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 ...
-
一望无垠的天空洒下薄薄的阳光，穿透走廊的雕花庭兰变成细碎的斑驳痕迹，赵志敬与尹志平并排走着。赵志敬不留痕迹地将目光瞥向了尹志平，后者正望向大堂的方向。
透澈的光线扑散在尹志平亮黑的发上，绽开细微的金芒，他的脸大多被披散着的长发给掩住了，只能看到精致的下颚和绝美的侧脸。
这样和尹志平这样比邻而行，对于赵志敬来说也已经久违了。随着师父们的年事已高，全真教的大多事务都由弟子们分担，而赵志敬与尹志平更是首当其冲的首选。
赵志敬能言善辩、长袖善舞，尹志平温文尔雅、沉稳淡远，一个是王处一的首席弟子，一个是丘处机的得意高徒，赵志敬更是负责全真教的北斗阵的指练，和尹志平见面的机会的少了许多。
回想当初，两个人几乎是终日在一起。
赵志敬恍恍惚惚地想着，似乎灼灼烈阳让他不堪抬眼，而是低下头去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向大堂的方向迈出一步又一步。
踏出的这一步里，赵志敬回想起与尹志平的邂逅。
那时的赵志敬成为全真教王处一的弟子已经一年了，他舍去了过去的名字成为一名道士，一边练习武功一边随着师父游历大川。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在一个小镇上，师父偷得半日浮生却嘱咐赵志敬在林间练习挥剑，与雪花为伍。赵志敬的脸上，肩上都沾染上了小雪，但是他认真的挥着剑，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松懈。
林间传来少年们的嬉笑声，赵志敬摒除杂念认真练习，却抵不住越来越吵闹的话语声，他收起剑好奇地往少年们相聚的地方走去。字里行间中赵志敬听出了原由，这并不是他相信的同伴之间起哄，而是实实在在的欺负人，他并没有听见反抗的声音。
赵志敬走了几步，赫然发现雪地里一群穿着棉衣的少年们站着围着一个人。
少年们似是看到有人来，纷纷落荒而逃，剩下被绑在树上的人跪坐在那里，衣衫单薄地瑟瑟发抖。
“为什么，不反抗呢？”赵志敬拿出剑轻轻挑开了绑住那人的绳索，出声询问。
那人低着头不语，半响才呢喃道，“因为我很奇怪……”
赵志敬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无论如何都看不见他的表情，所谓的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志敬好奇地蹲下身，窥视那人的脸。
只是这一瞧，赵志敬就再也移不开眼。
缩着身的少年眉宇秀美，肌肤甚至比那雪还要晶莹剔透，纯净无瑕。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唇色苍白却依然无损于他的美丽。赵志敬只是觉得少年好看，非常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要好看，除此以外再也好不到任何形容词了。
少年蜷着身体，薄衫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型，若不是他的胸前一片平坦，赵志敬真的要当他是女孩子了。
赵志敬对着少年的脸发了一会呆，才如梦初醒，这里还是雪地里，少年一定是冻坏了。
赵志敬解下自己的道袍盖在了少年的身上，同时伸出手去，“还站得起来吗？”
少年终于抬眼看他了，犹豫了。赵志敬一直伸着手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少年看着他，神情终于从迷惘无措渐渐平息下来，终于将手搭在赵志敬的掌上。
俊秀无双的少年为了摆脱过去那个总是隐忍的自己，舍去了自己的家世甘愿投身全真教。王处一考量再三，无论是武功也好还是品行方面，少年更适合投在丘处机的门下。同年，少年改名为尹志平。
赵志敬回忆至此，他明白了，从最初的相遇起就昭示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已经交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无论是现在也好，还是将来也好。
又迈出的这一步里，赵志敬回想起了过去两个人学武的场景。
尹志平看似去腼腆却实则非常耐心且无比聪慧，丘处机时常称赞尹志平很适合练全真教的功夫，脚踏实地地平稳进行，不骄不躁。与王处一相比，丘处机的脾气要暴躁几分，而尹志平始终都是柔和理智，淡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就算这样，尹志平也耳濡目染有了坚持的一面。每天都可以看见尹志平柔弱的身躯拼命的挥动挥动木刀的摸样，直到再也无力支持地倒下，最后还是赵志敬背他回去，一边找着淤青的地方，一边上药。
尹志平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总是带着笑意对赵志敬说谢谢，那嘴角勾出的弧度总是让赵志敬觉得，这一刻时光美好得想让时间停在这里，止步不前。
然而，时间总是和人的意志无关了，尹志平开始练习内功，开始被允许用真刀，开始和赵志敬对拆招数，每一个进步里，两个人都是欢欣鼓舞，不分彼此。
一同度过的时光里，赵志敬与尹志平的距离越拉越近。
有一次，两个人在终南山上探险，不甚扭伤了脚的尹志平跌坐在地上，那脚踝的地方肿的红红的，但是他却咬着牙关说着不痛不痛。
赵志敬蹲下身背着尹志平，一步又一步艰难地走在林间小道，即使迷了路、累了身也执意不让尹志平自己下来走。
赵志敬一个脚下不稳，两个人最后滚下坡抱成一团，闹得灰头土脸，却看着对方的脸笑开了。赵志敬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尹志平第一次笑得如此欢畅，这俏生生的一笑似乎比花开时还要灿烂。
