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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六、御姐四期(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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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璃执着地看着天青,挽紧了他的手臂。
天青心想,你都几岁了。
梦璃义正词严:“我受了伤,得有人随时照顾。”
天青笑:“放屁,你腿断了?”
梦璃松开手:“爹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爹的事。”话虽如此,人却撑着下巴赌气不肯动。
天青无可奈何,耸耸肩:“好好好~老子夜里打呼,到时候你可别闹腾。”
——靠,居然睡不着。
梦璃不再是七八岁的小丫头,她放软身子窝在他怀里,身体柔软芬芳,混杂着草药的辛香。
他的双手奉命圈在她腰际。明明是冬天,天青却觉得燥热。
天青想翻身又不敢动,于是愈发尴尬,只得轻咳一声开口:“睡着啦?”
梦璃低声说:“没。”跟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再挤老子没地方睡了……”天青把手臂紧了紧,开始苦口婆心,“自古黄山多险峻,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老早就告诉过你,都忘啦?”
梦璃不答,反问他:“爹说会来梦里看我,可是一次都没来过,当年的承诺,爹是不是都忘了?”
天青语塞。我是很想潜入你梦中但是你不是人根本就不会做梦啊!
梦璃听不到天青的回答,轻轻问:“如果我不去琼华,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青一怔。
梦璃又问:“我还以为爹是有什么原因,不能来梦中看我。可是后来……爹不是连菱纱的梦都能进得去吗?为什么找三寒器的事,不能直接跟我说?”
天青汗颜:“主要是想给你个惊喜……”
“这道理根本就说不通。”梦璃毫不客气,“哪里会有你这样的爹。”
天青腾出一只手摸摸后脑:“你爹我一直不走寻常路嘛~”
梦璃翻了个身面朝天青,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双手搂住天青,将脸埋进他温热胸口。“不说了,我要睡觉。”
——这……算是在……撒娇?
从小到大,貌似璃儿跟自己撒娇的次数屈指可数。
天青慢慢抚摸她的头发,片刻便即入睡。这个孩子身上,似乎有可以让自己安神静心的气场。
次日早上,梦璃醒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树下却传来锤子敲打的声音,梦璃走出树屋,透过树叶往下看,发现天青换了身轻便的白色麻衣,清爽干净,正卷着袖子在做木工活。
梦璃看了看,觉得那身衣服好像是自己的。
“爹。”她在树上轻唤。
天青抬头,对着梦璃笑了笑,问,“想吃点啥?”
梦璃正在想,这时听见菱纱的声音传来:“云叔,我也要吃!”紧跟着就是天河的应和。
菜点完了天青便起身去准备,梦璃飞身下树,菱纱对着天青正在打的桌子鉴赏了一番,用手肘捅了捅梦璃,“你爹做饭又好吃,干活又勤快,剑法又高明。”她眼珠转了转,“怪不得你看不上小紫英~”
梦璃抿了抿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慕容做得不比他差。”
早饭后菱纱自去训练天河,梦璃洗着碗,忍不住把刚刚菱纱的话告诉了天青。
天青看着她,眯着眼笑:“那你说,我比慕容那小子好在哪里?”
梦璃安静下来,盯着手里的碗,似在思考。
天青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放轻了声音:“爹哪里比他好?”
他的气息擦过她发梢耳畔,几缕发丝拂上她脸颊。梦璃觉得耳朵又痒又暖,天青也发现她耳垂微微发红,好奇地伸手拨了拨。
她忽然不敢看天青,匆匆洗完剩下的碗,一声不吭地回屋收拾。
天青在原地亦有些怔,适才梦璃明显是脸红了。夙玉偶然害羞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言不发,低头做别的事来掩饰。然而每逢这时他便会起坏心眼,越发要扑上去戏弄。
可是对梦璃,他不敢。
——怪了,老子连老婆都敢调戏,怎么到了女儿这儿反而怯场?
