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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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水玉收上课堂小测之后，我便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实验。整个滴定，我被她当场抓住7次操作犯规，3次数据记录失误，12次口头讽刺并中伤。
“贼尼！！就TMD一个老贼尼！！”我小声骂着，“TMD”是杨白书新教给我的流行词汇，他渐渐帮我打开我的豪放之门。
林蔷安淡淡笑了。我和她一起下楼。六个小时的实验，她屡屡得到贼尼的夸奖，我觉着她们的关系好像灭绝与周芷若，只不过她没有周芷若那般下贱。
我突然想起来学霸哥的嘱托。使命感蓦然充斥内心：“呃…那个…你…有女朋友么？”谁想这使命感错位了呢，这么一句话也能说错。“哦不不，你有男朋友么？”
话说这事儿本来与我无关，我非跟这儿羞涩个什么劲儿啊。狄伦你跟我坦荡一点儿！
“有了…”她居然不惊诧，脚步都不缓下来，真真是峨眉派修行过的弟子啊。我却心下一凉，小解，这不是我的错……
“…又怎么样呢？没有，又怎么样呢？”她说完后半截，我才稍稍安定了些。小解你还有戏。
“啊…是这样…”我这人不善吞吐打马虎眼，这等缱绻之词又是甚甚肉麻的，忸怩娇羞之状我可做不来，不若直截了当。“我们班解佐晔他喜欢你。”
说完我就颓唐了。我这一世还没对穆丽儿表过白，第一次说这等情话，居然是替别人。
她苍白地笑了。“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与其多一个人牵挂，不如独步独行。况且……”她突然停下来，头别向身旁，“命运这种东西，感情终究左右不了。”
我突然想起我醉酒的那晚她说的话，为甚么这年纪轻轻的小女子会有恁多的凄烈沧桑？为甚这女子眼中，总是一派朦胧烟水两茫茫？为甚这女子独酬独唱，用冷漠装饰冰霜？又为了甚么，这女子了解我的与众不同，能体味那跨越时空的痛楚与迷惘？
林蔷安，你到底是谁？我的事，你知道多少？你又打算怎么样？
夕阳斜照在她棕色的发丝上，远处操场上的人恣情奔跑，身影飘忽。“帮我谢谢他吧。只是你知道，缘分是不能强求的。走了！”又是一番没有表情的话，又是一个没有回首的背影。
近两天觉着自己指缝太宽了，时光流走的太快。转眼就期中考试了。小解自从被蔷安拒绝了之后，终日将满腔遗憾发泄于题海之中，笑颜愈少；杨白书依旧不学无术，白天睡醒去健身房里锻炼，晚上通宵通宵玩电脑。我介于他俩之间，晨读《圣经》，暮诵《诗经》，上课之余偶尔出去转世界，还算风雅。
然而准备考试的日子必是无聊而单调的。我开始反思我来到这个世界究竟为了什么，我得有一些寄托啊。我每天被枝头的喜鹊叫醒，沐着晨光进早餐，在温暖的太阳下衣着洁净地在阳台看风景，晚上看着凄艳壮美的晚霞消匿在晚秋的暮霭里，浅淡的榕树叶落在肩上。
张裕帆的狞笑、穆丽儿的浅笑、本尼迪特的拥抱、父亲的呐喊、泠香那首低徊的《踏古》……所有这些毫无逻辑地叠加在一起并且毫无征兆地袭来，在深秋的空气里居然可以晕染出那个盛夏的气息，穆丽儿家里那棵粗壮的大榕树，仿佛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气生根正源源不断地把我们的回忆运输蒸腾弥散在空气里。
400年后，如果当年的明朝那里也有一个平行同步的时空……那我藏青的牧师袍穿在谁的身上？谁的手轻轻放在圣经上起誓？是否有人知道那架管风琴的秘密？是否有金发似火的俊朗男子虔诚祷告，是否有紫色瞳仁的女子踏浪而来，轻启朱唇细细咀嚼无酵饼的万般滋味，蔓延的战火是否真的推翻了朱翊钧的大明王朝，帝国的铁蹄在奸臣的怂恿之下到底践踏了多少鲜活生灵，我还能不能回去，寻觅我遗失在光阴里的灿烂年华？
现世固然是好的，然而这独行独坐独酬独唱的日子，究竟能冲淡几多往事呢？这些高大而盛气的建筑，蛮横而自闭的机械，终究不似曾经的宝马香车，散尽在尘埃里的，又岂只是那淡香的木漆味？
心中种种矛盾不能释怀，对于生命的质疑又源源不断萌生，无心复习。我眼见杨白书的胸一日日壮大，眼见小解的习题书一日日繁密，突然想到离开，或许应该冷静一段时间了。
“郑老师，我最近精神不太好，可能是旧病有些复发……您看期中考试我能不能先缓一缓，我会补考的。”郑柳萍的办公桌堆满了各异的植物，这间屋子不像是办公室，倒像是一个花房。
“嗯……系里倒是可以给你开张假条，问题是你想休息多久？”她攀过一枝绿萝，在指尖玩弄着。像山林里的一只树妖。
“……两周，两周可以么？我那天去复查，医生建议休整半个月。”
“这么久啊……可是，校庆的实验培训你就该落下了…….这时间太长了…你得给我医院假条。而且你休那么久干什么去？住哪儿？还住学校？”她眼珠滴溜溜转。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在迷茫的日子里，觅一处方寸看清方向。但是我又不能跟她说这些，我得以养病为借口。真的是啊，去哪儿呢？回孤儿院？不太可能。走一步算一步吧。天地之大，岂无我容身之处？
“可能回医院吧。找莫医生再养些日子。”我心里盘算的却是龙城的郊区，漫山遍野的红枫树，海风渐息的地方。
……一番死磨硬泡，她终于答应给我假条。前提是学业不能耽误，实验培训回来补。我从花房里出来，脚步轻快了许多。这两周时间，我先要把龙城走遍。
林蔷安听说了我要去休养，推荐我去龙城西边的一个云生寺看看，她说那里有一位方丈，很是精通佛法，或许能给我点拨。
我收拾好行李，漫步向校园大门走去。滨海城市的秋风并不凌厉，干爽舒适。
杨白书发来短信，问我要去哪儿。我想了想说，我要去修行。对他说，也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