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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堂金殿要词臣 ...

  •   天色向晓之时,弦月渐渐被红日夺去光华,山林里万籁俱寂,只闻百鸟齐鸣。
      月塘因着昨夜之事从起床后便笑得直合不拢嘴,脸红扑扑的像刚过门的媳妇,就连做事也比以往更加带劲了。
      林风面带微笑在她细心周到的服侍下梳洗完毕,身着香气浓郁的华服,头戴白银峨冠,腰佩皇室御赐给慕容家象征威道的泰阿剑,志得意满威风凛凛地踏出府门。秋日的清晨霜凝露冷,他的身影在尚未大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新俊逸。

      “吵死了,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青蓝一大清早就被宁远苑里女子叽叽喳喳的聒噪声惊醒,立刻走出房门准备兴师问罪,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月塘早已站在府门外向远方凝望许久了。
      “这么多粉丝送行,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啊?……”
      青蓝在一群仍旧吵个不停的女子中怔怔地朝月塘目光的尽头望去,却只看见远处云雾弥漫群山隐约,载着林风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迷茫的晨雾中。
      “今日会在皇城里举行秋试殿试,将由当今圣上亲自接见秋试头二十名进士予以最后的考量,最终决出前三甲和其他考生的名次。”月塘笑着解释道。
      “啊?那岂不是很重要?”青蓝尚未梳洗一脸的倦容,眼睛虽有些浮肿,此时睁得圆圆的,倒也天真可爱。
      “所以公子才装扮得与常日不同啊。”每年都会有几次机会帮公子精心准备出席重大典礼的月塘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还是为这个给予自己终身幸福承诺的男人感到自豪。
      他是她的男人。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恐慌突然涌上青蓝的心头。
      即使只是侍女,月塘比自己更了解林风。
      可是她真的很笨,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月塘不是普通的侍女?

      爽朗的秋日里,喜鹊在树上跳来跳去发出喜悦的鸣叫,清凉的微风从遥远的山的那边直吹进宏伟庄严的皇城,这是举国欢庆的一天。
      这天,在皇城中的集贤殿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贵为一国之君的轩辕楠正襟危坐在位于庄严肃穆大殿尽头雕有五爪金龙的黄金王座上,华丽夺目的龙袍中散发出的天生贵族气质令身体瘦弱的他自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帝王风范。
      大殿两侧雕像一般侍立着身着官员华服,容姿清整仪态优越的文武大臣,依照所在机枢和品级高低从前至后整齐列班。
      离王座最近的便是德隆望重的当朝太师鹤秋生和手握全国调兵大权的枢密使慕容林风。
      殿中间则是身穿白色书生常服的秋试中前二十名进士。
      这些佼佼者大都为青年英才,少数几个已逾不惑之年,而将将加冠者仅有来自云州的吴桐一人——站在最后排的最末位置。
      虽然考中了,却是第二十名,好险……
      明明答得很好,本以为一定会被取为前三,那样今天的殿试就能顺利一点了,究竟是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是决定各位最终归属的最后一轮考试,但朕不想让即将同朝为官的你们之间的关系太过紧张……”楠说着便从龙座上起身。
      鹤秋生头皮一紧,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风一时半刻也猜不到这个总是给人带来惊喜的皇上今天又会有什么出人意表的新举措。
      “赐席,上酒。”楠对一旁等候许久的殿内宫女说。
      “诺。”
      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般,不到几分钟,宫女们便鱼贯而入,将无数张小酒案和酒壶酒樽抬进殿内,在众大臣和士子面前整齐划一地摆好。
      大臣们见此情状不由得面面相觑,士子们心里则更是疑问重重。
      “众卿家不必拘束,快快入席,与朕痛饮三大觥!”
      说着楠又望向神情紧张的二十名进士,大手一挥笑道:
      “贤士们也请坐吧,在朕面前无须拘礼。”
      这下殿内所有的人似乎都被吓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山风吹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虽然早就听说当今圣上行事风格十分随意,与臣下相处更是无拘无束。但谁也没料到在举行重大的秋试殿试之时,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他竟然也能做出如此惊人之举。而且据满朝文武的反应来看,这一切应该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其他人事先均不知情。
      吴桐先是吃惊地咧开了嘴,旋即轻呼口气,微微一笑。

      “陛下,此举似乎不合礼数。”宰相鹤秋生首先站出来制止道,“依老臣之见,还是赶快进行殿试吧。”
      “太师……先别急着反对嘛,”楠笑道,不慌不忙从龙座上走下,亲自扶鹤秋生入席,“朕正是要开始殿试啊——以朕自己的方式。”
      说完他毫不避让地盯着他,目光炯炯有神。
      见从来不过问国事,将朝政统统交由大臣打理,只顾自己声色犬马的外孙突然变得如此强横,平生一丝不苟的太师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也只得由他去了,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而自己尽管是他的长辈,却也只是他的臣子。

