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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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我已经照您的吩咐，把那小子的尸体送去敌营了。”
曹蛮闻言微微颔首，挥手让来人退出议事厅。他知道，宋晖是董荣跟何岸两人之间唯一的平衡点，只要看到了他的尸体，此二人绝对会各生异心，宋晖口中的“行军计划”眨眼间便会支离破碎。
不出他所料，董何二人看到宋晖的尸体时，俱是心下一凛。这个小娃娃在他俩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出现，并且凭借自己天生的魄力和将才把两人收编，亲自带兵前往登封杀敌，军中这些能征善战的老将都不得不叹服。没想到短短数日，活蹦乱跳的小司令竟就成了眼前这具冷冰冰的尸体。
“都怪你，老子说不让他去，你偏生要放他走！这下好了吧！”董荣是个急脾气，心里一恼说话便不大中听了。何岸冷哼一声，伸手盖上宋晖脸上的白布，“那天在场的好像不只有我一个人，怎么没见你拦着他！”
“你！”董荣急得抓耳挠腮，怒道：“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人抢回来！”何岸不屑地摊手道：“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会跟着你们跑到这里来受气！”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董荣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大声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跑哪儿去？”何岸甩开他的手，怒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明天一早就赶回郑州，这里的大好江山全都让给你，行了吧？”
“哼。”董荣看着他气冲冲地走出去，心里不禁没了底。要是何岸走了，起码要带走一半兵力，到时候自己能不能跟曹蛮抗衡还是个问题。小司令啊小司令，您倒是一了百了，可把老子给害惨了！话虽然这么说，董荣还是叫人从军需里拨了一笔钱，将宋晖运回郑州厚葬，又派人给何岸送去几坛好酒，今天这事儿就当是他董荣的错！
第二天一早，何岸却毅然举兵回城，只剩下董荣的亲兵留守防线。“操他祖宗！”董荣听到亲兵的回报，摔烂了好几条椅子也不解气。曹蛮早就在他军中安插了眼线，知道何岸负气而去，正是自己举兵反击的大好时机。
“刘绵生，你带人围剿姓董的，把他赶往郑州方向，到了那边自然会有王琦接应。其余兵马守在各大交通要道上，封死他们的退路，我要一举把他们铲除干净，不留后患。”曹蛮用力在地图上一戳，正好在郑州戳出个洞来。
众人领命而去，黄展庭却落了个无事一身轻。曹蛮见他欲言又止，微微笑道：“我见你最近憔悴得很，还是先在府里休养几天，立功的机会多的是，你又何必急于一时。”黄展庭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落寞，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宋晖临死时悲戚的眼神。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不管他做了些什么，宋晖始终是个半大孩子，让人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而被他如此信任如此依赖着的自己，不过轻轻地勾了勾手指，便在转瞬间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回想当时的状况，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宋晖拿枪指着的，是他深爱了许多年保护了许多年的曹蛮！如果当时开枪的不是自己，而是宋晖，恐怕现在的自己会更后悔！
他想要保护曹蛮，也想保护宋晖，可是为什么偏偏做不到两全？今天的黄展庭早已不是从前的他，虽然身处高位却依然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那他要了这功名利禄有什么用？此时被他牢牢抓在手上的权力和地位，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
“展庭，你又走神了。”曹蛮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曹蛮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没什么，你出去吧。”在意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的滋味，当然不能让我独享。以后你便会知道，越是在乎的人，就越会成为强加在你身上的负累。
董荣大军在一周后被刘绵生打败，并且从新密一路败退，连夜赶到了一个叫做须水的小镇，在那里遇上了丢兵弃甲的何岸，这才知道两人出兵后郑州城防空虚，早就被王琦借机攻占了，不明就里赶回来的何岸恰好被逮了个正着，经历一番血战之后才勉强逃脱。
“妈的，老子跟他们拼了！”董荣大腿上中了一枪，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刘绵生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何岸吃了这一回闷亏，也恨得牙痒痒的，可他的为人不像董荣一样一根筋直肠子，想事情也比他透彻许多。“别傻了，现在跟他们硬拼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想想有什么退路。”
董荣恨恨地呸了一口，怒道：“老子宁愿跟他同归于尽！”何岸沉默了一会儿，怒极反笑道：“那好，你这就去跟他们拼命，我明天带人赶去安徽投奔陈润，等他日东山再起，我一定去你坟上敬你一杯水酒！”
“陈润？哎呀，老子差点把他给忘了！”董荣一拍脑袋，看来自己真是打仗打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一茬。当初宋虎和陈润也算有些私交，若不是宋虎帮忙，陈润也无法顺利地铲除霍龙这个心腹大患，他们若去投奔，晾他也不敢不收！“咱们现在就起程，等明天姓刘的追上来就迟了！”
何岸冷笑一声，戏谑道：“怎么？不去找他拼命了？”董荣瞪大双眼，无奈道：“你明知道我说不过你，何必总是苦苦相逼！都到了这个时候，咱们更应该同仇敌忾不是么！”
“哼。”何岸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两人凑在一起细细地研究了一番逃亡路线，你一言我一语的竟也和乐融融，董荣笑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跟你好好说句话呢。”何岸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我又怎么会……”
