睛剥了他的衣服。
这就是传说中的视奸啊,筝吟看着花月徊铁青的脸感叹。
“多少钱?我包你了!”翡翠王一脸高傲的开口。
哗啦,酒杯落地声一片,萧韵飞快地打着算盘,那个杯也不便宜啊,一会记得结账时把损失费放进去,每个杯在进价的基础上再加五两吧,呵呵,一笔收入啊。
“包我?就凭你?”袖袍一甩,花月徊缓缓坐下,引得众人一片恍惚。“不过我也不是不能被人包。”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和挣扎。
大脑已经短路的白痴猪只想着美人入怀,痴痴的开口:“你要多少。”
“钱不是问题,不过……”接过下人递上的酒杯缓缓的转动,纤长的手指与羊脂玉的酒杯交相辉映,仰起首,众人仿佛看着香醇的美酒沿着白皙的颈项缓缓流入腹中,恩,味道不错,花月徊满意的微微一笑,抬眼。
很平常的动作,很自然的表情,但是此刻花月徊做来竟有着说不出的风情和旖旎,于是翡翠王只觉得头脑一热,紧接着殷红的血就不受控制的由鼻腔奔涌而出,慌忙的掩住自己的鼻子,怕被人耻笑,结果过却发现此刻和他动作相同的人绝不在少数。
萧韵手中的算盘继续响着,清洁费,每人十两好了,大多数都是熟客,不好太斤斤计较,今天的额外收入真多。
“不过什么?”好不容易止住鼻血,翡翠猪马上追问。
“包养我的前提条件得是人,你是么?”花月徊凉凉的开口“你那点家当,就连我明月楼的一片瓦都买不起,因为我从不和猪谈生意。”
“你个贱人,别以为长个狐媚样就给我拿乔,你算个什么?”翡翠猪彻底疯了,被人骂了一晚上猪,是人都受不了,何况他格外痛恨这个字!发狂想的冲上去却被接到笛歌通知前来的护院按在地上。
“你是在嫉妒吗?”花月徊一脸鄙夷的挥挥手,仿佛是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扔他出去,门口立块牌子,畜生与猪不得入内。”
看这边喊边挣扎着被拖出去翡翠王,花月徊眼珠一转,真诚的开口:“朱大常,别做什么翡翠生意了,还是回猪肉铺等买家吧,比较适合你。”
“噗”夏侯季秋从看到花月徊起,就含在口中未曾咽下酒直直地喷了出去,萧韵嘴角抽搐努力维持冷静的形象,弦音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嘴角,筝吟将脸埋在他肩上双肩不停地抖动,笛歌干脆笑摊在地上。
“哈哈哈,猪大肠?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虽然贴切不过,可是,可是……哈哈哈……”
“‘朱砂’的‘朱’,‘平常’的‘常’,就是最近新起的爆发户而已。”好不容易忍住笑的弦音为大家解惑。
花月徊懒得再去理会那头猪,他只想着要怎么收场!流年不利啊,昨天请客那笔帐还不知道萧韵要怎么跟他算呢,今天偏又碰到一头猪来闹场,啊呀,这种送往迎来的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今天是绝对不能在送酒送菜赔罪了,否则萧韵非把他送出去不可,没办法,多说两句好话,出卖一下自己的色相挽回这个局面吧。
“非常抱歉,惹了诸位的雅兴……”
赔罪的话说了一半,眼前却被一个身影挡住,花月徊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时双唇便被狠狠的吻住,不是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深吻,该给这个登徒子一巴掌,至少该把他推开,可是他动不了,因为他感觉到环住自己的那双手在微微的颤抖,感觉到这个霸道的吻中有着太多的温柔,于是他就这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两个人太完美,美得如一首诗一幅画,众人与其说是被这突然的举动镇住的,不如说是被这美丽的景致镇住的。
最先回过神的萧韵飞快的打着算盘喃喃低语:“月徊的初吻值多少钱?”
弦音疑惑地询问:“该把他拉开么?”
筝吟难得兴奋的开口:“月徊如果大叫‘非礼’我就去。
笛歌愤愤的道:“太不像话了!哑巴呢,叫他来把这个登徒子扔出去。”
其他三人一起看着他,如果你脸上不是那么明显的幸灾乐祸我们就信你!
在花月徊差点要断气的时候江无尘终于放开了他,看着他被吻肿的双唇,摩挲着他嫣红的双颊,看着他的眼神中溢满了温柔,他有些惊异于自己的举动,他从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可是当看到这个人时,一切的理智都崩溃了,所以他不后悔刚才的冲动,看着眼前错愕的人一脸的不知所措与慌乱,他甚至是满足的:“今晚太乱,明天我来找你,找你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贪恋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放手,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转身拉起已经石化的夏侯季秋,江无尘准备离开。
“等等。”萧韵打着算盘叫住他。
江无尘回头,等他开口,轻薄了人家的楼主,当然不可能轻易离开了,唉,真是,可是自己不占理,所以人家提出什么条件自己都只能认了。
“有事?”
“盛惠,二百三十两。”萧韵伸出手。
江无尘不解的看着他。
“您刚才喝了三壶酒,一壶是楼里请的,剩下瓶总要付账吧,二百两童叟无欺,还有您打碎本楼的酒杯,不二价纹银二十两。”萧韵算给他听。
“那剩下的十两呢?”江无尘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楼主不可能让你白吻吧!”
江无尘一脸黑线,好不容易回神的众人再次绝倒,明月楼楼主的初吻竟然没有一个酒杯值钱,震撼啊!
果然,食色性也,当即有人试探性的开口:“那个,萧掌柜,我出一千两买楼主一个吻。”
“两千两。”马上有人加价。
“三千五百两。”
江无尘愣住了,他是不是间接的害了花月徊?当叫价即将突破十万两大关时,萧韵终于开口了:“不卖。”
众人扑街。
“可是您刚才十两就卖了。”有人不忿。
萧韵扫了一眼:“诸位爷如果谁自认相貌比得过这位爷的,我们楼主免费让他亲。”
众人无语低头咬手满目哀怨的盯着石化的江无尘,长相真的很重要啊!
萧韵再次将手伸出:“盛惠,二百三十两,不送。”
江无尘愣了下,掏出银票放在萧韵手中:“明天我还会再来。”突然发现这明月楼真是太有意思了,花月徊简直是天才,他到底是在哪弄出这么一堆怪胎?
接过银票:“巳时左右楼里的人才会起身。”
“我可是刚轻薄过你们楼主,就这么轻易放过我?”
“看是谁了,如果是别人,哼,恐怕就不是扔出去那么简单了。”萧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我有什么不同么?”
“那要看你明天来了之后月徊的表现了,毕竟他是我们楼主,如果他要和你算账,那么不论你是谁,明月楼都不会妥协。”
江无尘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以为这楼里做主的是你。”
“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明日恭候大驾。”摆出送客的架势,明显不想再谈。
“好,告辞。”江无尘也不多做纠缠,本来他就是打算要走的,拖着还在石化中的夏侯季秋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萧韵忽然觉得楼里将要有事发生,就是不知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