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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潮涌动 震动持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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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平息。
凌初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满是泥土翻涌后呛人的土腥味。他扶着岩壁站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视四周。萧野半跪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被震得又裂开了些,正咧着嘴吸冷气。温谨言脸色白得像纸,怀里的符纸散了一地,正手忙脚乱地捡。沈知涯靠在通道口,低头看着手中碎成几块的罗盘,脸色难得地凝重。
“先离开这。”凌初说。
没有人反对。
四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沿着岩壁间的狭窄缝隙向高处撤退。一路上,脚下的地面时不时仍会传来几下微弱的余震,像是有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深处缓慢地搏动。
萧野走在最前面开路,凌初殿后。温谨言夹在中间,脚步有些发飘,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沈知涯在温谨言身后,偶尔伸手扶他一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细致。
他们一直走到一块凸起的巨岩背后才停下。
“刚才那震动……是灵兽引起的吗?”温谨言小声问,声音在夜风里打着颤。
沈知涯摇了摇头:“不可能。两只裂风狼的死亡,最多引起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波动。刚才那一下,至少波及了半个试炼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没猜错,是地底的灵脉出了变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凌初靠坐在岩石阴影里,闭了闭眼,在心里问系统:“能检测到地下那个能量源现在的状态吗?”
系统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快:“宿主,试炼林地底能量活动异常活跃,比白天增强了约三倍。初步判断,您与裂风狼战斗时释放的毁灭之力,通过地面传导至地下,与那处能量源产生了共振,导致其封印出现裂痕。”
凌初的心沉了下去。
他用毁灭之力的时候,就像是在向地底那个存在“打招呼”。那股力量在向他发出召唤。
“如果我继续使用寂灭指,会发生什么?”他问。
系统沉默了三秒,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
“封印将进一步松动。最坏的结果,是导致试炼林地下封印彻底崩溃,释放出未知危险。届时整个学府的防护大阵都可能被触发。”
凌初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再动用毁灭之力了。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试炼林里,不能使用底牌,他拿什么跟那些灵兽和居心叵测的人周旋?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宿主可尝试用《清心引气诀》转化部分灵力,虽然强度远不如毁灭之力,但胜在稳定。”系统顿了顿,“此外,温谨言给您的储灵符中,还封存着一丝寂灭指的力量。可在关键时刻使用。”
凌初摸了摸怀中的那张黑色符纸,心里稍安。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一带。”他睁开眼,对众人说,“往东走,远离震源。”
四人再次动身,借着残月的微光在嶙峋的山石间穿行。没有人说话,但凌初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信任正在他们之间慢慢成形。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走出那片乱石岗,踏上了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周围的树木开始多了起来,树叶上凝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凌初让众人在一棵大树下稍作休息,自己则爬到高处,眺望远方。
试炼林就在脚下铺展开来。
晨雾像一条白色的河流,静静流淌在万顷林海之间。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边,由远及近,在雾气和树影的遮掩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但凌初的目光穿透了这层宁静,捕捉到了几处不和谐的细节。
东南方向,大片树木倒伏,像是被什么东西以暴力横扫而过。西北面,有浓烟升起,隐隐还有火光闪动。而最让他警觉的,是正南方,那片他们昨夜逃出来的区域,此刻正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检测到试炼林内出现多处异常能量反应。部分区域出现了不属于本地生态的灵兽活动痕迹。建议宿主调整路线,避免与这些异常区域接触。”
凌初皱了皱眉。
不属于本地生态?
“什么意思?”他问。
“根据灵力频谱分析,这些异常灵兽的能量波动中,含有微量的魔气成分。与您释放的毁灭之力存在一定相似性。”
凌初瞳孔微缩。
他的毁灭之力,在试炼林里,惊动了一些跟魔道有关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正在苏醒、扩散。
“走。”他跃下高处,对众人说,“去东面。那里的灵气比较稳定。”
东面是一片较为平坦的林地,树木规整,阳光洒落下来,斑驳地铺在厚厚的落叶上。连续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四人都有些疲惫。凌初挑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地方让众人休息。
温谨言几乎是一坐下来就闭上了眼睛,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满符纸的布包,生怕被人抢走似的。萧野则大大咧咧地往草地上一躺,一只手搁在额头上挡着阳光,另一只受伤的手就那样垂在身侧,伤口上的血已经凝住了,暗红暗红的。
凌初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几道爪痕。
“要处理。”他说。
萧野睁开一只眼,笑得散漫:“皮外伤,不碍事。我皮糙肉厚惯了。”
凌初没理他的嘴硬,转头朝沈知涯伸手:“有没有外伤药?”
