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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全部崩盘,小哥你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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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死死盯着,铜镜面上的女孩的脸有些诡异的扭曲,依稀的可以看清那额头上有颗微微肿起的小痘。
苏星河深呼吸几次,然后凑近了过去颤颤巍巍的举起两只手对着那颗痘痘伸出。
‘啪嗒——’
什么东西砸到她身后的木地板上所发出的声音,苏星河愣了愣,然后转过身看过去。
木窗外树影摇晃,地板上一颗小石子静静躺着。
苏星河眨了下眼,连忙冲到房门边把木门边用木棒把门插销然后在迅速的吹灯——等她完成这一切以后再回头看,纤瘦的少年已经半边身体趴在窗棂上将要进到房间里了。
“阿灵,你就不能学猫叫么……”这样乱扔石头万一把楼下的大人惊动了就糟了。
轻手轻脚跳进来的张起灵靠着窗户往外边看了看,挺超然物外的说:“如果你家附近有人养那玩意的话。”
然后苏星河才想起来,寨子里压根没几个人会养猫,养狗的倒是挺多的……好在家里的大黄跟张起灵关系贼好,不然这回估计早叫翻天了。
苏星河撇了撇嘴,走到镜子前便把镜子拿手里小跑到窗边,就着天上月亮的光就对着自己照。
张起灵愣愣的看着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忍不住嗤笑:“你干嘛呢,再照你也不是嫦娥。”
苏星河抬头瞪他一眼,又在低下头去:“你这种随时可以嫁出去的是不会懂的,小娟姐说了,我不把这个东西弄掉就会变成张麻子他妹子!”
“你信了……”
苏星河耸耸肩膀:“小娟姐说话比你的可信度高太多,不信不行。”
“……对不起我能笑么?”
苏星河看一眼已经躲到阴影里不断松动着肩膀明显已经在笑的人,顾忌着如果用镜子砸他就会惊动到楼下的老爹,于是只好改成用脚踹:“笑多了容易老哦张爷爷~”
“可是阿苏,你就算真的满脸麻子……你姓苏不姓张,怎么也不会变成张麻子他妹的,这个你都想不到么!?”被人踹了一脚的张起灵还是笑,反而踹人的那一个爽不到还被强记打了一拳在心口上,连连倒退:“对、对哦…我、我跟他就压根不同姓啊!”怎么可能成为传说中的兄妹啊!
“……太蠢了你。”想起来上会也是,别人说一句‘看多男人的[吡]体就会真的也变成男人。’这死蠢的家伙居然就真的相信了回来要扒光了他看!
苏星河把镜子丢床上去,丝毫没有感到羞愧的手一撑坐到窗棂上:“有屁关系,先生考试的话偷看你的答案就行啦~”
张起灵依旧站在窗户右边的阴影里没走出来,听了苏星河的话以后过了几秒,他才忽然口气淡淡的说:“可是阿苏,我后天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心不稳,苏星河忽然身体朝后倾倒,整个人猛地朝着窗户外摔了下去——
视线里看到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的夜空,自家的木屋瓦檐,摇晃的树枝……
晃晃荡荡,胸口前的伤口被一次次牵扯到,疼痛让苏星河怎么也没办法接着装晕。
有些难以忍受的张开了眼睛,看着面前头发微略有些长的黑色脑袋,阿苏特别的想一口咬下去,咬到这闹大血肉模糊为止……
双手无力地耷拉在这人的肩膀上,阿苏喘气都特别痛苦的看着人家白皙的脖子,对着那皮肤下靛青色的血管苦痛的咽口水,想象着那甜丝丝的滋味,口水分泌越发欢快。
但最后她张大了嘴,咬下去——咬的是一股头发,发丝里有些咸味儿,还带着些沙子。
用力的扯了一下,再扯一下……苏星河就松开了嘴巴,连带着呸呸吐两口,吐着吐着就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胸口越发的疼,有腥甜的液体涌上喉道从微张着咳嗽的嘴巴里流出去,咳得厉害的时候阿苏甚至会弓起背部把额头抵在背着她走的人的肩膀上,浑身都颤抖起来……
背着她走的人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一直都使用后脑勺对着她背着她走,仿佛对自己背上其实是有个人丝毫没有感觉那般,对她那副快要把心肺都咳嗽出来的模样毫无知觉似地。
好一会以后咳嗽才止住了,苏星河有气无力地趴在对方的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天光微弱的时候看着前方的路都会产生其实周围是有浓稠的雾的错觉,延伸向前的路感觉没有尽头似地,树木在周围像是监视着他们走过这里一样,雪倒是已经停了,能听见他脚步才在雪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苏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鼻头很酸眼睛很涩:“…阿灵…你其实迷路……了吧……?”
