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逆》叶夜夕

5、第 5 章

　　自从玉锦阁二掌柜何明远备下这个精致的所在，风萧萧甚是合意，隔三岔五总要过来转转，每次也少不得与何明进闲话几句。众人见他在小侯爷面前得意，不由高看一眼，不少人拉着她去吃茶吃酒，有套近乎的，有拉关系的，也有托人托事的，连大掌柜周应也时常给个笑脸，何明远在玉锦阁中干了三十来年，从伙计到朝奉到掌柜，一向都是跑腿干活的，何尝有过这么风光？直乐得晕晕陶陶。
　　再则，风萧萧又喜听城中新鲜趣闻，拨来这当差的两个伙计也沾惠不少，郭秀和李小叶卖力收罗了每日宣城的大小事，一一尽情说与风萧萧，所得的赏钱堪比一年的工钱。
　　风萧萧这日回府后，见时日还早，便转去书房，新来的邸报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了。风萧萧取来一阅，邸报上记载的不过朝堂表面的大致变动，至于暗底下的风起潮涌能领略几分，只凭各人的修为体会了。
　　譬如：福亲王进京朝贡，淑慎皇太后甚喜，连日设宴；户部尚书赵不群遭弹劾；京州兆县县令于乐铭上任·····
　　源国四亲王，福王、寿王、安王、康王，福王与皇帝同为淑慎皇太后所出，最得宠爱，故惯例诸王只能在京都呆上月余，如今十月，离年末还有二月，福王就已抵京了。
　　风萧萧正想着，突然眼前一暗，原是素心打了帘子进来，立在门边笑道：“侯爷近来越发用功，竟陷在书房不出来了。现内厨已送了饭来，还请侯爷用饭罢。”风萧萧淡淡一皱眉，道：“去罢。”
　　进了屋里，饭已摆好了，鱼肉森列，风萧萧落座，净了手，扫了一眼道：“都是些油腻腻的，腻烦得很！我今日才吃了酒，只想要些素淡的清清口。”素心忙吩咐道：“青桂，快去内厨说一声，加些清淡的来！”青桂忙跑着去了。
　　素心又取了双干净的银箸，夹了些芦蒿百合炒肉丝，送至风萧萧碗中，笑道：“候爷，这杆子倒素，不妨尝一点罢。”离玉也勺了些清汤送上，软语劝着，风萧萧略动了几口。
　　一会儿，青桂便回转了，拎着个红漆食盒，素心打开食盒，将杯碟一一摆好，笑问道：“候爷，这有熬得很好的细米粥，你是要吃甜的呢，还是咸的？”风萧萧想了一想，道：“还是咸的罢。”
　　素心装好一碗，奉与风萧萧，接着又排出四碟小菜：一碟麻油浸酱菜，一碟五香萝卜干，一碟回卤豆干，一碟香油拌的鸡瓜齑，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火腿鲜笋汤。风萧萧倒是很中意，连吃了两碗粥，又喝了一碗鲜笋汤，几个丫鬟见了都笑道：“侯爷今日倒有胃口。”
　　饭罢，将肴馔撤下去，素心、离玉先去用饭，走时少不得叮嘱青桂和几个三等丫鬟，好生服侍，待她们吃过后便来换人。风萧萧顺势靠在罗汉榻上，让一个叫早莺的丫鬟轻轻的揉着腿，青桂则拧了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抹脸，余人都避到外间去了。
　　之后青桂出去洗了手，又新沏了一壶陈普洱来，倒了一杯递给风萧萧。风萧萧捧着杯子，却不急着喝，双眼只管打量着青桂，她如今拔高了些，穿一身压青的衣衫，周身滚了月白的边缎，套一件水绿掐牙的对襟半臂，衬着墨画般的眉眼，光洁的双手，整个人透出一股灵秀的味道。
