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半轰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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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林昭吃了自己的西红柿，而且一口气儿吃了两个才打着嗝儿歇了手，左小轩很开心，因为这些都是自己劳动所获得的东西，被林昭吃了，左小轩觉得自己的劳动获得了林昭的肯定……嗯，虽然这个人是坏人。
念及前面林昭对自己的“坏”，左小轩在林昭吃了西红柿，还吃得挺开心后，选择性地遗忘了，美不滋滋儿地开始张罗晚餐。
早在和老曾一起生活之前，左小轩和爷爷在镇子上生活的时候，家里就有两块自留地。
地里没有像镇上人那样附庸风雅地种花种草，祖孙俩在那块自留地上种了蔬菜，虽不至于依仗那点菜创收，但也保持了自给自足的量。
左小轩也在大字儿不识半个的左老爷子带领下，对蔬菜庄稼比一般镇上孩子懂得多很多，算不上伺候庄稼的一把好手，却也是伺弄菜果的小小专家。
后来左老爷子前脚一蹬腿儿，后脚左小轩的爸妈带着妹妹就回了镇上，霸占了左家的小院子，并把左小轩赶了出来。
即便这样，左小轩似乎也没觉着怎么不甘心，抑或是愤怒，嗯，兴许在左小轩的脑子里，“恨”与“怨”这样的字眼儿，完全陌生。
这也不知道是左老爷子对左小轩教导的成功呢？还是失败。
反正左小轩出了镇子，遇上老曾，又与老曾生活在了一起之后，左小轩觉得前后日子除了少了一个疼爱自己的爷爷，却多了一个一样疼爱自己的曾伯伯之外……他是在觉察不出有什么二样，自然就没有抱怨什么的情绪存在。
在老曾的溺爱下，左小轩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左小轩，单纯、善良，且快乐地生活着……这样的左小轩，实实在在就像一棵小杂草，只要有土有水有阳光，熬过了严冬，他又生机盎然，带着纯粹干净的笑容，迎来每一个日升，送走每一个日落。
老曾疼左小轩，左小轩虽然智力不及同龄孩子，但是人总有没有退化的动物本性——所以左小轩知道的：老曾之于左小轩，其实算是陌生人。
但是老曾的收留，老曾的情义与疼惜，左小轩虽然不知道被收养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还是在生活点滴中，默默无声地报答着。
比如，在垃圾场旁边开垦出一畦菜地。
老曾虽然有工资，但是那点工资，在这样的物质环境下，实在是买不了什么东西。
早前没有左小轩一起生活，老曾兴许扣吧扣吧一顿也能凑合，自打左小轩做了老曾的养子之后，鉴于左小轩明明已经成年，却长得一副未成年少年的身板儿，老曾还是下了血本，一点一点地把左小轩的身子养了回来……这样一来，老曾那点工资完全不够看。
好几次老曾都背着左小轩去城里医院卖血，换一点钱回来给左小轩买好吃的……看着老曾的身子一天一天虚弱，左小轩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次去旁边小菜场买菜，左小轩看到有菜农在菜摊旁边卖菜苗儿，犹豫了一下，花了一块多钱买了一把菜苗儿。
回家之后，左小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锄头，第一次坚决地告诉老曾：“曾伯伯，小轩要种菜。”
于是乎，就有了垃圾场旁边的那一小畦菜地。
打那之后，左小轩每天兢兢业业地照顾着菜地，不光不嫌脏地去棚户区的厕所拧回了一大桶熟肥（米田共），还不嫌辛苦地在有机垃圾场里一锄头一锄头地掘生肥（发酵的肥土），再一小提篮一小提篮地拧到菜地里。
老曾看得心酸，觉得这孩子……太可人疼了，想要制止左小轩。
左小轩却一脸迷惑地看着老曾，道：“伯伯，这些都是好东西，放着都没人用，多可惜啊！”
老曾怔然，农村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儿呢？！
这么一两个月下来，还真给左小轩弄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小菜地。
后来来有机垃圾场的司机们见到了，知道是左小轩培养出的无农药污染的纯绿色蔬菜后，还问老曾要过好几把小菜带回家。
自此以后，老曾爷儿俩再也没去菜市场花钱买过菜，不管菜地里的菜是不是很单一，但是吃着自己种的放心菜，还真真省了爷儿俩不少菜钱。
一边想着老曾当时对自己的赞扬，一边翻着小锅铲的左小轩，喜上眉梢，不自觉地哼起了谁也听不懂的小调儿。
在林昭肚子发出警报时，左小轩总算把砧板上的材料变成了几盘菜。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蒜蓉萝卜苗还有一碗莴笋叶滑肉汤……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放在小小的小木桌上时，林昭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液。
等左小轩递过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饭，送到林昭手里时，林昭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苦干。
看着林昭吃得这么香，左小轩咬着筷子眉眼弯弯。
是夜。
轰隆隆地闷雷声远远传来。
这种似雷，又似爆破的声音并没能影响左小轩的甜美睡眠。
小小窄窄的木床上，林昭看着睡得酣然的左小轩，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听着远处的轰隆声有些心烦气躁。