“好啦好啦，这些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总之从今天起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就是生死相交的朋友。”董荣用力地拍了拍何岸的肩膀，笑道。何岸皱了皱眉，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人自来熟的脾气，老是把所有的人都看成跟他自己一样，动不动就毛手毛脚的，今天看来，倒也不是太恶心。
关键是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他说不。单枪匹马闯龙潭的事情他干过不少，却没有一次是像这回一样凶险的。如果他和董荣不能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最后的结果便是落在曹蛮手上，那还不如直接自刎来得痛快。
东有王琦把守郑州城，西有刘绵生领兵追赶，至于南北两边，更是盘踞着霍龙遗留下来的残部，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凶险无比。事到如今只有率先冲破刘绵生的防线，继而往南边奔逃，霍龙的残部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阻碍，同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助手，因为不只他们，曹蛮的人也对这些散兵游勇十分忌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轻易交火，毕竟这群人都是些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有时候甚至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蹦出来，咬你一块肉，喝你一口血。
何岸算计得一点都没错，刘绵生一行果然被挡在了漯河城外，与此同时，他们自己也是损失惨重，还好两人领着残余的兵马连夜渡河成功，在踩上陈润领地的那一刻，何岸心里竟涌起一阵想跟董荣相拥而泣的悲壮感。
霍龙残部见他们进入了陈润的地界，只好悻悻地松口，掉转头咬着刘绵生不放，时不时地在他营中放把火来玩，刘绵生不堪其扰，在漯河边驻守了不到三天便愤然拔营而去。
如果不把董何二人的潜逃算在里面，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曹蛮堂而皇之地打下了郑州，等于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从今以后河南府正式更名为“曹府”，霍龙、宋虎都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独霸一方富甲天下的不是别人，是他曹蛮。
从此刻起，曹蛮才算真正告别了过去——侯杰死了，霍龙败了，宋虎也被他赶尽杀绝。是他，一手造就了如今的天下格局；是他，幻灭了一个又一个军事神话。
曹蛮不是个英雄，因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民族大义兄弟伦常在他眼里都是狗屁；曹蛮也不是个小人，因为他为人行事坦坦荡荡，要你今天死就不会让你活到明天，只要你有种够胆，尽管来找他报仇。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这句历史名言是许劭用来评价曹操的，用在曹蛮身上也丝毫不为过。细细想来，除了都是姓曹，这两人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的共同点，同样是心怀天下满腹才能，同样是野心勃勃不可一世；同样的小心眼，同样的爱猜疑。
不过曹蛮从来不觉得自己跟曹操有什么相似之处，因为他从来不看三国志，里头的兵法阵势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明白自己身处于一个靠枪杆子打天下的时代，过时的理论就像过时的枪支一样，最终只会被他丢弃。
身在千里之外的侯杰则恰恰相反，自从潜伏在凤来戏班里，他便无时不刻不在伪装，有时候把自己都给弄糊涂了。在这里，他接触不到任何的枪支弹药，随身的武器只有那把被他磨得薄如蝉翼的匕首。除了写写戏文就没有别的事可干的侯杰只好成天翻看戏班子里的藏书，久而久之也沾染了一身的书卷气，倒也符合他“何先生”的名号。
自从来到合肥，宋老板就像发了疯似的整天逼他写戏，好不容易写完一出，又挑刺说这不好那不好的，删删改改十几次，最后又给撤了下来。如此往复，侯杰的耐心越来越少。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在一个小戏班子里度过他的余生，尽管在别人眼里这份工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差，但他没有一刻能够忘记心里的仇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去陈府外转悠，心想哪天运气好能撞上陈润，好免去一番波折。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在外头转悠了好几天也没能见着陈润一面，倒是发现宋老板常常出入陈府，而门口的兵丁也仿佛见怪不怪，任他自由出入。
侯杰心里疑问顿生，这宋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有着怎样的背景？凤来戏班再红火，也不过是个戏园子；而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戏园老板，为什么会有自由出入司令府这么大的权力？
想当初他还是侯司令的时候，没有一个外人可以在他侯府里轻易进出，就连府里的家仆也要随身携带腰牌，否则一律严禁出入。这陈府看起来戒备森严，难道说竟只是个绣花枕头？不像，一点都不像。侯杰暗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法。习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他一眼便能看出这陈府外的守卫都是身手矫健的好手。
宋老板若是个女的，侯杰还能想到些理由，可他……不对，自古以来豪绅富商都有豢养娈童的嗜好，并且乐于互相跟风攀比，这陈润说不定也是此道中人。
宋老板是唱戏出身，虽然年过三十却依旧面容姣好身段斐然，听说年轻时正是在合肥这块地方发迹成名，而后红得一塌糊涂，过不久便退出戏台，自己在许昌开了家戏班子四处接戏，短短数年便赚了个盆满钵满。据说这“凤来”二字取自“有凤来仪”，是由一位颇有名气的大将亲笔题字，至今仍高挂在许昌城里，成就了当地的一段佳话。
想到这儿，侯杰不禁恍然大悟。看来这宋老板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说不定还真是陈润的老相好，所以才特地赶来替他祝寿，而且对自己撰写的戏本诸多挑剔。
想不到陈润声名在外，也不过是个眠花宿柳的风流角色。如果真是这样，事情便好办了许多。一股即将成功的快感慢慢地在侯杰心里晕开，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写个戏本还不容易，难的是不动声色，透过一场戏来抓住一个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