沈知涯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来:“金疮散。对灵兽抓伤有奇效,但清创时会很疼。”
萧野还没反应过来,凌初已经拔开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了伤口上。
“嘶——”萧野猛地坐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你、你至少先说一声啊!”
“说了你就不疼了?”凌初淡淡反问,又从自己校服内襟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熟练地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他打结的手法很利落,像是一个无数次在战场上处理伤口的老兵。
萧野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得整整齐齐的手臂,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谢谢。”
凌初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小心。”
萧野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凌初,你这个人,真的很怪。明明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做起事来比谁都细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凌初站起身,没有回答。
沈知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喝点水吧。”
凌初接过,仰头喝了两口,然后还给沈知涯。
“你的罗盘碎了,后面还能布阵吗?”他问。
沈知涯从储物袋里取出碎成几块的罗盘,看着它们叹了口气:“这个罗盘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炼制的。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法宝,但用着最顺手。现在碎了,布阵的精度会下降不少。”
“能修吗?”温谨言不知何时醒了,小声问道。
沈知涯将罗盘碎片用手帕包好:“有材料就能修。试炼林里如果有青荧石,再加上几味矿石,勉强可以做个临时的。但效果要打折扣。”
凌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沈知涯的阵法能力是他们这支小队的眼睛和屏障。眼睛瞎了,后面三天的路会难走许多。
“等我一下。”凌初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的思路清晰了不少。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有什么打算?”
“把那个能量源找出来。”凌初用意识回答。
“可是……”系统有些犹豫,“以您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我没说现在就去。”凌初捧起一汪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下,“但迟早要去。它是因为我的力量才苏醒的,如果我不处理,等它彻底跑出来,遭殃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说服了。
“系统可以提供一份粗略的路线图,标示出地底能量活动最强烈的区域。但宿主必须答应,在身体强度不足以承受毁灭之力反噬前,不得轻易接近。”
“好。”凌初应道。
他站起身,正要回去,忽然脚下一顿。
溪流上游,飘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衣料,深蓝色的,和藏锋学府的校服颜色一模一样。衣料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下来的。
凌初顺水望去。
溪流从高处蜿蜒而下,源头隐没在一片浓密的树林中。
他回头喊了一声:“有情况。”
萧野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温谨言和沈知涯也迅速起身。三人来到溪边,看到了凌初手中的衣料。
“这是……校服。”温谨言认了出来,“有人在上游。”
“去看看。”凌初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命令式的果决。
四人沿着溪流逆流而上。
走了不到百步,他们看到了更多的痕迹:被踩断的灌木、树干上的抓痕、散落在地上的符纸残片,还有几处焦黑的灼烧痕迹。
沈知涯蹲下来查看那些痕迹,判断道:“有学员在这里遭遇了袭击。灵兽,至少两只。他们边打边退,应该是往上游跑了。”
“有人受伤。”温谨言指着一处草丛里暗红色的血迹,声音发紧。
凌初抬头望向前方。
溪流的拐角处,隐约有声音传来,极细,像是压抑的呻吟。
凌初做了个“慢”的手势,四人分散开来,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溪流转过一道弯后,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水潭边,几个穿着藏锋校服的学员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昏迷过去。
凌初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很快认了出来。
是乙班的人。
但没有赵坤。
他又看向水潭另一侧。
那里,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与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蛇对峙。
巨蛇足有水桶粗细,盘踞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上,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一双赤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影。蛇口中不时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而那银灰色的身影,身姿修长而挺拔,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剑尖微垂,却蕴藏着随时爆发的凌厉剑意。
是裴景言。
他的制服上沾了几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蛇的。左肩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精瘦的锁骨,但整个人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是裴学长!”温谨言低声道,“还有……那是黑鳞蟒!二阶高级灵兽,体内有魔种,极其难缠!”
