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飘摇》繁小星

3、第三章

　　一早青予就被烟儿唤醒，先是空腹喝下一碗从部落中带回的药，然后才起床。不知是不是那药的关系，病后仅仅第二天青予就感觉神清气爽，毫无不适的感觉了。

　　简单的梳洗打扮后，烟儿拿来了一套镶有白色滚边的蓝色轻薄长衫为青予穿上，窄袖束腰的，行动起来倒也很方便舒适。

　　青予看了一下烟儿的着装，也比昨天好了很多，身穿干练的短衫长裤，头发也一丝不乱的在头上梳成了一个髻。

　　在房中匆匆的吃过了早饭，没多耽搁，就出门与已守候多时的尹墨卿会合。

　　昨晚已听烟儿说过，尹墨卿是水清寒最得力的干将，虽然是水清寒登基后才正式入朝为官被授予最高军权，但其身手与实力对于大将军一职绝对当之无愧。

　　刚刚踏上太守府大门内侧的台阶，就看到尹墨卿依然一身戎装立于门外，远疆太守、师爷等城内官员也随侍在旁，等候她们的到来。门外的卫队、马车也以整装待发。

　　昨晚与尹墨卿的第一次见面，由于天色太晚青予没太注意他的样子，今天才算看清。

　　这尹墨卿虽已是堂堂大将军，单看相貌却和他的名字比较相符，眉眼温和一派书生相，可加上一身战袍，倒也衬得他气宇轩昂，英姿焕发。

　　看到青予和烟儿出来，尹墨卿迎上前去，躬身对青予行了一礼道：“参见十一公主，马车已准备妥当，在门外等候多时，请问公主何时出发？”

　　“呃……尹将军是吧，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吧！”

　　“是。请公主上车吧！”说着侧身让路给青予。

　　当跟随在青予身后的烟儿走到尹墨卿身旁时，青予听到尹墨卿向烟儿询问：“已经为穆姑娘也单独备了一辆马车，要……”

　　没等尹墨卿说完，烟儿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的回道：“不必了，我与公主同车”

　　看到青予回头看他们，烟儿上前一步，与青予一同走向前面的一辆马车。

　　见青予就要离开，原本在站立一侧的远疆城官员们，立刻摆好顺序面对青予齐刷刷的跪成一排，齐声说道：“臣等恭送公主回京！”

　　这一声把已经走到车边准备上车的青予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二十人正恭恭敬敬的对她跪着。作为一个现代人，青予哪见过这架势，当即有点不知所措。

　　一旁的烟儿看到青予的表情，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惊慌，然后略往前走了一步对下跪之人说道：“诸位请起吧！怎么说公主也曾是诸位的治下之民，你们又何须行此大礼呢？”

　　面前所跪之人均唯唯不敢言，跪在最前面的一人更是冷汗连连，直说道：“不敢不敢，穆小姐严重了！”

　　烟儿看见那人，又浅笑着说道：“太守大人是本城的父母官，这一跪更受不起了”

　　“穆小姐此言真是折煞下官了！公主乃是千金之躯，便是十个下官在此跪拜也受得，受得！”

　　没再理他们，烟儿回身对青予说：“主子，上车吧！别看他们了，等咱们走了他们自然就起来了”说着撩开车门帘，扶着青予一起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行驶起来，从窗帘的缝隙青予看到车速也就和人快步行走差不多，不禁皱了下眉头：“咱们就要坐在这马车里、这速度，晃晃悠悠的去京城啊？这得哪年才能到……”这要憋死她啊！

　　“在城中速度自然慢一些，等到了驿道上就会快起来了，公主且耐心些。而且这次回去比咱们来的时候条件要好的多了”烟儿微微叹了口气“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听到这话，青予想起来，这公主是一年前被流放来的，那时自然是一路颠簸，也不会有人照顾，哪比得上现在一路大将军亲自护送。

　　没再说话，转身撩起窗帘一角，青予看着车窗外的街道打发时间。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也许是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道路边偶尔有一几间店铺或酒馆从视线中逐渐掠过，其中的客人也不多，但那些人身着长衫再配上古色古香的建筑背景，让青予恍如进入了电影中。

　　青予放下窗帘回了回神，问起烟儿：“你们这一年在这里怎么生活的啊？”

　　“是咱们！”听到青予的话，烟儿立刻纠正道。

　　“啊，好好，咱们！额，给我讲讲咱们这一年是怎么生活的吧”

