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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彼此空有相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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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也随着她走近那棵高大茂盛的樱花树。
“樱花树长这么大很不容易,不过她好像已经不会开花了。”
青蓝闻声从冥思遐想中猛然惊醒。
“啊?为什么呢?”
“不知道,总之几百年来从没有人看见过她的花。”
“是吗……那太可惜了……”她顿时感觉心空空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自己不小心遗忘了。
“关于樱花,还流传着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呢。”林风想让青蓝打起精神。
“是吗?快说给我听!”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果然还是个好哄的女孩子。
他笑了笑,轻轻牵起她的手,静静地靠坐在樱花树底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樱花在樱花城中,静静地绽放了数月,每天都看到很多情侣在樱花树下,聊天,谈心,樱花的花瓣渐渐地飘落下来,美极了。所以,樱花就成为了爱情的象征。但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爱情,得到幸福,樱花树上的妖精绯樱也一样,她看到别人是那么的幸福,自己也想得到,就独自离开了樱花树。”
“樱花的花瓣仍然在飘落,绯樱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她找了好久好久,正当她想放弃而回到樱花树上时,他出现了。他开始为她带来快乐,他开始照顾她,他们一起聊天到深夜。这才得知他是从遥远的国家,因船迷失了方向而来到了这里。绯樱听了,知道,他一定会走的,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国家。她为了珍惜这段时光,每天都和他相遇在樱花树下,天天谈心……但是,好时光总是短暂的,他要离开了,他来和她道别了。绯樱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禁不起这个打击,她背对着他,只说了一个字——‘哦’。他走了,在茫茫的海上,走了。绯樱一个人在樱花树下,哭泣着,樱花的花瓣为了安慰她而飘落下来,微风吹过,满地的花瓣飘了起来。她的心碎了,她哭了几天几夜,最终决定了,她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她看着樱花树,想到:我是樱花的妖精,我最终是樱花树上的一片花瓣,最终是只能看着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自己是不会得到幸福的……就这样,她消失了。有人说,她回到了树上,有人说,她因为过度的失落,而化为花瓣,随着风一起去寻找他了……”
“几年后,他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他来到当初约定的地方,寻找着她,一直都没有找到,他失落了。原来,他回来是为了告诉她,他已经爱上了她。当他听到村里人在流传的传说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在樱花树下发誓,希望所有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不要再有谁像自己一样错过了……这次,他再也没离开樱花城了,他还在不断的寻找着她的身影,直到死去……”
林风长叹着凝视靠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的青蓝,树影下她清冷的面容显得有些忧郁。
“夫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回话。
“也罢——”他轻轻地闭上双眼,口中低喃,”你的心事远不止这一件。”
什么时候才能坦率地告诉我呢?
还是没有发现自己吗?即使就站在她的身旁?
夕沐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为陪着她的,是那个男子。
放弃了一千年的道行,放弃了成仙的机会,她选择转世轮回和他在一起。
绯樱,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绝不放弃努力去成为你最终选择的那个人。
那片土地最后的归属,将是我们两个。
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生命的终结。
“如果不能卑微地仰视他所在的位置,为他放弃所追求的一切,那么请你尽早离开,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伤害他,也会伤到你自己。”
水镜第一眼看到这个让林风卸下所有防备真心相待的姑娘,就已经明白为何独独是她——
那雾气般忧伤的恬淡面容,纯净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瑾爱的那个女人,也就是林风的生母素荷,实在是很像。
而且……也许林风会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相貌和气质像素荷,水镜之所以能够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是因为自己太了解慕容家的男人了。
三十年前,水镜的丈夫慕容瑾和现在的林风有着相仿的年纪,相似的英俊面孔,一样显赫的身份和地位,甚至相同的性格和理想。
她一直以为能嫁给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幸福,的确是的,不过是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
