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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冰释 义结金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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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看你选什么曲子,配什么诗词。配得好,便是中西合璧的经典。配得不好,就会沦为不伦不类的笑柄。”周光同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找那个‘神童’一起商量,决定好了再来找我。去吧!”
欧阳以诺缓步走回宿舍楼,苦思适合配在一起的钢琴曲和诗词,却百思不得其果。
他无奈地找上李雪生,将自己与周光同的对话转述给对方听。
李雪生听完之后,心中颇感无奈。
我好心出个主意,结果反而把我自己给拖下水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个小小的新生文艺汇演,怎么生出这么多事来?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想要不答应都不行。
唉……
李雪生默默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以诺,你弹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我写李白的《将进酒》。找个时间,我们配合一下。”
欧阳以诺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下《将进酒》这首古体诗,突然发现李白和贝多芬这两个处于不同时空的、毫不相干的男人在灵魂上竟然如此契合。
想到自己一路行来绞尽脑汁,却从未曾想过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又是惭愧、又是自责、又是佩服。
欧阳以诺目光热烈地注视着李雪生,只觉眼前这个精致得仿佛玉雕一般的男孩子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欣喜地点头,感到满眼繁花胜景,一片光明灿烂。
欧阳以诺向周光同报告了最新决定的钢琴独奏曲目和书法作品内容,周光同听得眼前一亮。
“这是你们两个商量出来的结果?”
欧阳以诺不明白周光同此问的用意,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
“一个11岁的孩子,竟敢写《将进酒》!”周光同有点不屑地哼了一声,吩咐道,“今晚10点,你们两个到大礼堂找我,让我看看你们的演出。”
当晚,欧阳以诺、李雪生二人携带笔、墨、纸等物品前往学校大礼堂。
新生文艺汇演的筛选会刚刚结束,师生们陆陆续续地从大礼堂走出来。
望见欧阳以诺、李雪生二人站在大门口朝里张望,周光同立即结束与身边三个学生模样的人的交谈,招手示意他俩进来。
与那三人擦肩而过时,李雪生分明感受到其中一个女孩充满敌意与不屑的目光。
他奇怪地扫了那个女孩一眼,突然想起这人是在新生报到那天与陈书华发生口角的女生。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小心眼的女人,真是惹不得!”
待到大礼堂里只剩下三人时,周光同吩咐道:“后台有一块移动大黑板,你们把它推到舞台上去。”
欧阳以诺、李雪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后台,合力将大黑板推到舞台上。
二人使用胶水,小心仔细地将带来的宣纸贴到大黑板上。
因为李雪生的身高只有150厘米,为了方便他书写,黑板上方的三分之一位置都空着。
“这样很不美观。”周光同坐在台下评价道,“这种高度,也不适合观众欣赏书法。”
“如果站板凳的话,我得不停地爬上爬下蘸墨,中途还得挪动板凳,那样更不利于观赏。”
李雪生转头望着周光同,说出自己的考虑。
周光同打量着被高大的欧阳以诺衬托得异常娇小的李雪生,轻轻点了下头。
“这事一会儿再讨论。你先写吧。欧阳,你去弹钢琴。你们两个配合一下给我看看。”
欧阳以诺坐到三角钢琴面前,与拿着蘸饱墨的毛笔的李雪生对视了一眼,双手重重摁下琴键。
李雪生运笔如飞,在宣纸上写下“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
李雪生的草书狂放恣肆、气吞山海,字里行间挟天风、江涛扑向周光同。
那豪迈、雄壮的气势,令周光同深受震撼,整个人僵立在了座椅上。
李雪生写完时,欧阳以诺的弹奏接近尾声。
“我的速度有点快了。”李雪生放下毛笔,暗想,“下次得稍稍放慢一下速度。”
欧阳以诺一弹完《命运》,立即从琴凳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黑板前。
望着李雪生那气势雄伟的草书作品,他感到胸怀激荡、热血沸腾。
一时之间,欧阳以诺找不出适合的词汇称赞李雪生,只能冲着对方高高竖起大拇指。
见欧阳以诺那双闪亮的眼睛中满是赞叹与敬佩,李雪生弯起眉眼,笑得云淡风轻。
欧阳以诺转头看向坐在台下的周光同,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整个人仿佛一尊石像,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周主席……”他试探着唤了一声,问道,“我们的表演怎么样?能让你满意吗?”