凌初看向裴景言。
对方显然也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裴景言微微侧过头,那双冷厉的眸子扫了凌初一眼,又转了回去,淡淡道:“别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凌初停下了脚步。
黑鳞蟒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气息,蛇头猛然转向凌初等人的方向,竖瞳收缩,身上的黑色鳞片片片竖起,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裴景言眉头微皱,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凌初等人与黑鳞蟒之间。
“我说了,别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它的攻击范围很大,你们进来只会碍事。”
凌初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能读懂裴景言的意思。
这家伙,是想一个人扛。
“它的弱点在七寸。”凌初说。
裴景言的身体微微一顿。
“鳞片在七寸处有一个交叠缝隙。”凌初继续说,语速很快但清晰,“它每次吐信前,头会先向左偏三寸,那是它发动攻击的前摇。如果你在那一瞬出剑,刚好能卡在它攻击的间隙里。”
裴景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隐去。
“你懂蛇?”
“懂。”凌初说,“我杀过比这更大的。”
裴景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然后转回头去,目光重新锁定黑鳞蟒。
蛇动了。
就在它蛇头左偏、准备喷射毒液的瞬间,裴景言的剑已经出了。
剑光如水,银白色的剑芒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黑鳞蟒七寸处那处极细微的交叠缝隙。
血光迸溅。
黑鳞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巨大的蛇身疯狂翻滚起来,尾巴横扫而出,将水潭边的碎石和树木打得粉碎。裴景言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长剑在蛇身中一绞,随即整个人跃向半空,避开了蛇尾的最后一击。
黑鳞蟒终于不再动弹了。
裴景言落回地面,执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蛇尸旁,拔出剑,用一方白帕仔细地擦去剑身上的血迹。
凌初走了过去。
裴景言没有抬头,只低声说:“谢谢。”
凌初挑了挑眉。
能让这个冷冰冰的剑修说出一句“谢谢”,倒是不容易。
“你的伤,要处理。”凌初看着他肩上的伤口,那处还在往外渗着血。
裴景言收起剑,转身朝那几个受伤的学员走去:“先救他们。”
萧野等人已经过去帮忙了。温谨言用灵力帮重伤的学员止血,沈知涯则从怀里找出丹药,一颗颗喂给那些昏迷的人。
凌初站在原地,看着裴景言蹲在受伤学员面前,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竟出奇地平稳,替人上药、包扎,动作称不上温柔,但井井有条。
这个人,表面冷漠,骨子里却护短得要命。
“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目标人物‘裴景言’对您的好感度显著提升!他认可了您对黑鳞蟒的判断,这将极大提高您在队伍中的战略地位。救世值+50,当前救世值:-9646。”
凌初抿了抿嘴角。
照这个速度涨下去,他能在有生之年把分回到正数吗?
裴景言带的那支小队原本有七个人,被黑鳞蟒袭击后,四个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剩下三个也都带着伤。如果不是凌初等人恰好赶到,裴景言就算能杀了黑鳞蟒,也很难顾及所有伤员。
“这畜牲突然从水里窜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受伤的学员靠在树旁,声音虚弱,“我们本来在追一只紫晶貂,追到溪边就断了踪迹。然后水面突然炸开,那东西就扑了出来……王越当场就晕过去了。”
凌初看了一眼水潭,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裴景言刚才激战留下的涟漪还在缓缓荡漾。
“你们把人带到安全地带。”裴景言对那个还能站着的学员说,“出了这片林子就放信号。教授会来接。”
“师兄,你呢?”学员明显有些依赖裴景言。
裴景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凌初:“我有别的事。”
凌初觉得自己猜到了是什么。
等那些伤员被送走后,裴景言走到凌初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到一步。
裴景言比凌初高半个头,逆着光投下一片阴影。他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愈发冷峻,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大理石像。
“试炼林出了变故。”裴景言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应该也发现了。”
凌初点头:“地脉异动,灵兽暴乱,还有那些黑雾。”
裴景言的眸光微闪:“你在后山测灵石上释放的那股力量,和这次地底异动有关。”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凌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景言,等待他的下文。
“我收到了学院高层的密令。”裴景言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在试炼期间,监视你。一旦你体内的力量失控,立刻制住你。”
温谨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野也皱起了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挡在了凌初侧前方。
凌初反而笑了。
“所以,你要制住我吗?”
