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天下》丹青子

3、青巅晓月

　　我听过一个词“慧极必伤”，就是形容金拾秋的，他在时，常做易事算这算那，他非常有学易的天赋，这个易是周文王所创，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被传到，可是这里——也只有青巅晓月一盘未下完的珍珑。排位不一样，可以打开地下的机关，山脊动摇，瞬时崩塌。

　　当年紫符长老教给我易时，我学得毛毛糙糙，但毕竟心理年龄不是小孩子，偶尔勉强做出幼稚之举，也被长老侦破。长老说我，心软如水却外热内冷，冷水照月的格局未免清冷。紫符问我，要不要帮我化。我就不再装傻，说：要。他笑：你想得美，要化你自己化。我其实只是不信，不信命，不信任何人，不信因果，不信儒释道，不信百家，不信亲人朋友同事知己，不信自己。所以讥诮任性活着，不知所谓行尸走肉。当我认知到一切唯心造不是一句空话，开始真正学习其中的道理。金拾秋在紫符离开后常陪伴我到青巅晓月，青巅晓月其实是格局的一种，一代代算师长老都被告知这个术数。

　　术师算师未必是好事，极不容易修行。凡事只图一时痛快，多些口舌。我学这些，不过是机缘巧合。我来这里，也不过是缘聚缘散……

　　踏月而来，山中松柏根上见雪，一层层登上青石巅峰，一时怕晕不敢俯瞰，耽莲身负琵琶。我一直觉得男人学琵琶是一件好笑的事，尤其像是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但耽莲的话，琵琶的凄凉和妩媚，加上他淡泊的笑容有时会化去机心。

　　金拾秋，不，现在的皇帝陛下，他交来的承凤书，意属为相。选谁谁入朝，哪怕是耽莲。

　　我不喜欢那些城府已臻化境的人，为人阴柔手段又不失凌厉，尤其最不能近。

　　恐怕深知我，才会如此叛出。拾秋是我知己，但他终将为他的身份由云入泥，他的前朝与后宫，从此以后，人生沉浮起落轩然纷踏。所以我的兴趣只有一个，就是坐着时光机，回去看看少年时的大家。

　　时空不得交叠，只是影像而已。

　　就像3D电影。

　　终于落座，天月垂青，皎月新光，为大路铺上一层金辉作毯。两旁松柏沙沙作响，很疏，疏得透风透影。我包在冬装里，像个花生。已经超越与人斗机心的年纪，所以只是安坐一旁。

　　“不因外物而扰心静。难得好涵养。好修为。”耽莲虚赞我两句，柔和笑容笑声，双手解开琵琶衣，琵琶上面一层金丝罗，在我看近乎奢侈。琴身很新，漆很新，上面有刀剑痕迹，我知道是旧时用的那一把。

　　“在琵琶大家面前，就得低头不语，谈不上什么心静。”

　　“折煞了，岂敢……”他谦虚道。

　　月光透彻，天地可鉴。但我们本身都知道月亮本身不发光，是借着太阳发光。阴阳乾坤，高低左右，怎么样正确的看待事物是很重要的。你可以以为月光皎洁，但是我们知道什么是事实，因为有人上过月球。但你可以想的好一点，月亮节可以吃月饼。但今夜显然不是过节，只是一轮上弦月。

　　人家口头上的谦虚只是一种说话习惯，而又可以理解为，言由心生。

　　总之不关我的事。

　　我不接话，耽莲调试几个音，问道：“承凤书到了，天主打算应还是移？”

　　我笑，心中有心看他笑话：“难道还能拒？哎，可惜。”

　　耽莲也笑：“何必吞吞吐吐，莲劝天主一句，有话言明为上。”

　　……小心饿其体身！

　　我嘴角一抽，完全理解他题外话，赶紧表明立场：“自古以来承凤书接后分三种情形，应、移、拒……可是这几代从来未向朝廷讨价还价，朝廷也明辨，知奈何天不好欺，也就应和移两种。移的话……你有人选了？”

　　耽莲琴音停停歇歇：“左右青寰才高些，任心也重，他去为相总归万利百姓而少害，莲便让贤一回又如何？”

　　听听！这推脱得多高明！当人家面还青弟青弟的呢！可怜的青寰啊，这就被人卖了，还傻傻被人数钱呢！机关算尽结果被自己好兄弟捅一刀，岂不可笑！唉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