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十里柔

14、Chapter14

　　周正宇说他要去和赵亦凡领离婚证，然后急匆匆出了门。

　　马丽觉得马上就能如愿以偿，心情大好，点了份适合孕妇吃的外卖。
　　不曾想楼里的电梯坏了，送餐小哥打电话说要爬楼上来，因此要迟几分钟。马丽平时说不准要嫌弃对方没有提前来爬楼才会送餐迟到，但今天难得心情好，她不仅不会给差评，还很贴心地表示自己是个孕妇不方便下楼，但可以站到楼梯口那儿等送餐小哥让对方省几步路。

　　然而，和送餐小哥一起上楼来的，却是阴沉着一张脸的周正宇。

　　他没有去离婚。

　　他原本是在去离婚的路上的。

　　周贝贝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但是赵亦凡包子惯了，一心只想尽快拿了离婚证带着女儿远离这个渣男，因此已经同意放弃房子产权当自己花钱买教训了。

　　虽然一套房子的学费有些贵，但比起她几十年的青春、爱情还有义无反顾的付出，一套房子也算不得什么了。因此在周正宇也“让步”答应不要一分钱存款和车子之后，他们的协议很快就定了下来。

　　可是，在去民政局的出租车上，周正宇用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他原本是开开心心要报喜的：“妈，我今儿去离婚，要给你换个新儿媳妇啦！”

　　“为啥？你新儿媳妇怀了个大孙子给你！”

　　“房子？房子当然是我的，存款都补给她娘俩了我算是净身出户了！诶呀毕竟也是你孙女和我前妻，不能不大方点，反正房子在委屈不到你大孙子！”

　　“对，是个带把的！我亲眼看了拍的B超片子啦，你放心吧错不了。”

　　“什么时候生啊？现在才刚三个月，怎么说十月怀胎生娃得到明年了吧……”

　　“什么？！三个月的B超看不出孩子男女来？我看图上已经是个有鼻子有眼睛什么都全乎的小孩了呀？”

　　“……要四个月以上才能看到？不能吧，马丽她干嘛撒谎骗我这个呀？”

　　“她是为了催着我离婚？……我没陪她做过产检，是她说她怀孕了这事儿，我没问她去哪个医院看的……不行我得回去问她！”

　　……

　　回去的路上，周正宇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阴暗念头。

　　也许马丽怀的其实是个女孩，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怀孕，也许她确实怀孕四个月了却撒谎三个月是为了隐瞒孩子的真实月份，一个会没结婚就跟人上床给人怀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天真可爱呢？这不就撒谎了吗？也许连孩子都根本不是他的……

　　周正宇两步挤开外卖小哥，黑着脸质问马丽：“你是不是撒谎了？孩子到底多大几个月？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马丽心虚地往后躲了躲，却被周正宇一把拽了过来。

　　盛怒下的他一手抓着马丽的胳膊一手给了她一耳光：“你丫竟然敢骗老子！你究竟怀没怀孕？孩子是不是我的？”

　　马丽尖叫着：“你弄疼我了！”

　　“就是要弄疼你给你点教训！”周正宇骂道：“我妈一路上都劝我要好好和你说，好好问清楚！但我之前对你不好吗，啊？”

　　“你怎么作我都忍着，我早就想对你动手我都忍着！反正我忍那黄脸婆也忍了那么多年一直憋着不敢对她动手，也不怕接着忍着气让着你，反正你有儿子，我就权当是为了让着我儿子。”

　　“可你呢，我对你好，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就这么骗我，三个月的B超片子根本看不出男女，你欺负我不知道是吧！我儿子呢？”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我问你，你到底怀孕没有？几个月？那张假片子是哪儿来的？”

　　马丽还在挣扎，于是周正宇又给了她一巴掌。

　　于是她高声叫骂了回去：“对，我是贱！我不贱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渣男！要不是你不肯离婚，我至于要撒谎自己怀了男孩吗？我不就是为了让你TMD赶紧离婚吗？你丫……啊！”