裴景言看着他,过了几秒,慢慢摇了摇头。
“密令说的是‘失控’。”他缓缓道,“你现在很清醒。所以,不在执行范围内。”
凌初看着他那双冷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剑修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死板。
“但是,”裴景言又说,语气重了几分,“我会盯着你。如果你真的对学府造成威胁,我会第一个拔剑。”
“随你。”凌初耸了耸肩,转身往小队走去。
身后,裴景言又说了一句:“你的命,暂时由你自己管着。”
凌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景言已经转过了身,望向那片黑雾弥漫的南方。
“走吧。”裴景言淡淡道,“这片区域,马上会有更多的灵兽涌过来。不想死的话,跟上。”
说完,他迈步朝东面走去。
凌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其他人说:“跟上他。”
萧野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为什么要听他的?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
“因为他对这地方,比我们都熟。”凌初说。
裴景言带他们走的路线很怪。
有时是翻越陡峭的山脊,有时是穿过根本没有路的荆棘丛,有时甚至要在溪流中央走上一段。但无可否认,这条路线避开了大部分灵兽的活动范围。一路走来,他们只遇到了一只低阶的土甲兽,而且没等凌初动手,就被萧野一拳送走了。
“这条路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知涯问出了凌初心里的问题。
裴景言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入学前,家里有人在这里试炼过。他留下一份地图。”
沈知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谨言凑到凌初身旁,小声说:“裴学长的家族,裴氏剑宗,在修真界很有名。听说他们家的子弟,十岁就要独自进山历练。他肯定从小就在各种秘境里待惯了。”
凌初没接话,目光始终落在裴景言的背影上。
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像一把剑,在哪里都能随时出鞘。
“等等。”裴景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立即停住。
前方,一棵倒下的古木横亘在路中央,树干早已腐烂,长满了青苔。但凌初注意到,那棵倒下的古木下,有一片地面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有陷阱。”裴景言说。
他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朝那片深色地面扔了过去。
石子落地,那处地面猛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尖上还涂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温谨言脸色发白:“这……这是学员布置的?学院允许用这种手段吗?”
“试炼林里,除了杀人,什么手段都不禁。”沈知涯说,“这种陷阱,应该是冲着灵兽去的。但要是人踩上去,不死也残。”
凌初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木桩尖上的红色,是血藤汁,有麻痹效果。这东西扎进去,人不会立刻死,但会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慢慢流血到死。”
萧野骂了一声:“谁他妈这么缺德?”
“不一定是学员。”裴景言站在一旁,神色冷淡,“试炼林里,有些东西比学员更会布置陷阱。”
众人心中一凛。
不是学员,那就只能是灵兽,或者说,是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变异灵兽。
“绕过去。”凌初说。
沈知涯折了几根树枝,在陷阱周围做了标记,以防后续有人误踩。温谨言更是留下了两只侦测纸鹤,专门守在这附近。
“继续走吧。”裴景言说。
越往东走,树木越密,光线也越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带着几分湿冷的泥土气息。
凌初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我们离那个能量源还有多远?”他在心里问系统。
“直线距离约三公里。”系统的声音也有些紧,“宿主,这附近已经进入了能量源的干扰范围。系统地图功能受到一定影响,定位精度在下降。”
凌初皱眉。
三公里,不算远。但他们目前的位置,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压抑感,说明地底的那股力量,正在持续向外扩散。
“前面有东西。”裴景言再次停步。
凌初也看到了。
前方的薄雾中,有几个黑影正在缓缓移动。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人形,但姿态扭曲,四肢的比例极其不协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长了。
“那是什么?”温谨言吓得躲到了凌初身后。
“别动。”凌初压低声音,同时拉住了萧野,防止他冲动。
那几个人形黑影在雾中徘徊了一阵,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慢慢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等雾气重新合拢,裴景言才轻声开口:“是尸傀。”
沈知涯的脸色也变了:“试炼林里怎么会有尸傀?那种东西,只有魔道中人用秘法才能炼制。”
凌初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阴影更深了。
尸傀。
他在末世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些被黑潮吞噬后重新站起来的人,也是这样,失去了灵魂,只剩下被某种力量驱使的躯壳。
这里的魔气源头,和末世的黑潮,太像了。
“我们有麻烦了。”凌初说。
凌初找了个隐蔽的树洞,让众人暂时藏进去。
树洞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声清晰可闻。裴景言没有进洞,他握着剑站在洞口,警惕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尸傀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沈知涯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学府内部有人暗中布置了魔道秘法。第二种,试炼林地下那些东西已经渗透到了地面,直接影响并转化了林中的灵兽和尸体。”
“你偏向哪一种?”凌初问。
沈知涯抿了抿嘴:“我偏向第二种。如果是人为,学院高层不可能毫无察觉。楚澜的天机推演,陆教授的感知,还有各处的监测阵法。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能在试炼林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养尸傀?”