周光同倏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舞台前,双手在台上用力一撑,高大修长的身体仿佛轻盈的燕子一般飞上了舞台。
他站直身体,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黑板前,紧紧盯着墨迹淋漓的宣纸。
见周光同目光热烈、神情激动,李雪生暗想:“莫非是同道中人?”
果然,周光同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将进酒》情极悲愤而作狂放,语极豪纵而又沉着,具有震动古今的气势与力量。这部书法作品,于雄快之中,得其深远宕逸之神,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诗人那诗中谪仙的气度。”
听到周光同如此评价,李雪生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讶异与欣喜。
他细细打量着一身黑衣的周光同,心想:“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有眼力,看来是个行家!”
周光同转头盯住李雪生,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真的只有11岁?”
李雪生心中一凛,条件反射地生出警惕、戒备之意。
转念想到有人可以透过自己的书法作品窥见自己的灵魂,他又觉得有些欣慰。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周光同,轻轻点了下头。
“不可能!”周光同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年龄这么小,又自小生活在穷困、闭塞的小村镇,怎么可能创作出这样气势磅礴、深远宕逸的作品?”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鄄鄂。”李雪生语气淡然地回答。
周光同愣了一下,面朝李雪生站立,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个90度的躬。
李雪生默默看着对自己低头弯腰的周光同,心想:“一部书法作品,竟能让你如此。看来,你不但目光独到,而且胸怀磊落。”
周光同直起身后,解释道:“我一向厌恶沽名钓誉之人,暑假里碰巧看到有关你的宣传报道,当时便生出厌恶之心。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整天顶着所谓的‘神童’光环到处招摇撞骗,着实可恨!
“碰巧,你又是我的同门师弟,这更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接待新生的工作,原本不需要我亲自参加。但是,为了早点见到你本人,我特意一大早就守候在新生接待处。
“看你从头到脚都是名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哪有一点穷困潦倒、孤苦伶仃的孤儿模样,我当时就满肚子火!”
李雪生哑然失笑,没有想到周光同对自己竟然有那么深的误会。
“一个人,一旦心存偏见,看东西便都戴上了有色眼镜,想问题也会偏激、狭隘。”李雪生诚恳地说道。
“周兄,你确实错怪我了。我其实也是深受其害。如果我不配合地方政府的宣传,你以为我能顺利地来到北大报到?
“你能当上校学生会主席,相信你对官场那一套或多或少应该有些了解。你以为,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在地方官员面前能有多少话语权?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不能自主的漂亮木偶,任由那些沽名钓誉的官员摆弄、炫耀。你只看到我表面风光,却不知道我的辛苦和隐忍。
“开学报到那天,被你和你的同学当众那么羞辱,我真是觉得异常难堪。
“但是,我却不能跟你们针锋相对,只能选择隐忍。因为,我一直都属于弱势群体。忍辱负重,一向是我的座右铭,也是我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
“周兄,我不指望你什么,只希望你和你的同学能够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公正地对待我。
“这11年,我一直活得很辛苦。自从多了一个‘神童’的光环,我比以前更加辛苦。希望你们能够稍微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不要再故意为难我了。谢谢!”
欧阳以诺来来回回看着周光同、李雪生,猜想着新生报到那天二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心里对李雪生充满同情与怜悯。
李雪生的坦白与示弱,让周光同感到无地自容,心里生出无限愧疚。
“对不起!”周光同鞠躬致歉,“请你原谅我的浅薄无知、冲动偏激。”
李雪生伸手扶住周光同,真诚地说道:“周兄,误会既然已经解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周光同点了点头,以双手握住李雪生的手,认真地说道:“既然你叫我周兄,你我便效仿古人义结金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