      当初楠登基之时,由于年事尚轻,加之性情太过柔顺,毫无强硬气概,万事听任母后及身为太师的外祖父鹤秋生做主,绝不违背,所以直到现在他对朝廷政事仍很少过问,更无权插手。
      太师虽年过花甲,身体却极为硬朗,全无老相。楠登基这几年来,他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凭借自己是三朝宰相,担任两朝太师,又是太后父亲,皇上外祖父的身份,有恃无恐地独揽朝纲,专横行事。放眼朝堂,整个大殿里的文臣多是他的门生故吏,武将也或多或少与他有些私交,只要他振臂一呼,他们便群起响应。
      好在鹤秋生虽是权臣,却也是一个不世出的治世能臣。这么多年多亏了他勤勉辅政,事必躬亲,任劳任怨,国家机制才能正常运转,也只有他才能将原本混乱的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他为人刚直不阿公正廉明,从不假公济私,所以无论是朝廷上下还是平民百姓,都对他心服口服,交口称赞他是才德兼备的好官。每年两次国试中考中的进士无人不想拜入他的门下,除了出于前程的考虑,更多的则是对他个人的仰慕,这些无疑都证明了他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砥柱中流。

      鹤秋生默默地盘腿坐下,听凭这个任性妄为的皇上暂时控制着会集了朝中要员和国家顶级人才的朝堂。
      林风轻蔑地瞥了鹤秋生一眼,仪态从容地掀起衣角落了座。
      看着德高望重的太师和皇上最为器重的枢密使都没有任何异议地坐下了,众大臣也陆续落座,但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士子们还在犹豫,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进士就已经先于好些大臣若无其事地落座,动作虽然迅速干脆,礼数却非常完整规范。楠留心着殿中诸人,视线不觉间便停留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士子身上。
      水煎双眸点绛唇,任是无情也动人……
      ……此人莫非是子高龙阳的转世么?
      楠心思一动,佯作不经意走过他的身边,回过头来冲他暧昧地一笑。
      吴桐亦即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容貌显得更为生动美丽。
      林风所坐的位置正能让他不偏不倚地将二人微妙的神情尽收眼底。
      是他?……他竟然来参加了秋试,而且还得到了殿试的机会?
      林风不屑地哂笑着看吴桐会如何表现。
      士子们见有人带头也不再惧怕会因此获罪,纷纷坐下。宫女们各自朝樽里斟满了美酒后便在酒案旁安静地跪坐下来,甘冽的酒香顿时缭绕在整个大殿中,朝堂上原本纹丝未动的气氛忽然就缓和许多。
      “请诸位爱卿和贤士举起手中的酒樽,朕先干为敬,作为殿试的开始……”楠说着便从宫女手中接过酒壶酒樽,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不加掩饰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鹤秋生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酒樽,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小抿一口。
      林风拽过衣袖掩住下半张脸,将杯中的酒偷偷倒掉,还未等侍女给他添酒,就捂住杯口表示拒绝。
      从那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沾过酒。
      大臣们也有样学样喝光杯中的酒。
      “杜康……”吴桐细品着甘甜清冽的陈年佳酿,口气略带遗憾地说,“难得的好酒呢,可是在这种场合下不是应该喝状元红吗?”
      鹤秋生眼里闪过一许怒意,立刻向他投去了不满的目光,吴桐见状不免心存忌惮地低下了头。
      “状元红的话,待卿完美地通过殿试夺得头名,让在座各位心服口服之后,朕在花间楼上与你一同细品,你道可好?”楠对这个独树一帜的考生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谢陛下,小人非常之期待。”吴桐起身行礼道。

      “什……什么?!竟要考试岚词?!”
      殿中顿时一片唏嘘之声,反应过来的大臣和士子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成何体统!”
      怒发冲冠的鹤秋生拍案而起,殿中顿时鸦雀无声。这严峻的气氛让他察觉到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激进,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出席行礼道:
      “陛下,殿试实行一百多年来,都是考试先贤经典从未更改,更何况众所周知,岚词……望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楠便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大臣和士子们的面,顾及到自己的天子尊严,他不能轻易妥协,然而太师口气严厉,看来也并不打算做出让步。
      他的目光犹疑不定地在大臣之间寻找着一线希望,似乎在期待着谁能够挺身而出替他解围。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些平常看起来对他还算恭敬的大臣们此刻见鹤太师毫不留情地驳斥了这个提议,却好像都把他给忘了,原先的窃窃私语直接演变成了激烈的讨论,很快便上升为明目张胆的指责和辱骂。
      “没错,怎么能考试这么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岂止是难登大雅之堂,简直就是低俗嘛!”
      “虽说宫中早就流行这种唱词,但是只在后宫玩玩就好,怎么能拿来进行殿试呢,唉……”
      鹤秋生始终眉头紧锁,其实他也不愿听到这些近乎于羞辱的言论。但如果不这么做,今日的荒唐之举恐怕就要见诸史册,他鹤秋生就要永被后世所讥,不仅生前名誉毁于一旦,恐怕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了。
      总而言之,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都是因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皇上没有事先跟自己商量就草率提出这种愚蠢的建议,如不马上制止,局面一定会控制不住的。