凌初点头,他的判断和沈知涯一致。
“所以,这场变故的根源,在地底。”凌初说。
沈知涯看着他,忽然道:“凌初,你好像对这个方向特别……敏感。”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像是一柄精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凌初的层层外壳。
凌初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你的力量,和地底的东西,存在同源性。”沈知涯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的力量为什么会是这样。但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我会帮你。”
萧野和温谨言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各有各的复杂。萧野是带着好奇的信任,温谨言则更像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担忧。
凌初沉默了片刻。
“我的确能感知到那股力量。”他缓缓开口,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不如说一部分实话,“它和我体内的灵力……很像。那些尸傀,也是因为受到那股力量的侵蚀,才会出现。”
沈知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所以,如果走到那片区域的中心,你有可能能解决这件事?”
“有可能。”凌初说,“但也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因为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驾驭它。”
裴景言在洞口忽然开口:“所以你要去找它。”
凌初偏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路上问过我好几次,试炼林的地形和灵脉分布。”裴景言侧了侧脸,目光从洞外收回来,落在凌初身上,“你在算路线。”
凌初发现,自己真的有点低估这个剑修了。
裴景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去,我陪你。”
温谨言连忙说:“我也去!”
萧野咧嘴:“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我。”
沈知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凌初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好。”他说,“但先说清楚,真有危险,别管我,能跑就跑。”
萧野哼了一声:“这种废话,你还是留着对别人说吧。”
凌初没再说话。
几人重新整理行装,继续朝东深入。
雾越来越浓。
试炼林深处,有一处地方,终年笼罩在浓雾之中,连学院的地图上都只标注了四个字——“禁区勿入”。
此刻,这处禁区的边缘,却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
楚澜负手站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盘棋。
他的身后,几个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学员垂手而立,神色恭谨。那是玄机学会的成员,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眼睛”。
“会长,已经有七只尸傀在东南方向活动了。”一个学员低声禀报,“西面也有灵兽异变的情况发生。学府的护山大阵还没有被触发,陆青崖已经传讯出去,似乎在和长老会沟通。”
楚澜“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些进展并不意外。
“凌初现在在哪里?”他问。
另一个学员上前一步,将手中一面铜镜递给楚澜。镜面上,正浮现出几道微弱的光点,其中一道格外醒目,正缓慢地朝禁区方向移动。
“他朝这边来了。”那学员说,“身边还有裴景言等人。”
楚澜接过铜镜,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镜面便放大了数倍,显示出更多细节。
“他想去源头。”楚澜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光被雾气遮掩,只有极淡的几缕阳光漏下来,照得他半边面孔明净如玉,半边面孔隐于阴影。
“传我令下去。”他回身,对身后的人说,“从现在起,试炼林内的所有玄机学会成员,不允许靠近禁区。但也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是!”
楚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光点,将铜镜递还,然后转身朝禁区深处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一个人,走进了那连教授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凌初等人抵达禁区边缘时,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连续赶路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温谨言的脚上起了水泡,走路已经开始一瘸一拐。沈知涯的灵力消耗也不小,脸色白得有些透明。萧野精力最好,但那几道伤口在雨林湿气的浸泡下有些发炎,他嘴上不说,凌初注意到他握拳时的力道不如之前。
裴景言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但凌初能感觉到,他的剑意比之前更内敛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前面就是禁区。”裴景言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断崖,“再往前,没有路了。”
凌初走到断崖边,往下看。
雾很深,看不到底。但他能闻到,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腥气从下面飘上来,像是深渊里有无数尸体正在腐败。
他闭上眼,将意识往下探。
那股召唤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是这里。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要下去。”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宿主,下面的封印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了。里面的能量外泄量,远超系统预估。下去的话,极可能尸骨无存。”
“但我已经来了。”凌初说。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已为宿主规划最优路径。”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请宿主牢记:你只有一击的机会。找到封印核心,将毁灭之力引导到正确的位置。否则,这里的一切都将被吞没。”
凌初睁开眼。
“找到了。”他说。
裴景言、沈知涯、温谨言、萧野都看着他。
“下面有东西。”凌初说,“我要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我。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们就发信号,让教授过来。”
“不行!”温谨言第一个反对,整张脸都涨红了,“要下去一起下去!”