　　“咱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您是身无分文的，我带着的那些值钱的东西一路上也快散尽了，剩下的最后两件变卖后，就只够买下了城西边的一间小瓦房了，虽说简陋了些，但也算能遮风挡雨。”

　　“咱们要不要回去一趟啊？就这么走了，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吗？”

　　“没有，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来，走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不需要带走。”

　　“哦。那既然都没钱了，咱们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我那时在城中卖些字画、替人代写书信什么的，平日的吃穿用度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从离开京城便一直郁郁寡欢，来到远疆城后不久就开始生病，请城中的大夫诊治也总不见起色，我知你是郁结在心，总以为日子久了看开了你便能慢慢好起来，谁知道你竟越病越重……是烟儿无能，没照顾好你。”烟儿说到此处，悲伤哽咽。

　　青予知道她大概是想起了水清予第一次发烧至失忆的事情，便猜测着问：“那次失忆难道不是苦肉计吗？”

　　烟儿抬头看着她苦笑一下：“你也不信吧？我想朝中那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派韩御医那个老狐狸来。我也希望那仅仅是一计而已，可确实是真的。”

　　她是曾经建议过公主在病中可以用苦肉计，给皇帝传书请罪，争取早日恕罪。可谁也没想到最终公主竟真的病入膏肓……

　　“你是说，皇帝也不信任呃……从前的我？”青予有点不太习惯直接带入自己。

　　“公主，皇帝是天子，他谁也不信任！请记住这一点！”烟儿严肃的叮嘱着青予。

　　“天……我怎么觉得回京是件很危险的事，还不如找个好点的地方继续当平民呢”有点无力的歪头靠在车厢上。

　　看到青予无精打采的样子，烟儿恢复了温柔的表情，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既然已经召你回京城，而且赐回了原来的爵位，你只要尽到臣子的本分不惹他，他便不会随意动你。况且，这次召你回京是为了回府修养，你更可以趁机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这样也可以避过许多麻烦的。”

　　听到烟儿的话，青予皱皱眉头，好像更加苦恼：“唔~听你那么说，感觉好像又太无聊了……这公主当的怎么这么不好玩啊！”

　　“贵为公主，这身份能让你享尽荣华，同时也会失去平常人的自在随性。这是无法改变不了的事，习惯就好！”

　　听了烟儿的话，青予不在意的笑了笑，这种如同电影台词的话，竟可以用在一个作为普通人活了二十年的她身上，让她觉得如此的没有真实感。

　　即将到来的生活是青予从未经历过也从未想过的，公主的身份是幸还是不幸青予也无从判断，初来乍到的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车内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哎？怎么停了？”青予疑惑的看向烟儿。

　　烟儿也不知怎么回事，于是立刻起身来到车门处，掀开帘子一侧往外看去。

　　只见队伍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争吵，并且似乎愈演愈烈，渐渐的扭打在了一起。

　　护卫中最前面的两人已经奉命下马，准备过去驱逐正在争斗中的两人，清理出道路。

　　也在前面的尹墨卿不经意回头，正好看到烟儿撩开车帘往外看，便策马回头往马车方向走，来到车前轻轻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穆姑娘不必担心，请回马车中安坐，我们很快就会重新启程。”

　　烟儿没有说话，正准备放下门帘的时候，发现前面的争执似乎并没有因为两位护卫的阻止而停息，反而更加暴躁，甚至其中一人已经恼火到和护卫动起手来。

　　尹墨卿也回头看到了情况，又调遣了身边的几个护卫前去制止前面的争斗。

　　过去的几个人并没有采取武力强行制止，而是先呵斥了争斗的二人不该当街争斗阻碍道路，然后命他们立刻让路。

　　由于有一定的距离，在车中的青予隐约听到争斗中的一人似乎很傲慢，并没有把便衣的护卫放在眼里，轻视道，你们是哪里冒出的乌合之众，竟敢呵斥起我来，我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云云。

　　那些护卫都是军中拔尖的人物，哪里听得这小城中人的狂妄自大，便亮了身份，斥道：大胆刁民，这车中做的乃是当今十一公主殿下，奉旨回京，你等如此无礼阻拦公主的道路，误了公主回京的时间，担得起责任吗？

　　听到这里，烟儿无心再看，便放下了车帘，重回位上做好。

　　外面争吵的俩人似乎也被吓到，没敢再争执下去，匆匆散了。不一会儿，马车重新缓缓驶起，继续前行。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车队出城后不久，便上了驿道，行进速度比在城中快了一倍不止。沿途的风景也越发好了起来，青予干脆完全挂起了车窗帘，趴在窗边欣赏，也不觉得太烦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