      正当大臣们完全不顾楠的感受纷纷附和太师时,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熟知他性格虽怯弱却有着极强自尊心的林风明显感觉到了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内翻腾着的深深失望和怒意,他不能袖手旁观,无论是作为陛下的臣子,还是楠的兄弟。
      “陛下——”林风洪钟一般嘹亮厚重又颇具威严的声音一经发出,刚才热烈的讨论声乍地停歇下来,殿堂里霎时安静了。
      “臣以为此举甚好。”
      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发话,鹤秋生手抚胡须,暗暗揣测他为什么要强出头,黑豆般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林风……”
      楠似乎看到了一缕曙光,可还是没有底气。林风在这种情况下帮着自己说话,难道他不怕本就对他抱有成见而孤立他的以鹤太师为首的老臣们会不失时机地弹劾他吗?
      于是他不等大臣们质疑,抢先问道:
      “慕容爱卿为何这么说?难道你不认为考试岚词不妥?”
      “臣认为并无不妥。”林风顿了一顿又说,“以往的岚词确有□□之嫌……”
      他异常平静地道破了所有人心中秘而不宣的顾虑,堂上一片哗然,但他并不理会,继续说道:
      “可是臣以为岚词之所以一直只在后宫和民间偷偷进行创作传播,是由于所咏之物象不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聆听着林风所说的每一个字,连一向与慕容家不合的鹤太师也对他这番话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虽然不想正眼瞧他,但还是不自觉地被他由于直言不讳而散发出的光芒吸引着。
      “现有的岚词描写的主要是宫闱闺阁,艳情别意,在正式的场合的确拿不出手,可是一旦突破了这个局限,将作词的眼界放开,不仅是日月星辰,春夏秋冬,甚至一草一木都值得吟咏歌颂。”
      偌大的殿堂里往来着微微的凉风,林风的话语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久久地回荡在宽广庄严的大殿中,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音。
      “就好像陛下的龙威,今日之盛典,若能以此创作岚词,与臣等同席饮酒,共作词歌此太平盛世,定能够使陛下今日的英明之举载入史籍,传颂千秋,在座有真才实学的各位也能够扬名万世。”
      这马屁拍得真可谓是不露痕迹清新脱俗,就连那些始终竖着耳朵字字推敲,想要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的言官们此时也无言以对。
      鹤秋生黑着脸,很不情愿地默许了这番说辞。
      吴桐的目光聚焦在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着威严的男人身上,不知不觉间勾起了嘴弯。
      慕容林风,我强大的对手——抑或是朋友?呵……你倒是帮了我不小的忙嘛。岚词——在心然居的时候,不知道为可爱的姑娘们写了多少首。
      这番说辞虽是赞颂,从正义凛然的林风口中说出却不含一丝半毫谄媚的意味,在场的大臣和士子们无不为他的强大气势所折服。

      在百姓眼中,慕容林风是当朝天子近臣,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一定是因为有着非凡的能力。但同朝为官的其他官员却对他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官高位显的年轻大臣不过只是凭借其祖上的荫庇和其父的提拔,甚至与皇室密不可分的亲族关系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而且他为人居高自傲,纨绔风流,从不读书也不过问政务,说到底只是一介匹夫,不足挂齿。
      但这些自认聪明实则肤浅的官员恰恰没能料到自己正是被这个野心勃勃但又深谙韬晦之术的男人故意营造的表象所蒙蔽,竟忽略了他日益尖锐的锋芒。加之慕容家本就是皇亲贵胄,在朝为官的族人数不胜数还大都身居要职,以他慕容林风为中心的势力近年来逐日见长,竟慢慢有了与鹤太师苦心经营了三朝的庞大党羽一较高下的态势。

      听了林风的话,楠重拾信心龙颜大悦,发出他终其一生也极其罕有的带有强大气势的问话:
      “还有谁反对吗?!——”
      座中无人敢应。
      “那么就依慕容爱卿所言,以今日之试为题,让朕看看你们的能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玉堂金殿要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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