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青衣伯爵

8、Chapter 07

　　玄翼指指屋门示意我进去，我晃悠着站起身，对他说：“亲爱的殿下，我可不想成天被你囚禁在小黑屋里。我要自由！”
　　他看着我，满眼不屑，“自由？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走近一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当然有资格。就凭我还有利用价值。”
　　玄翼好看的双眼眯成一条危险的弧度，盯了我半晌，冷笑着点点头，“很好，我给你自由。”他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闷哼一声，奋力去甩开。但是，徒劳。
　　他殷红的唇中轻吐出一串咒语，只觉得手腕一热，便再没什么感觉了。
　　他放开手，说：“只要不跑出虚境，去哪里都是自由的。”他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得意。
　　我甩了甩被他抓痛的手腕，竟发现上面拴着一条黑色的手链。我愤愤地转身跑掉，没有目的的奔跑着，也不管心脏能不能经得起沉重的负荷。双腿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根本不受控制，直到胸腔里涌出一股腥甜我才瘫软着趴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煦日当头，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周身是一片奇异的森林，这里生着很多美丽的植物，颜色绮丽，形态多姿。我把身体向后爬了爬，避开阳光。后背好像靠在了什么东西上，我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一颗巨大的暗粉色的蘑菇在我背后微微摇晃。我出于好奇的摸了摸它圆圆的菌盖，还敲几下，见它也没什么特别就收回了手。
　　刚转过身准备继续靠着，大蘑菇突然奋力向上窜了两下。我慌忙躲开，然后蘑菇上方炸开了一团白烟。
　　一个女精灵就蹦到了我眼前。她的头发呈银灰色弯弯的蜷在颈间，双耳似蝶翼，面色苍白，深蓝色的瞳孔亮亮的，却有着大海的优柔。她的身材略显娇小，赤色连衣裙下裹着微显病态的身躯。
　　她打量着我，表情有些凝重，“你是什么人？有事玄翼派来的走狗？”
　　我晃晃双手，“不不！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半信半疑，从手中变出一直细细的剑，我看着那剑，“噗”地笑出了声，太可爱了！我眼前的画面分明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娃娃，手里拿着一根奶棒，还露出了一副谁偷了她糖的神色。
　　她咬了咬唇，双眼瞪大，“唰”地一下把长剑刺到我颈间，大喊道：“不许笑！”
　　我轻抽一口气，笑不出来了。抬起左手，用食指轻轻将剑向外拨了拨，说道：“小妹妹，我是觉得你可爱才会笑的。别，别生气。”
　　她把目光放到我手腕处盯了半晌，才又狠狠瞪着我说：“小妹妹？小妹妹？！哈……你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告诉你！我的年龄是你的十倍百倍千倍！”
　　千倍……还兵马俑呢……
　　“那……我怎么称呼你？”她收回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就消失了，
　　“叫姐姐。”

　　我特尴尬的笑笑，“嗯……好吧……那，姐姐？咳咳……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
　　哎，真是别扭到家了。年龄打我十倍百倍千倍的人让我管她叫姐姐……叫祖宗都可以了。关键是她还长得这么……嫩。
　　她伸出白白净净的手，笑道：“既然是我弟弟了，我自然会对你很温柔。起来吧，地上凉。”我把手放到她手上被她轻松提起来。
　　我拍拍屁股，跟在她身后，“姐……嗯姐姐。你要去哪？”
　　她回过头看我，却发现她才到我胸前，抬头，见我在俯视她，眉头一拧，目光中充满不满。估计是不习惯被人俯视吧，这小精灵太强悍了，我可惹不起她。于是我笑嘻嘻的曲着膝盖，呈半蹲式前行，大概整体形象看上去很像一只大猩猩。
　　她被我逗笑了，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光滑的卷发也跟着特有弹性地上下抖。