闻着不太好闻的味道，透过蛇皮塑料袋搭成的小窗户，林昭望着没有半颗星子，黑沉沉的夜空，不由地有些发呆：似乎，这样的日子，比之以前，他的心里某一处地方，被填满了。
黑暗中，林昭的嘴角微微翘起，轻手轻脚地为左小轩撵了撵薄被。
在林昭这样的动作下，左小轩的小脸在薄被上蹭了蹭，顺着林昭伸过来的手，整个身子依偎进了林昭的怀里……小脸靠近林昭的胸膛时，还弯着嘴角在林昭胸膛上蹭了蹭，选择了一个最佳位置，小小的嘴儿微启，小巧的鼻子下发出甜腻的，细细的，满足的鼾声。
左小轩的靠近，令林昭微微僵直了身体，一点也不敢动弹……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林昭伸展开胳膊，轻轻地把左小轩的脑袋放在了上面，手臂一圈，左小轩满满地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将脸埋在左小轩颈项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再呼出一口满足的喟叹，林昭嘴角微弯，满满阖上了双眼。
嘭嘭嘭——
“不好了，发大水了——”
当当当——
“快跑啊，城里的大水冲来了——”
当林昭拥着左小轩陷入半睡眠状态时，听到一阵敲着搪瓷门的叫嚷声传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昭动作太过突然，也忘记手臂上正枕着左小轩，于是……随着林昭的动作，左小轩的脑袋从林昭手臂上落下，“嘭”地一声撞到了床后支撑着这个棚屋的钢筋铁钎上。
霎时，林昭被外面的声音惊醒，左小轩也被额头上一下子冒出来的红包包疼得痛醒。
还没来得及责怪罪魁祸首的左小轩，就看到林昭翻身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地掀开了蛇皮塑料袋门帘……外面除了路灯的昏暗照亮使得夜也不纯粹之外，似乎，在黑暗中，还多了一丝不安的噪乱。
“怎么了？”左小轩揉着额头上的红包包，用刚睡醒的糯糯声音问着林昭，也开始揭开被子准备下床。
蛇皮塑料带门帘再次被掀开。
林昭急急走了进来，一边把床头的衣服抛给左小轩，一边拿起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赶紧的，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左小轩坐在床沿，抱着衣服一脸迷惑地看着林昭：“怎……怎么了？”
穿戴妥当的林昭看着左小轩傻不愣登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夺过左小轩手里的衣服，开始帮他穿起来：“废话那么多，让你快点就快点。”
左小轩觉得委屈，盯着林昭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太多可怜有多可怜……嗯，特别是那个昏暗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格外显眼的大红包包。
林昭看到左小轩额头上的红包包微微一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道：“你额头怎么了？”
左小轩欲哭无泪，干脆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昭：就是你，就是你害得。
不过，也不知道是灯光太暗，还是左小轩的眼神“词不达意”，反正林昭是没看出来左小轩眼神里的意思：“你这个傻子，一不留神就能把自己弄伤，真是服了你了。”
左小轩的委屈更浓：呜，坏人，还不是你害我的！曾伯伯，你在哪里——
“好了，别磨蹭了。”给左小轩穿戴整齐后，林昭望了一眼门外，侧耳听到远处杂乱的脚步声，语气也不由得更不好：“你赶紧看看家里有什么要收拾的，一并带上。”
左小轩愣了愣：“干什么啊？”
“喊你快点就快点。”那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林昭眼底的焦急也越来越沉。
被林昭这一嗓子后来，左小轩脸色一白，倒是快手快脚地动作起来……然，却毫无章程地摸摸这，动动那，最后，带着哭音的小嗓子道：“要……要收拾……什么……呀？呜……”
被左小轩这个小嗓音打断了思维的林昭一愣，看了看左小轩已经湿漉漉的小脸，又看了一圈这个根本就没什么的“家”，叹了一口气，长胳膊一伸，拉着左小轩，抬着长腿就往外面跑。
林昭一边跑一边对左小轩说：“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你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嗝……呜……”踉踉跄跄跟着林昭跑左小轩，这时候才发现外面居然好多熟人，全部都衣衫不整地往不远处的跑：“他们……这么晚不睡觉……作什么去……啊——”
走路不专心的人，果然是要被惩罚的。
左小轩话还没说话，吧唧一下摔倒在地上。
林昭扶起一跤摔了个狗吃shi 的左小轩，顾不得此刻左小轩满嘴泥，更顾不上安慰一两句……林昭牙一咬，腰一弯，长胳膊一伸，赶紧利索地把左小轩扛在肩上，顺着人群，加快两条长腿的转换速度，往禹城最高的易龙山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半轰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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