两个人都没有力气了，但是谁也没有怪谁，只是躺在地上休息。直到王处一与丘处机披星戴月地从终南山的某个角落里将两个人拎出来，赵志敬与尹志平才真正获救。饥肠辘辘的两人被师父们到禁闭室面壁作为惩罚，赵志敬则是偷偷摸摸地到厨房找吃的，只找到几个馒头的他小心翼翼的藏怀里，再快速跑回去。
赵志敬将馒头都塞在尹志平的手里，撒着自己已经吃过的谎言，他看着尹志平慢慢的撕着馒头小口地吃着。明明赵志敬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他依旧觉得，尹志平此刻的表情比馒头更有吸引力。
最后两个人还是乖乖地跪在祖师爷王重阳的画像前，但是都没有真心感到过错。这一个夜里，赵志敬与尹志平聊了很多很多，从父母聊到故乡，从学习聊到武功，从过去的所见所闻聊到师父们的日常琐事，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如此彻底。
黑夜里，赵志敬瞧不清楚尹志平的样子，但是他知道，尹志平那薄薄的唇近在咫尺，似乎连吐息声都是一种享受，赵志敬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漫漫长夜有多么难熬。
赵志敬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他等待着黎明慢慢降临，然后看到了尹志平悄悄合着双眼将头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流淌在着光线中的是尹志平那美的如同虚幻一样的脸庞。
赵志敬凝视着尹志平的眉梢、唇角，心中不知为何腾起了一股满足感——这是他的尹师弟。
又是跨出的这一步里，大堂已经遥遥可见。
曾经赵志敬也是带着尹志平一同前往大堂，好奇地去看师父新收的徒弟。师弟一句无心的称赞却让尹志平咬紧牙关，想起了之前自己被欺负时总是被说，长得像女娃。
直到散会之后，赵志敬才发现尹志平紧紧握拳，手心都几乎要渗出鲜血，尹志平只是静静地站着，但是赵志敬能感觉到他无言的愤怒正在浸染着全身。
“为什么师弟你总是如此抗拒别人评论你的容貌？”赵志敬曾试着劝诱。
很长一段时间，尹志平都没有说话，赵志敬也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待他尹志平下来要说的话。果然他再一次抬头看向赵志敬，已经不复在大堂里佯装镇定的样子，那一双眼睛似乎充满了冷冷的怒意，仔细一看却又夹杂着悲伤。
平时的尹志平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情绪从没有如此波动过，别人不了解只有赵志敬知道，尹志平有多么的坚强。可是现在他好像脆弱地摇摇欲坠，美丽的眼睛蒙尘上了阴郁。
尹志平摸上自己的脸，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事一样，眉头紧蹙，“如果…我没有生得这张脸…就好了…”
每一天尹志平洗漱的时候都避免看自己的脸在水中的倒影，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变平凡一些，而那清澈明晃的水面总是将他的脸照得一览无遗。为什么……他会生得如此？他的父母明明也只不过是普通的长相……
从小尹志平就过分清秀，随着时间慢慢长大他越发出落有致，比镇上任何一个女孩子家都漂亮，男孩们总是戏谑地称尹志平是小闺女，背地里也有不少大人说他是妖孽。久而久之，尹志平越见颜如舜华，传言也更甚。
如果只是止于传言就好了，尹志平所经历的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被童年时的玩伴追着问是不是女孩子，尹志平每一次都小声的否决却一次次被迫地脱去衣物证明自己的性别。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戏谑成了一种欺辱，大家都欺负尹志平的忍辱吞声，没有一个大人会知道少年间的恶作剧。
尹志平咬着唇，像是发泄一样将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倾泻给赵志敬听，后者看着尹志平的眼睛，平时那温和的黑色的犹如波涛汹涌般起伏不定。
短暂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赵志敬如同与尹志平感同身受一样，眉间是压抑不住的愤恨道，“以后……一定替你好好教训那些人……”
从此这个话题两个人再也没有提及过，不知赵志敬使了什么法子，再也没有师弟在尹志平面前提过关于长相的问题，这也是赵志敬第一次察觉到了身居上位的好处。
心思玲珑的尹志平自然是知道了赵志敬为自己的一切，感谢师兄的同时，他也学着慢慢的成长。失去的笑容再一次回到尹志平的脸上，他已经不复最初加入全真教的拘谨，总是对着来人绽露出暖如春风的笑意，一如他给人的印象，恬淡的。而赵志敬总是被那笑容晕染出的光彩所撼动，年复一年的沉醉着。
终于尹志平成熟到不再将自己的容貌引以为耻，而是平淡的接受了事实，但是全真教上下不在他面前提及容貌话题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只是偶尔有人背地里偷偷地谈论着。
等赵志敬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和尹志平走到了大堂。丘处机与王处一等人都已经坐在了位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