　　“现在我们要去虚幻结界。”
　　“去结界做什么？”我捶了捶酸痛的膝盖，站直了。
　　“当然是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呃为什么？”
　　她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长长地“嗯”了一声，音调拖得特别高。
　　她接着说：“要不是因为你把我从藏身的地方拖出来，我会这么早就动身吗？我只要一出来就会被虚境的人发现，他们现在正在抓我你知不知道！”
　　我摇摇头，随后就想起那次在堕星监狱看到的那一幕，那几个卫兵口中的“他”其实应该就是“她”吧，我还以为是紫月……
　　我又点点头，问道：“你认识紫月吗？”
　　“紫月？”
　　“嗯……他似乎也是个精灵，全身雪白……”
　　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吗？全身雪白……你确定是在虚境看到的吗？呵……玄翼可是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于他的领土的……”
　　不允许……
　　“那你的存在也是他不允许的么？”

　　不远处传来阵阵水声，寻声而去，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碧透晶亮，很多彩色的小鱼欢快的跳跃翻滚，水面上浮着一层水雾，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其中穿来穿去。阳光透过两岸茂密的树叶在空气中打出几条明亮的光柱。一条绚丽的彩虹架在半空，与这散着温柔的光柱相交辉映。
　　这样梦幻的美景再次把我震惊了。

　　美丽的精灵蹲在溪边，声音混着湿润的空气传来：“他太高傲，太冷酷，太残忍。他的不允许，早晚有一天会让他失去所有……”

　　她把白嫩的右手伸进溪水里，请合上双眼，纤长的睫毛挂上了几滴水珠，微微颤抖。樱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念出一串串咒文：
　　“水的精灵啊，倾听我的召唤。”
　　“你是水的主宰者，是水之魔法的操控者。”
　　“我以精灵之王的身份呼唤你，呼唤你现出实体，倾听我的支配，在沉睡中……醒来吧！”
　　白色的光圈从她的指尖一圈圈散开，“哗哗——”水开始不宁静的震动，翻涌。周围起了风，连空气都开始不安地扭动，原本安静自在的萤火虫也纷纷逃开。水花开始四溅，飞到半空，彩虹也变得弯弯曲曲。
　　我退后一步，“怦！”巨大的水柱喷向上空，带起一个汹涌的大漩涡。
　　我又后退几步，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溅到身上的水。
　　耳边充斥着溪水碰击翻滚的声音。
　　我躲在溪边一颗长着暗蓝色叶子的大树后，放下手臂，平静着呼吸。

　　渐渐地，水声小了，消失了，清凉的鸟鸣声又变得清晰无比。
　　“贝拉！”说话声突兀的响起。
　　我一看，除了姐姐还有一个全身水蓝色的女精灵。她双足轻点在水面上，身边还绕着一颗拖着蓝光的水晶球。
　　“艾米……是你。有事吗？”
　　“贝拉，带着你的家族和我离开圣殇之虚吧。”
　　“离开……为什么？”
　　“玄翼毁了我们精灵族，他禁封了我们大半力量甚至砍断我们的翅膀，还让我们听命于他，我们当然不能屈服！”
　　“所以呢？”叫贝拉的精灵歪歪头。
　　“所以我们要报仇啊！夺回我们精灵族的自由和尊严！我在这里等了几百年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尽可能拯救所有的精灵，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离惑之幻！”
　　原来我这个姐姐叫艾米，她似乎很激动。
　　“艾米，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你要知道，你已经不是精灵之王了，而一切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我不想再打仗，只想带着我的家族永远安静地在这里，也不是那么坏。”
　　贝拉抱歉地笑笑，举起右手，水晶球转到她手中，“哗——”贝拉化作一滩水，消失了。

　　艾米依然静静地坐在岸边没有动，看样子失落极了。男人这个时候就该去安慰女人。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姐姐，不要伤心了，我知道你……”
　　“走！”她“唰”地站起来，指着对岸冲我吼道。
　　“姐……”她已经跳到了对岸，听我叫她，回头说：“罗不罗嗦？我没有伤心。这样的情况我已经面对过很多次了，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尊严我也没办法。以为能过宁静的日子吗？哈……到时候他们就心甘情愿的成为玄翼的支配工具吧。哼！战场上见！”
　　我被她这番话震到了。真不愧是曾经的精灵王！