那个背着她走的人没有搭话,仍旧是沉默的背着她走着。
苏星河看着铺满灰白色雪的道路,久久以后闭上了嘴巴,然后也缓缓的闭上眼睛……
有温热的液体从闭着的眼缝见流出去。
那些液体在还没流下脸颊的时候就已经被风吹干了,无声又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星河在又累又痛的情况下慢慢又沉睡了过去。
她在梦境里把之前梦到的过去又在梦了一边。
那天夜里的最后,她没有从二楼掉下去,因为张起灵抓住了她的手臂。
虽然他也半个身体都攀出了窗户外,但是却神奇的抓紧了她没有被她连带着一起摔下楼。
苏星河还没能说声谢谢麻烦你拉我上去,看着少年逆光里眼底却有着灼灼的光的双目,她听见他说:“苏星河,你敢比我先死,信不信就算刨了墓我也把你挖出来鞭尸!”
“……哈!?”苏星河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稀里糊涂的被他拉着爬了回屋里,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窗户,才又再看向了一边靠着墙喘气的张起灵,坐在他脚边的苏星河歪了歪脑袋,然后抓住了他的手:“阿灵,要不我带你私奔吧!”
然后……然后十四岁的苏星河就真的带着同样十四岁的张起灵私奔了。
在第二天学堂放课后的时候,两个人把书袋都丢在学堂里,从先生家后边的小道跑着往荒神山,苏星河听自家老爹说过,从那里有个山洞,跑出去就能去到外面的世界了……
什么都没带,反正阿灵回打猎阿灵会做饭阿灵可以做任何她不会做的事情,一个阿灵顶十个老爹!这是苏星河真理!
第一天晚上苏星河靠着张起灵睡着了,张起灵一晚上都要守着夜不能合眼,密林里野兽很多,稍不注意他们两都要交代在这,吃完没有油盐的烤鱼的阿苏才不知道这些呢,她只知道没放油盐的鱼真比她煮的粥还难吃……
而张起灵打哈欠的时候还要小心自己的动作不会吵到这个死混蛋,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反而被苏星河大骂一顿笨蛋居然不知道要休息么!?
翻翻白眼,他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一直都是很顺利的进行着,直到下午的时候,张起灵去河里捉鱼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躺在熄灭了的火堆旁边的苏星河——
“什么样的蛇看见了么?”
“……花花绿绿的吧……阿灵……想睡觉……”
“你别睡…喂!苏星河你给我清醒点!”
“……阿灵…我看见我奶奶了……”
“……别说胡话,你奶奶早三年前就死了笨蛋!”
捉回来的鱼扔在了一边,还没死绝的鱼儿在泥土地上翻打着身体,结果浑身都是泥土了。
少年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是湿淋淋的,皱着眉头把女生背了起来:“我现在带你回去,你不准睡过去,听到没有!?”
“回去……?回哪里!?……不行啊……阿灵不能回去啊……”
“……没你说话的份!”
“……回去的话我也会死哟……”
“我不走。”
浑身发烫意识迷迷糊糊的她因为听见了什么而忽然清醒了些:“……哈啊?”
背着她在林子里小跑起来的人再说了一次:“我不走啊!你只要睁着眼睛看我就不走了!”
“……你骗人阿灵……”办不到的,她知道的;“马爷爷说的话谁都不能不听……”因为是长老爷爷,所以他说了就必须要做,不然就会被整个寨子的人攻击……就像当年小娟姐姐的妈妈跟她叔叔一样,最后是要被烧死的!
“…那就让他说不让我走就好了……”
“而且……到底为什么阿灵要走呢……”
“……你把话题转移了阿苏!”
“所以说为什么你要走呢?”她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一个,快点告诉她,不然就咬死你!