他悻悻地想,可能还是没适应,当初身高不及他腰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不过,丫头嘴也太笨了些。”天青挠挠下巴。就不会说类似“爹你长得比他帅气质比他好”这样的话啊╮(╯▽╰)╭
夜已深,天青仿佛不怕冷,靠在树上对月独饮。
梦璃从树屋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天青想起琼华那些过往,想起自己曾因醉酒从树上摔下,抱住路过的夙玉不依不饶地表白。
夜色朦胧,梦璃一身白衣,步履轻盈气质清冷,这姿容,真像极了夙玉。
天青不由低唤:“夙玉。”
梦璃轻声问:“这么晚了,爹为何一个人出来喝酒?”
天青微笑:“怕你出来梦游,一不留神摔下去。”
其实是因为不想睡。时间有限,一分一秒都珍贵。
梦璃坐到他身边:“那我陪爹一起喝。”
天青愣了愣,才道:“哦,对,你跟李寒空那混——浑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教你喝的酒。”
梦璃点点头,没说什么便饮了一大口。
天青汗颜:“话说你的酒量……没问题吗?这可是陈年的女儿红,我死的那一年酿的。”
半个时辰之后。
“我就知道会这样……这孩子真是倔,越不让她做什么越是要做给你看。”梦璃的样子明显是醉了,天青担心她冷,更担心她一翻身掉下树去,只得脱下外衣搂着她。
“爹,你说……娘……是不是,比我……比我……”梦璃的眸子半睁半闭,仰起脸问。
天青不由笑,“别说话了,都喝成大舌头了。”
“我……不跟娘比……那你说,除了娘,还有谁?”梦璃神智混沌,有的没的都问出口。
适才天青那一声虽轻,梦璃却听清楚了。
他看着自己,喊的却是娘的名字。
天青怔一下:“什么还有谁?”
梦璃揪住他胸口的衣服:“爹还……喜欢过谁?”
天青想着,怎么酒喝多了开始八老子的卦了。不由笑道:“哪里还有谁。从前是我老婆,现在不就是你。”
梦璃眼神略微涣散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爹,你冷吗?”
天青胸口微微一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缓缓摇了摇头,拉过梦璃的手,放在唇边,闭目亲了亲她的指尖,那里未染丹蔻,却仿佛天然带着冷香。
“璃儿,你呢?你觉得冷吗?”
梦璃沉默。
——你不会明白的。没有人会明白,心里的血,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看不到未来,磨尽了所有的热望。
——最后只剩下了心灰。
梦璃突然安静下来,天青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动了动,紧紧拉住天青胸前衣襟,伏在他身前:“你骗我……你都不在乎我回不回来。你一走就是十年,那天在琼华,如果我不追上来,你是不是就再也不要璃儿了?”
她突然就哭了,眼泪落到他脸上。
天青陷入思考:老实说,如果那天梦璃不追上来,自己又会如何。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梦璃有可能根本不会追上来呢?
梦璃忽然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下滑。天青忙一把揽住她,把她拉到跟前,她却又问:“你是不是就会真的走了?”
天青摇头:“哪有。你改变主意的时候,我都开心死了。”
梦璃嘟囔:“……骗人。”
天青苦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梦璃喃喃:“李叔叔说你是个大骗子。”
——李寒空,幸亏你丫已经投胎了!
君生我未生。二十年前,他在琼华过的什么日子,做过什么,遇到过谁,她都不知道,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他离开的这十年里,她不管遇到了谁,经过了什么事,他却从来不在身边,她觉得很孤单。
梦璃低语:“娘一定很美吧?”
天青:“?这还用说。”
梦璃问:“我长得像娘吗?”
天青只觉心中有轻微的一响。
他仿佛知道了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笃定梦璃一定会跟上来,因为他知道,除了他,她心里再没有其他可在意的人。
从小就只有她和他,相依为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已经不可分离。这十年来,他也同样承受了仿佛体肤撕裂般的痛楚,却迟迟不忍抛弃这一世的身份。
她是他在这个世间最后的羁绊,洒脱如他却无法割断。
此刻的梦璃,小脸上满是泪水,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色映着皎月,叫天青想起梨花带雨。
夙玉也曾这样靠在自己怀里无声哭泣,可他知道她为的不是自己。
轻轻吻去她眼睫泪珠,天青低声:“对不起。”
梦璃睡着了,他才敢如此。
不能给你幸福,却只会让你哭。天青自嘲地想。
——啊,真是没用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