　　这回周正宇放开了她的胳膊，却抬脚直接踢了她的肚子。她痛苦地尖叫着蜷曲起身体，余光却看见周正宇又要踢第二脚。

　　……

　　外卖小哥还在纠结自己是应该放下外卖上前劝架，还是拿出手机报警——就看到周正宇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他被吓呆了，没拦住，眼睁睁看着男人一连滚了一层楼，满脸血汩汩地流了一地。

　　马丽在挣扎中，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在滚下来之前，他的后脑先磕在了尖锐的楼梯扶手的拐角处，划破了一根大血管，喷了一路的血。

　　周正宇死了，死前还瞪着一双眼，张着嘴似乎要骂出一些什么。
　　他想骂什么大家大概猜得到，但并没有人关心。

　　马丽流产了。她是真的怀孕，也真的是周正宇的，她只是看周正宇喜欢儿子就撒了个谎，想让他可以有更多动力早点离婚。可现在，人已经没了，孩子也没了……她出了医院就又进了拘留所，很快就会被公诉。

　　她哭得厉害，说自己是真的爱对方，对方以前对她也是真的好，她也是真心要给对方生儿子的，不知道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律师说，有外卖小哥作证，她这是防卫过当，不会判得很重。但总之，这是法律能管得到的，要听法官的。

　　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周正宇的妈妈带着他的三个姐姐堵在赵亦凡的门外，嚎啕大哭着说自己家好好的男孩被女人害死了，要赵亦凡还她儿子还她们弟弟。

　　当然啦，实际上她们要的是周正宇留下来的遗产，票子，车子，房子……随便什么。

　　她们想，周正宇死前最后一个电话不是说了么，房子至少是周正宇一个人的，都该给这可怜的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的老太太才对呀！

　　赵亦凡算着房子还是要保住，但可以把存款都给出去。

　　周贝贝却是另外有主意，打电话找来了她学校同桌的爸爸——某位知名律师。好心的律师先生加上居委会老太太们和赵亦凡以及几个不时哭喊几声的人坐在一起分钱时，周贝贝的前同桌拉着她的手，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想了很久，那个小姑娘说：“想开点吧，幸好他死的时候你爸妈还没领离婚证，不然要分出去的财产更多，现在你们能留下的钱还是占大头，夫妻一人一半，然后丈夫名下的那一半由你妈妈，你还有他妈妈三个人分，你是未成年可以多分，这样总财产最多分出去不到六分之一，不是很吃亏的。”

　　周贝贝：“……”

　　那个小姑娘自己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又说：“啊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我其实是想说节哀顺变，你虽然现在没了爸爸，但是……”

　　“其实我并不是现在才没有爸爸的。”周贝贝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啊？”小姑娘一脸茫然。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就这样，时间都给工作和朋友，钱要给我奶奶和他家亲戚，所有的爱护和耐心都给我姑姑们的儿子……留给我和我妈妈的就是无尽的指责和谩骂。”

　　“我妈妈那个时候不肯离婚，说没有爸爸的女孩子会很可怜。”

　　“可是她不知道，我早就没有爸爸了。”

　　“她其实，也早就没有丈夫了。”

　　周贝贝眨了眨眼，却只觉得眼眶干涩完全哭不出来。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安慰我啊，我还好的，我相信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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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个故事里，我相信马丽是真的爱过周正宇的。
但是爱情并不是我想讨论的重点，我只是想通过两个女人在婚姻上的拉锯战写一个渣男：他不爱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并不真的爱他的小三，他也不真的爱他的妈妈和姐姐，他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不爱，他有暴力倾向但是平时伪装得很好，他自恋又自卑。
这个小短篇从11年写到18年，加上构思时间，跨度7年多，它已经不是我最初构思的时候的样子了。
最初的构思，是有原型的。
但是只有开头，并没有怀孕这件事。但倘若对方怀了孕，离婚又这样处处掣肘，我想周贝贝为了保护妈妈，会把马丽推下了楼让她流产，而她妈妈为了保护贝贝就为她顶罪进了监狱。后来写着写着，我觉得不对，这样贝贝太可怜了。不能让错误最大的周正宇没有受到半点处罚，可是围绕他的女人们却全没有好下场，这不是我想要的故事，就停更了很久。
现在的这个故事，才是我最喜欢的结局，留着渣男小三相爱相杀，而我盼着赵亦凡和周贝贝可以勇敢地面对未来，获得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