　　走了很久，我也累得够呛。艾米看我那一副快不行的样子，直感叹：“人类怎么这么虚弱。”
　　夜降临时，我们进到了一个蘑菇洞里。这原本是一个大树干，被弄倒以后掏空了内部的，里面逐渐长出许多真菌，大大小小的蘑菇在里面争奇斗艳，这景象还真不是一般的奇异。关键是，着树干也太大了，直径达到了2米多。
　　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我和艾米躲在里面，准备在这休息一晚上明天接着走，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跟着她做什么，嗯，反正也没事做。
　　艾米双臂抱着腿，出神地看着洞外。我随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朵藕荷色的花骨朵被细雨一浇“怦”地一下开了花，还被雨滴打得左摇右摆，好不开心。
　　我收回目光，她还在出神地看。我摸了摸围满我身边的蘑菇，忽然觉得这个和艾米寄身的那个大蘑菇好像，难道里面也有……？
　　我拍拍菌盖，没反应。又拍拍，还是没动静。再次举起手时，艾米说：“别拍了，这里已经没有精灵了。他们都已经去离惑之幻了。你要是饿了可以烤来吃。”
　　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我使力拽下蘑菇，却发现，没有火。
　　艾米冲我笑笑，伸出手掌，“呼”地爆出一团火焰。我把蘑菇放到火焰上放，开始烤蘑菇。
　　“结界南方的漏洞，玄翼已经派人去修补了。”不也不知怎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艾米手中的火焰暗了一下。她点点头，眉头锁的更紧了。
　　“你怎么破坏结界的？”我问。

　　“牺牲了很多火精灵。他们在结界边不停地使用火魔法，持续了几十年，那该死的结界才破了那么一个小洞。我们特意选在南方，就是因为那里卫兵不常去，人烟稀少，谁知，还是被发现了。”
　　我只是点点头，因为我无能为力。
　　蘑菇的香气四溢，发出“嗞嗞”的声音。大概熟了，我抖了抖，送到嘴边，还真是出奇的好吃。

　　雨停夜深，我侧卧在树洞里，蜷着身子。洞里有一朵小花低了头，样子跟睡着了似的。
　　洞口的上端多出一块腐烂的树皮，先前下雨的积水都顺着这块树皮滴落到地上，搞得洞口聚成了一滩水，反着凌乱的月光。我盯着那“滴答滴答”的水滴，就像盯着钟摆，看得我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睡着了……

　　“哼哼呵……”
　　哼哼呵？
　　“呵哼哼哼……”
　　这是什么声音？
　　“哼……”
　　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贴在我脸上，还“哼哼”地叫。
　　我摸摸脸，睁开眼……
　　我去！是一头小野猪，它盯着一对漆黑的小眼睛天真的望着我……汗，天真的？这眼神太让人受不了了。它好像饿了，拱拱拱，拱蘑菇，然后一口咬下一半，嚼了嚼又吐了。吐完又天真的望着我……
　　我抬起麻痹的左手小心地轰赶它，它一歪头，又哼哼唧唧的把头伸过来，一口咬住我手腕上的黑手链，扯啊扯，最后……
　　“嚓！”一道电光从它的鼻尖穿到尾巴尖，它疼得不停发抖。我使劲拉回自己的手腕，小野猪吓得哼哼跑掉了。
　　汗，这种叫醒我的方式太特别了。

　　我回头看看背后，艾米不见了。原来已经走了吗？
　　我从蘑菇洞中钻出，找到一汪泉水，洗脸洗头。
　　今天天气很好，我一抬头，树枝与树枝之间挂了很多条彩虹，我笑笑，心情变好许多。甩甩过长的头发，水滴四处飞溅。我一侧头，见右前方有一堆青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近一看，上面挂满了露珠。草尖之间连着一道迷你的小彩虹，还有几只彩蝶绕着飞。我伸手过去，想摸摸彩虹，其实是没有触觉的，它只是光，我知道。但看着手指被染上华丽的色彩，还是笑得傻兮兮的。