　　青桂见风萧萧一径盯着自己，不觉红了脸，双手扶着描金的几案，身子往外一扭，道：“侯爷看什么呢？”风萧萧将杯子凑近唇边，慢慢呷了一口，笑道：“这是上次拿回来的绸缎裁的罢？这料子不算顶好，你穿着却是正合适。”
　　青桂噘了噘嘴，微嗔道：“侯爷何必拿人打趣，我自知是不配那好衣衫的。”风萧萧笑了笑，正要接口，却见新燕打起帘子，素心和离玉回来了。
　　青桂一见两人便有几分心怯，更兼离玉投来的目光跟刀子似的，不由后退几步，垂手站好。素心款款进屋，望一眼风萧萧手中的茶盏，柔声道：“侯爷，这普洱虽说消食理气，但性寒味重，侯爷才吃了饭，不宜喝这个，有妨脾胃，换了花露如何？”
　　风萧萧微微颔首，将杯子递出去。离玉在后嗤笑道：“那个没眼色的，连送茶都不会？”青桂面上作烧，一时间又羞又窘，恨不得立时离了这屋子。素心曲膝接过茶盏，回头环视道：“你们吃饭去罢，这儿有我们。”青桂巴不得这句，胡乱行了个礼，慌慌然跑出去了。
　　素心用小银匙挑了木樨花露，在薄胎细瓷斗中调好，取了棠叶冻石杯盛满一杯，递与风萧萧。风萧萧细细餟饮，笑道：“委实香甜。”又道：“还有呢，你们也喝一杯。”素心、离玉也不推辞，两人笑着自盛了一杯，捧着慢慢喝。
　　离玉道：“论起香露，还是野蔷薇蒸的最佳，记得开春素心还做了几瓶呢，可惜没过秋就吃完了。其次就是木樨、茉莉、玫瑰诸种了。”
　　素心笑道：“前二种还好，我向来不喜玫瑰，香气也太霸道了，无论作甚么，只要放上一点，整个都漫着玫瑰的香气。”
　　风萧萧道：“这香露都是府里做的？”离玉笑道：“侯爷想是忘了，如今就时兴这个，药铺、香料铺子多半都有，那市卖的汁子薄，又胡乱加了香料进去，远不及府里制的。”
　　素心道：“前些天小姐身边的和韵把蒸花露的模子要了去，说要多做几瓶小姐爱吃的‘菊露’，还备了竹叶、松针、柏叶，做出来的‘三清露’是夫人最爱的了。”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花露就喝完了，不久青桂、早莺、新燕也回屋了，青桂规规矩矩的垂手站立，除了眼角微红，也看不出别的不妥，离玉愤愤的哼了一声。
　　风萧萧随手取了个九连环，慢条斯理的解着玩，素心捧着针线匣子，凑近烛台坐着，手拈着素丝打结子，余人坐的坐，站的站，不时说句顽话取笑。
　　这时，外间挑起帘子，道：“水姨娘来了。”一语未毕，就见水漪涟娉婷而入，身后一个叫书琴的丫鬟捧着个食盒。
　　水漪涟进屋，众人纷纷笑着让座，水漪涟偏偏坐到榻上，偎着风萧萧笑道：“侯爷，听说你晚上没用什么，我让人熬了些□□粉梗粥，侯爷将就吃些罢？”书琴上前呈上食盒，水漪涟打开，亲手捧着，风萧萧就着吃了半碗，接着水漪涟放下碗，双手搂着风萧萧，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似的，倒在风萧萧怀里，好一阵揉搓。
　　见屋里丫鬟都退到外间去了，水漪涟将嘴凑到风萧萧耳边，娇声吐气道：“侯爷，你今晚打算歇在哪呀？”风萧萧哈哈一笑，出其不意深深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见水漪涟惊叫一声，猛地缩起身子，方挑眉笑道：“今个嘛，自然是歇在自己屋里了。”

作者有话说

　　在起点受到了冷落，扑回来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