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你来》吃肉的胖猴子

17、古来征战几人回

　　那天格川从段记离开后不久就又有人来找未央。

　　她在铺前玩儿了好久的风铎也不见未央出来，倒是小伙计依然热情周到得围前围后的。只是账房先生被叮当乱响的风铎声闹得头痛，赔着小心地制止了几句不见对方收敛便摇摇头作罢了，他猜想这位蒲小姐许久未来这里找未央说悄悄话的原因应该是小姐妹两个闹别扭了，实在是不想多管闲事，所以就算头痛账房先生也忍着没有去找未央。

　　未央送走了格川后突然觉得有点儿冷，她掏出别在里衣的怀表看了一眼，是下午三点十分，这时候的太阳已经有西斜的架势，未央想了想索性在内院坐了下来决定晒一晒还很有温度的太阳，她环视自己家的院子，虽然是个三进的四合院，但是除了正房前的两枣树有刚发芽儿的迹象就是杂草是绿色的了，而又因为需要制伞，院子里面堆放了许许多多杂七杂八的工具，再回忆回忆默府的华丽，未央心里想：先不论权势地位，就单着住处吧，没人家漂亮也就算了，就连整洁的程度都跟人家是云泥之别，所以段未央，醒醒吧，别做梦了。

　　未央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一阵嚎哭声惊醒，她吓得赶紧往铺前跑，一边跑一边听着动静，跑着跑着脚步不由得的就放慢了。

　　是蒲葵。

　　如果说之前未央躲着蒲葵是因为愧疚的话，那么现在未央不见蒲葵就是因为厌恨了。

　　段未央是一个知恩又记仇的姑娘。

　　她忘不了从前蒲葵对她讲有关于“我的景年哥哥”时娇羞的神态，所以背着她偷偷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真的很抱歉，被她撞破了之后更是没脸子去见她，有时候正跟默景年甜蜜着都会想起她来，然后心脏会像被马蜂蜇了一下那般疼，她一直都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获得蒲葵的原谅。现在她也忘不了蒲葵借自己不知里面关系的亲哥哥段常的口嘲讽自己的话，更忘不了那天默景年和格川婚礼上她对着自己说的话。那天人很多，声音非常嘈杂，但是未央看清了蒲葵的口型，她在诅咒她段未央！那一瞬间的未央能感受得到自己周身血液上涌的感觉，眩晕感阵阵传来，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蒲葵站在默景年新婚的妻子身边，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并不能读出蒲葵说话的唇形，但是她那轻蔑地一笑，像唇边开出一朵恶毒的花。

　　蒲葵还在哭，像从前一样一边哭一边与旁人娇俏地罗列未央的种种罪状。如果真的是从前，未央都会上前牵起她的手晃一晃哄哄她，她的性子沉闷，难得蒲葵不嫌她愿意来跟她说说悄悄话儿，所以她从心里的喜欢、珍惜这个朋友的。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都是重色轻友的人。

　　未央自嘲地笑笑，碾着步子慢慢地走回自己屋子了。

　　后来是烂醉如泥的段常回来吓走了未央。

　　第二天早上未央去铺前整理伞具时听小伙计转述了昨天从蒲葵来自蒲葵走的所有事情，在小伙计絮絮叨叨地抱怨中未央留心听到了重点：最后是段常回来把蒲葵送回家的。

　　“段常个傻子。”

　　未央低声骂了句段常之后越想越气，索性丢开抹布去当面教训段常。

　　“哥，哥？哥！”

　　未央敲敲段常的房门，里面并没有人应答。昨晚未央睡得早所以今日她起得格外早，而按照段常的习惯这个点儿他都还没起，不应该不在房里啊。她把手指顶在了房门上，想了想，到底是使上了劲儿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酒糟味刺得未央的鼻子皱了皱，这满室特有的过了夜的醉酒味实在是难闻，未央看了一眼炕上连被子都没放和衣躺着的段常，好在呼吸均匀、周身亦没有呕吐的秽物，就只是还没有醒酒。她转身推开了窗户通气，然后又去院子井里打了盆水直奔段常的屋子。

　　“哥我可泼了啊。”

　　段常梦见了大海，并且他还进到海里游泳了。

　　他见过一次大海，那还是四年前。父亲说自己年纪大了，为了培养他今后出去送货都会带上他。段记制伞有百年的历史，虽然在段军儒父亲那一代没落了，但到底是被段军儒拾了起来。段军儒是个地道的生意人，从前练摊卖伞的时候就很有一套，如今不仅做好段记还做大了段记，他传扬段记的老字号，每去一个地方都会让那里的百姓惦记上段记的伞，时不时的还会有外地的大客户上门来订做，伞做好了就得给人家送过去。段常第一次跟父亲送货，去的就是海蓝州。海蓝州的空气非常新鲜，带着海产特有的鲜味，在蓝海洲的那几日段常每天都会去蓝海看长潮退潮，他觉得大自然真的很神奇，它不仅造就了花、草、虫、鱼甚至还造就了辽阔的大海，他看着汹涌的波涛内心澎湃不已，他真的很想下到海里去酣畅地游一回，但是他不敢，因为他不会游泳。

　　他想，他喜欢大海就像他喜欢蒲葵一样，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追求蒲葵，因为他明知道他娶不了她。

　　段常终于悠悠转醒了，他好似并未察觉自己被未央泼了一大盆的凉水，眼睛睁开后眨都没眨一下，愣愣地对未央说：

　　“未央，哥梦见自己会游泳了，还在海里游，自由自在的。”没等未央反应过来，段常又接着说：“蒲葵要嫁人了，默家的三少爷，默初年。”

　　段常说完起了身下地将已经呆愣的未央推出了屋子，

　　“哥要换衣服了，你该去早市买早餐了。”

　　“原来昨天蒲葵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未央拎着豆浆和油条从早市街上往回走的时候走一步想一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蒲葵两个人真是太可笑了，因为同一个男人她们的关系从最好的朋友走到相互敌视的情敌，最后却谁都没有嫁给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