那是在水镜怀上丈夫和自己第一个孩子之后的那个早春,苍龙山里仍然弥漫着浓浓的湿瘴之气。为了能够安心待产,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慕容家的孩子,水镜应闺中密友凝蓝的邀请,住到了气候相对干燥,医疗条件也较好的皇后寝宫蕙兰宫中,和她朝夕相伴,直至生下女儿慕容嫣。
当时的瑾为了能够时常陪伴在爱妻左右,也在先皇的再三要求下住进了宫中的别苑。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钟爱的女子——素荷。
即使是面对着先皇在盛怒之下以削去慕容家先祖浴血沙场才换来的无上荣耀和世袭爵位的威胁,拥有尊贵公主身份即将临盆爱妻的苦苦哀求,他也还是不顾一切地将她掳回了府中,虽然她自己并不愿意。
如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大可以直接将她收入府中,温柔贤惠的水镜绝对不会不答应。就算是官宦家的千金,只要皇上一道圣旨,无论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可以纳为妾室。可是,她不是凡间的女子,她是由苍龙山灵气之中盛开的荷花孕育出的仙女……
为了避免其他的神仙将她找到并带走,瑾甘冒受到天谴的代价用法力将她软禁在慕容府中,并专门为她新建了与她生活的荷花池几乎一模一样的芙蓉苑。
水镜无法确认素荷究竟是否爱过自己的丈夫,但水镜清楚地知道,她从入府到死去,从来都没有笑过。
哪怕是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差点将他狠狠扼死在襁褓之中。
因为本来可以依靠自己与生俱来仙女身份重获自由的她,突然得知因自己孕育了凡人的婴孩而被仙界无情抛弃的残酷事实。
从此自由与她无缘……
与其苦苦询求她是否真爱瑾和林风,不如说她更爱自由。
当那个姑娘硬撑出自信的笑容说出她的名字——鹤青蓝,水镜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
慕容家男人的爱是占有和掌控,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付出一切代价也要牢牢握在手中。
而面前这个鹤家出身的年轻姑娘即使由于紧张话语微微颤抖,从她明亮坚定的眼神中,水镜早已察觉,她注定和同样是鹤家出身的凝蓝一样鹤立鸡群,绝不会甘于一生守在家里只为一个男人而活着。
更何况慕容家和鹤家如此对立,她又来历不明,并不是鹤家的直系小姐。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他们都不是合适的一对。
“你是个好姑娘,可是不适合林风。”
“对不起,我只能将自己最宝贝的儿子交到能让他幸福的姑娘手里。”
青蓝平躺在自己的榻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溢出悄悄流下。
“绯樱……”
心爱的人儿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夕沐如同枝桠般纤长柔韧的手指轻轻划过青蓝的面颊。
这一次,你一定会选择我的。
橙色的太阳高悬在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周身始终围绕着一圈淡淡的朦胧的光晕,就像在明亮的镜面上煎了一个鸡蛋,阳光依然充足却一点儿也不刺眼。
“长忆钱塘,临水傍山三百寺。僧房携杖遍曾游,闲话觉忘忧。栴檀楼阁云霞畔。钟梵清宵彻天汉。别来遥礼只焚香。便恐是西方。”
山寺果然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即使往来的香客再多,寺院也始终这样安静,安静得仿佛生命逝去之后所到达的那个世界,而寺中僧人口中喃喃的诵经声和当当的木鱼声,则是那个世界才有的语言。
青蓝在寺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无意中发现很多善男信女都恭恭敬敬地踏进眼前宏伟富丽的大雄宝殿,抑制不了的好奇心作祟,便也跟着人流走进殿内。
抬脚跨入门槛的瞬间,她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异常严肃的敬畏之心。
不论你是皇帝还是贱民,只有抱持足够的诚意心甘情愿地低头抬腿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才能步入神圣的殿堂——只有在佛的面前,众生才会平等。
青蓝不是佛教徒,但不知为何,仰望着眼前的大佛,她竟然有种立刻跪下来的冲动,而她也当即这么做了,并且诚心诚意地随着身旁的信徒在佛前叩了首。
这便是信仰的力量,是人心中与生俱来的对比自己强大的事物因敬畏而甘心屈服的力量。不是对宗教的信仰,而是对自己内心中那个”佛”的信仰。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佛”,这个”佛”是人潜意识中的价值观,是生命剥去了一切外衣后唯一剩下的东西,也许我们姑且可以称其为”本心”。
心存善念的人,越是接近此地就越是心怀虔诚,心中的那片净土也就越发宁静,也才知道惟有宁静才是生命真正的主旋律。
青蓝随着声声钟响虔诚地在佛前叩首,心甘情愿地为这神圣的力量弯下自己不屈的双腿,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不要带她去伏羲殿和女娲堂。”水镜的表情十分严肃,口气不容争辩。
“为什么?”林风颇感不解。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似乎不愿多做解释。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是顺从地答应道:
“是,母亲。”
不能去伏羲殿和女娲堂的话,那只能带她到乞巧阁了吧。
林风无可奈何地走出禅房,弄不懂母亲为什么会这么严厉,青蓝是个乖巧的姑娘,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惹她生气才对。
她的院子空着,多少显得有些寥落,温和的阳光下花木倒还长势喜人。
人呢?人又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无失落地四下张望。
也许他是希望她能乖乖地待在这里只等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