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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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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时候拆了绷带和线,到了五月份,宁书的伤已经基本好了。
五月中旬的时候,幸村敏锐的察觉到,宁书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四月初大概是他强硬的搬入她家的那段时间,宁书慢慢变得嗜睡,幸村曾经就此找医生咨询过,医生说这是一种消极逃避的态度,外表好像没有任何不对劲,可是比大吵大闹的更让人担心,因为她不吵不闹,反而让你无从下手。
幸村回去后什么都没有说,他早就知道这将是一场持久战,他想,就算无法挽回她的生志,但是就这样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将不能再忽视他的存在。
而最近这段时间,仿佛一下子睡够了,宁书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不知道在什么,虽然她平常也经常这样,可是绝对没有这几天这么频繁,这更像是一种坐立不安的态度。
这天幸村回来打开院子门,竟然看到宁书蹲在院子的草坪上,一手逗弄着洛洛,一手撑在下巴上,手上一下下撩着洛洛,看着它在面前一跳一跳想要扒下她得手,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反而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一片空茫,只是手里做着机械的动作。
这种表情这几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却没有哪一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仿佛她的人已经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而她的心以及灵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一个角落。
“在想什么?”倚在院子外看了一会,他推门走进去问道。
宁书这才好像看到他,轻轻摇头不语。
幸村走上前蹲在她面前,抱过洛洛在怀里揉了两下,看着她眼下微微的阴影柔声道:“这两天没睡好?能和我说下么?”
宁书还是摇头,过了好半天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轻轻说:“睡不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他以为她会随时飘走,明明应该是带点苦恼抱怨的话,她的脸上却一片空白,幸村的心脏一阵紧缩。
“为什么睡不着呢……?”他的声音也轻了下来,仿佛怕吓着她。
宁书盯着面前不知名哪点发呆了一阵,才说:“心里难受……”后面没有接着说,他也不忍追问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她都还什么都没有表示,他却往往比她更要先感觉到痛楚。
第二天难得一整天休假,自从和宁书住在一起后幸村的自由时间就都交给了家里,社团活动也早早就交给了二年级,幸村一大早就起来捣鼓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放在楼下。
宁书本身也没有睡得多熟,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又被弄醒,揉着眼睛走下楼就看到院子里幸村在阳光下扶着自行车对着她笑。
坐在自行车后座,被凉风吹过,宁书才稍稍清醒。
她两手抱在幸村的腰上,路两旁的风景从她的眼前划过,宁书感觉到底下坐着的感觉不对,这才察觉到身下的位置上用毛毯裹了两层用东西绑在了上面,她恍然幸村早上是在院子里做什么。
“……我们去哪里?”她轻轻开口道。
“你很多天都没有出去过吧?樱花都开了呢,今天天气很好,就带你出来看看了,不能总是闷在家里,要时常出来逛逛啊。”
宁书看不到幸村的表情,却可以听到他话中所含的愉悦,面上必定带着微笑。
没有听到回答,幸村也不在意,继续按照自己预定的路线前进。
樱花很美,景色也很好,因为是双休日,街上人群也很多,逛完以后已经日落西山了,这个冬春交接的季节天暗得快,其实现在也不过才是四点左右。
虽然玩了很多地方,可是宁书始终提不起精神来,此时要回去了,她抬头看看幸村,将围巾拿下来给幸村围上,太阳快落山天也慢慢凉了,到底春意虽来,冬寒却也没有完全过去,她坐在后座,吹不了多少风,而且今天早上出门时幸村已经将她包得够严实了,也不需要这个。
这举动再自然不过,她没有察觉,幸村却注意到了,只能说他平日做的努力确实有效,才有了此时这样自然的亲昵,他自然不会去刻意提醒她这件事。
两人乘着暮色前进,宁书还是像早上一样两手扶在幸村的腰边,只是闭上眼睛休息。
骑着走了好一会,耳边的人声却是渐渐淡了开来,宁书心里奇怪,怎么好像越走越偏了,不是要回家么?这却是要到哪里去?
睁开了眼睛看,开始没有看仔细,待看了一会注意到路两边的景色后,宁书心不禁颤抖了一下,抓在幸村腰间衣服的手上也不禁收紧。
他们这一天的确已经玩得很远了,远到,她竟不知竟然已经到这里来了。
这条路,她不知道走过几遍,徘徊过多少次,又放在心里多少回,怎么会不认识、不熟悉。
宁书的脸色变得苍白,手上也因抓得太紧十指指尖泛白。
宁书的手是放在幸村的腰上的,幸村如何感觉不到,只是装作不知道,继续往预定好的地方前去。
及至到了目的地,下了车,看到宁书的脸色苍白,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方觉得心痛之极,可是这一步是总要走的。
她不愿意走,他就拉着她走,只有面对伤痛,才能走出过去。
“伯父伯母是在这里吧。”幸村问道,他早就去问过仓持先生,连伯父伯母下葬的地点都问到了,只等她主动告诉他,可她硬是没有开过一句口,他也只能作不知,直到今天才将人带了来。
这里是一片墓园,到这里只有他们来时的那一条路可走,现在不是上坟祭祖的时节,而且此时天也晚了,墓园没有多少人,只门口有个老先生坐着守着门。
而今天便是宁书父母的祭日。
宁书低低的应了一声:“恩。”
每次来到这里,她总不知道要做多少心理建设,才敢踏上这块土地,此次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突然被带往,心里只剩下慌乱与害怕,可是到了地方,心慌过了头却没有了任何感觉,好像又回到两年前遽然面对父母尸首时的那种心死,以及每次来这里时的木然状态。
即便木然,却不是不痛,只是太痛了,反而感觉不到什么了。
“不告诉我是打算一个人来吗?还是今年是第一次来?”幸村问道。
“以前来了的,只是不敢上去。”宁书低低的说道。
一时寂静无声,幸村牵过了宁书的手,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还故意曲解道:“今年我陪你进去好了,牵着我的手就不怕了。”
宁书却好似不知道般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手:“我自己上去。”说着已经往前走去了。
守门的老大爷早已看到这两个人,此时见他们走近了便站起来说道:“小姑娘又是你啊,今年有人陪你一起来么?”看宁书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不禁摇了摇头,也没有在意,幸村路过他旁边对他歉意一笑,也一起跟在后面进去了。
层层的墓碑似无声林立的树木一般,从高到低,被黄昏凄丽的夕阳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道影子。
幸村看着宁书沿着台阶往上走,直走到一层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往左拐,最终停在两块墓碑面前。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在下面看着。
她站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幸村恍惚想起来那年在医院那个楼梯拐角,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这样一看,便看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