　　“弟——弟——你跑哪去了？”是艾米！
　　我回喊道：“在这！”
　　艾米从蘑菇洞里出来，无奈的看着我：“我在另一边给你烤了好多蘑菇，来吃吧。”

　　后来她走我就跟着。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帮上点什么忙，而一个女人赶路就算她再强我也不放心。

　　终于到了黄昏的时候，那番熟悉的景象又呈现在我眼前——
　　红蓝相间的石柱高耸云端，极光飞速环绕，风驰电掣。一道道电流相互撞击，相互交错。水帘般的结界明明晃晃，隐隐约约透漏着对面的世界。
　　艾米拉着我绕开附近的军营和卫兵，一直向南走，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时，我们才到达结界南方。
　　艾米捏捏我的手说：“看，那里有一些魔法师。”
　　是的，一些披着黑斗篷的魔法师，一人手里握着一根暗黑的法杖，在破掉的结界处不停地施着修复魔法。结界恍惚扭动着，在破洞出形成一个个漩涡。
　　“那是水属性的修复魔法。我一个人打败他们七个，有点困难。”艾米抿紧了唇，额上急出了汗。
　　“你是火精灵？”
　　她摇头，“不，我司火、雷、水、风。但是他们人多，而且当初我的法力又被玄翼禁封过不少。”
　　我眨眨眼，道：“你用雷魔法不行么？”
　　她仍然摇头，“随便一个水系大魔法就完全能攻破我现在的雷魔法。”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结界被修复了吗？我看看左手手腕黑色的手链，挣扎掉艾米对她说：“我有办法！听我的！我能吸引那些法师的注意力，趁他们施过大魔法的缓冲阶段你就用雷魔法困住他们，从结界逃跑！”
　　“你——”艾米企图拉住我，但我仍义无反顾地跑掉。
　　我猫着腰冲过去，一头扎进人堆里。那些法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的看着我，我站起来，叫道：“你们知不知道这结界是我破的啊？其实我是离惑之幻来的，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玄翼那个王八蛋！你们瞅什么瞅？哈，都是笨蛋吗？虚境的人不是都很强么？用你们的大魔法杀了我啊，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一口气说完这堆话，他们不怒我都要怒了。
　　果然，一个法师举起法杖就冲我射来一支水之枪，我抱头，魔法打到我的手腕上化成水，毫发无损。
　　我更加放肆的冲他们嚷嚷。那些法师被激怒，真的动了大魔法，七个法师一起念咒，那真是跟苍蝇似的。艾米从远处飞速跑来，一直担心的盯着我，我比划着让她不要管我，他动作却很迟疑。
　　耳边乱哄哄，能听见低沉的念咒：
　　“来自恒古的无敌战神啊！吹响你战无不胜的号角，应你虔诚的孩子之邀，将你的
　　敌人化为齑粉。”
　　“现身吧！水神之灵，魔王之眼，将四肢化为枷锁.缚敌于无形……”
　　“毁灭吧！”

　　狂暴的水粒子在周身颤动，我的耳边只剩无尽的水声。无形的水化成有形的利刃，将我的□□撕碎。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被挤压到快要碾成肉末，眼球被炸的刺痛，就快要爆掉。我难受的吼叫，左腕上的手链在水波中发光，扭曲的水帘后，我看到艾米用雷魔法将法师团团围住。她冲到结界边缘，却因为破洞变小而出不去。
　　我的意识像被灌了水，无法思考，艾米出不去！！我的理智近于崩溃，使出惊人的力道伸出左手，奋力插在水帘般得结界上。
　　“哄——！”无数道电流直击我的心脏，眼前一片空白，身体已经痛到残败，意识渐渐沉睡……
　　我只记得，闭眼前，世界一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