“……什么也没有,你别管。”他怎么也不松口的态度把苏星河彻底逼急了,苏星河对着他的头张开了嘴,最后咬下去却只是咬住了他的一缕头发,用力的拽两下,听见他疼得叫起来:“疼疼疼!苏星河你干嘛呢,你属狗么!?松口!”
苏星河才有气无力地笑起来,连发不出声音了,最后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时候,苏星河醒过一次,张了张嘴:“……阿灵……不要回去……”
背着她的少年喘着气,把她往上拖了拖,咬着牙什么也没说,接着往前走。
后来,又醒了一回。
她眨巴眨巴眼睛想半天:“阿灵,还没到家么……?”
他说,你睡你的别吵我……
她问是不是迷路了,他就让她少说废话多睡觉。
她其实是想表示,反正迷路了,不如就别回去了。
但是,他却说:“我会带你回去的。”
初秋森林里的傍晚清风习习,苏星河就不再说话的把头抵在少年颇为清瘦的肩膀上,任由他背着她走,走到哪是哪好了。
死也好活也好,对苏星河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如果他总背着她的话……
但是呢,比较可惜。
当她第三次清醒过来,她好好地躺在自家的床铺上,坐她床边的只有她家那个扎这个小马尾在头顶上的傻货老爹,然后胡子满络腮的人对着她笑得挺无奈的说:“别玩了勾阵(苏星河的苗名),你会玩死你老爹我的……”
苏星河爬起来要下地:“宝勾(这是他爹的苗名)好娃子,我没玩儿……”
他就抓着她不让她走:“没用的,人今早就走了。”
苏星河愣了一下,没回头把自家老爹的说用力扳开,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外跑去一路跛着脚奔向那个人的小木屋。
路上遇到小娟姐喊她也不理,只是奔跑着冲向了那个木屋。
木门是开着的,房间里什么东西也都还在,衣柜里那些蓝底红花绿线的刺绣衣服也都还在……
只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苏星河发疯似地在房间里疯狂翻找着,不见、不见、不见了!
她给他做的布包不见了!
为什么?
去哪了!?
苏星河坐在床铺上愣愣的发着呆,门外的太阳落向山的那一头,月亮爬出来以后,苏和生提着灯笼找了过来,也没进去,就站在门便把灯笼往前递了递:“勾阵,跟爹回家了……人不会回来了,别等了。”
过了一会,他就再喊一声:“勾阵…回家吧,都会过去的……”
黑漆漆的屋里边慢慢走出了他家的小女儿,穿着有精致刺绣边的白色褂衣的女生长长的头发披散着低着头,看起来像个女鬼:“……他又骗我……”
“嗯…”苏和生蹙着眉看着她。
“他说…他不走了的……”女生的身体开始发抖,说出的话声调里微微的颤抖。
“…回家吧。”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地面的苏和生淡淡的说着。
苏星河抬起了头,眼眶微红的她抿了抿嘴,然后抬脚走出了这间木屋,此后许多年不曾再来过。
当某一天她收到了来自外面的信件的时候,再来到这间木屋,却发现这里已经一片荒芜。
屋顶上的漏洞,墙面上斑驳的青苔,木屋里杂草长到了半米高,家具腐朽的轻轻一碰就坍塌……
再次梦醒的时候,苏星河发现在机已经躺在了火车上了。
火车行驶在轨道上发出的声音,还有没有拉上帘子车窗投射进来的光,苏星河只是静静的躺着,转动着眼珠就看见了对面床上背朝外躺着睡觉的某人。
现在才懂得了。
不是因为忘记了什么的所以什么都改变了。
而是时间走太快了,再回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回不去了。
“……你不是阿灵。”终于懂了。
苏星河说着缓缓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有奇怪的液体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哈……”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苏星河连懒得去擦,就这样无声地笑着然后再哭出来。
而她,搞不好也不是什么苏星河。
这些糟糕乱七八糟的记忆……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搞不好是因为对这个张大老爷有所不满于是做了这些奇怪的满足少女心幻想的梦……
这些梦境都是虚假的,全部都是虚假的。
张起灵才不会笑呢,张起灵才不会跟她说那么多话呢,张起灵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张起灵怎么可能会那么听她的话!?
麻痹的究竟是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催眠了她给她搞了这么个恶心巴拉的梦境的!?
笑死她了!太搞笑了!
床上的女人笑着流泪,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眼泪不停地流淌把枕头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