萧野也往前一步:“我可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
裴景言站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初看着他们,知道劝不动。
“好。”他说,“一起下去。但是记住,一旦听到我喊‘撤’,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没有人再反对。
凌初率先朝崖下攀去。
悬崖陡峭,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很难借力。但凌初像是天生就属于这种环境,他的手指总能精准地抓住最牢固的岩缝,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
裴景言跟在后面,目露异色。
这个人的身体能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强。
沈知涯和温谨言的攀爬速度慢了许多。萧野主动留在后面,一只手攀着岩壁,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人。他们用了整整两刻钟,才下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片死寂。
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寸草不生。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硫磺味,还有那股熟悉的腐臭。
凌初心头一凛。
这里和末世的战场太像了。
他循着召唤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地面上,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隙宽逾数米,深不见底,有浓稠的黑雾从中不断涌出。
而在裂隙的另一端,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白衣如雪。
楚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凌初身上。
“你终于来了。”他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我等你很久了。”
楚澜站在那道黑色裂隙前,整个人被涌出的黑雾衬得愈发清冷出尘。他像是一个误入魔窟的仙人,从容得过了头。
“楚学长……”温谨言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澜没有回答温谨言,只是看着凌初,眼神温润而笃定,像在看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
“凌初,你心里应该有许多疑问。”楚澜说,“比如,为什么你会在陆青崖的课上测出魔道之力。比如,为什么试炼林里会出现尸傀。又比如,为什么这一切,都和你有关。”
凌初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楚澜,落在他身后那道不断喷涌黑雾的裂隙上。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极其古老而庞大的意志正在苏醒。那股意志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想把他拉进去。
“是你布的这个局?”凌初问。
楚澜微微摇头:“你高看我了。这道封印,是百年前诸位大能联手所设。我不过是比旁人早一些发现,它快要撑不住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温和:“真正让封印加速崩溃的,是你。从你在测灵石上释放出那股力量开始,地底的存在就感知到了你的到来。这一个月来,它一直在试图冲破封印。你越频繁地使用那股力量,它的苏醒就越快。”
萧野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报告学院?还在这里藏着掖着!”
楚澜淡淡地看了萧野一眼:“报告学院?然后呢?让长老会派人来加固封印,顺便把凌初当魔修抓起来?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萧野被噎了一下。
沈知涯皱着眉开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澜笑了,眉眼弯弯,温润中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凉意。
“我要他。”他指向凌初,“去完成他本该完成的事。”
裴景言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楚澜像是没看见,继续对凌初说:“这下面,是三千年前魔祖‘祁夜君’的寂灭之地。他以自身陨落为代价,想要打通修真界与魔域之间的通道。百年前,数位大能联手,将那处通道暂时封印。如今封印将碎,而你的出现,让祁夜君的残念误以为你是他的传人。”
凌初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它才会不断召唤我。”他说。
楚澜点头:“因为你身上的力量,就是最纯粹的毁灭之力。而祁夜君,正是这种力量的始祖。”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裂隙,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你有两个选择。”楚澜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进去。找到祁夜君的残念,用你的力量彻底摧毁它,将通道永久封闭。第二,离开。等封印彻底崩溃,学院的高手会出面收拾残局。但到那时,你会被认定为魔道同谋,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那些你身边的人,也会受你牵连。”
凌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温谨言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异常坚定。萧野捏紧了拳头,满脸怒容。沈知涯低垂着眉眼,似在飞速计算。裴景言与他对视,手按在剑柄上,杀意隐隐。
“我去。”凌初说。
“凌初!”温谨言叫出了声。
凌初抬手制止了众人靠近。
他看着楚澜:“但你要清楚,如果我死了,你的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就没有了。”
楚澜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凌初不再看他,转身朝裂隙走去。
“凌初!”萧野要冲上去,却被裴景言一把拦住。
“别去。”裴景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他做了选择。我们跟着进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凌初走到裂隙边缘,黑雾翻涌着爬上他的脚踝、小腿,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景言、沈知涯、温谨言、萧野,都站在几丈外,望着他。温谨言已经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凌初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踏入了裂隙之中。
黑雾,彻底吞没了他。
凌初落下去的时间不长,却像是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上下之分。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那种浓郁的毁灭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像是干裂的大地遇上了暴雨。
他体内的那扇门,正在被强行撑开。
“警告!宿主身体正在被外部毁灭之力侵蚀!灵肉契合度急速上升!请立即控制意识,否则将被同化!”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
凌初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右手,汇聚全力,一记寂灭指朝虚空中某一处打去。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寂灭指……”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果然,是老夫的传承……”
凌初稳住心神,喝道:“出来说话。”
那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在黑暗中来回碰撞,像无数蝙蝠在飞。
“小辈,你可知,你站的地方,就是老夫的葬身之处?”
凌初没有回答。
“三千年来,老夫等一个传人,等到魂魄都快散了。”那声音忽远忽近,“你来了,很好。很好。”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黑袍的男人,面貌看不清楚,但身量高大,通体散发着让空间都扭曲的恐怖威压。
祁夜君。
“老夫只问你一句。”祁夜君缓缓抬起手,指向凌初,“你可愿继承吾之衣钵,为修真界,再开一条血路?”
凌初看着他,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黑芒。
“不愿。”他说。
然后,他冲了出去。
祁夜君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凌初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像要被这股声波碾碎。黑雾在笑声中疯狂涌动,凝聚成无数根锁链,从四面八方向凌初缠绕而来。
凌初没有躲。
他的身体在末世磨砺了十七年,越到生死关头,头脑越发冷静。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光,就在祁夜君胸口的位置。
那是他唯一的弱点。
“系统。”他在心中低喝,“借我力量。”
系统没有回应。
凌初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光屏,上面跳动着乱码般的红色字符。
“宿主……核心程序受到强干扰……正在重启……”
该死。
凌初收回目光,不再指望系统。他咬了咬牙,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毁灭之力全部灌注到右手的食指上。那根手指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皮肤开始崩裂,血液涌出来,却在一瞬间就被黑色的光芒吞噬。
“哦?竟然想反噬老夫?”祁夜君的笑声中多了一丝兴味,“你可知,你用的力量,本就源自老夫?”
凌初没有理会。
他一指指出。
黑光如彗星般撕裂黑暗,朝祁夜君胸口的银光撞去。
祁夜君随手一挡。
寂灭指的力量撞在他掌心,像是一头撞上了城墙的野兽,挣扎了几下便消散殆尽。
凌初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后背撞在了黑暗的边界上,喷出一口血来。
“不自量力。”祁夜君的声音冰冷下来。
但他刚往前迈出一步,脸色忽然变了。
凌初打出的那记寂灭指,并没有完全消散。那些破碎的黑色光芒,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渗入了他的体内。
“你……”祁夜君的身形猛地一僵。
“你以为我这一指,是为了打你?”凌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迹在黑暗中红得刺眼,“寂灭指的精髓,从来不是穿透,而是侵蚀。”
祁夜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道极细的银光正在被一层浓稠的黑色覆盖,光芒愈发黯淡。
“同源之力。”凌初喘着气说,“你可以挡下所有攻击,但你挡不住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你太自负了,等了三千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
祁夜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空间都随之剧烈震颤。他抬手想要抓住凌初,但身体开始从指尖崩解,像是被烧过的纸张,一片片化为灰烬。
“不!老夫等了三千年!三千年!”
凌初看着他消散的身影,没有再说话。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黑暗的空间开始龟裂,有光从裂缝中透进来。
凌初倒在了地上。
他浑身是血,视线模糊,意识正在迅速抽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有些凉、却无比坚定的怀抱。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凌初!你别闭眼!看着我!”
那是裴景言的声音。
原来剑修的声音,也可以这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