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一直都在》秦浅安

2、（一）以为爱情，不会有忧伤

　　离开。
　　意味着什么？
　　而回归。
　　又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所有的离开都代表着忧伤。
　　而又是不是全部的回归都洋溢着愉悦？

　　苏浅无法预测别人的答案。
　　她只知道，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辗转两个城市。
　　一个，遍布了她生活的足迹。
　　一个，保留着她最多的回忆。
　　没有挽留，没有眼泪，没有电视剧里那些磨磨唧唧的曲曲折折、反反复复。她只身一人，登机，然后抵达。
　　拉着行李走出机场看到外面陌生又熟悉的建筑、听着来来往往的人用熟悉的语调谈笑风生的那一刻，她竟然有种灵魂回归到身体里的踏实感。
　　回来了。
　　阔别了三年，她终于，回来了。

　　找了家酒店，划卡，入住。
　　然后迫不及待的出来，沿着街道一点点的走下去。
　　久违的夜空，久违的建筑，久违的带些咸腥味的空气，久违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真的有种想要用力跺脚然后大声喊叫的冲动。
　　就像之前无数个年少而张狂的瞬间。

　　一切，都还或多或少的保留着之前的模样，好像，她只是长大了，而不是离开过。
　　小吃街上此起彼伏的回响着叫卖声。
　　汉林餐厅的迎宾里依旧有她认识的。
　　街头拐角奶茶店的装潢仍旧是走前的。
　　博大书店的老板头顶却谢的更厉害了。
　　就是这样微弱而细小的熟悉，让苏浅一瞬间，有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似乎只是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醒来后，正对着的，仍旧是之前可以看到的那片天空。
　　没有变大，也没有缩小。
　　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离开的久了，永远体会不到这样微小的感动。
　　纵然，是不熟悉的人给予的。

　　后来，走得累了，苏浅渐渐停下来，靠在路边。
　　周围的面孔都是陌生的。
　　但分明透着一种熟悉感。
　　身边的老奶奶在跟她的孙女交代着明天降温多穿衣服的事。
　　迎面而来的豁牙小男孩儿在吃着一串只剩下三个山楂的糖葫芦。
　　后面的男人还在吆喝着跟出租车司机砍价，商量着去火车站的价钱。
　　一切都是这样的纷杂而有序。
　　就像一直，她都在这里。
　　苏浅忍不住的拿出手机，嘴角微翘着拨出去，语调异常的轻快：“林小绵同学，你猜，我在哪儿？”
　　愉快的报上地址，意料之中的尖叫声充斥着耳畔。
　　苏浅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其实，离开的这个决定，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坏。

　　林小绵到的时候苏浅正巧把东西全部归置好，多余的东西没带太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容易。
　　东西总是这样，无论有多乱，总会有归置好的那一天。
　　而情绪就不一样，无论自以为归置的多好，总是在某个瞬间乱作一团。
　　正如开门的一瞬，苏浅迎接来的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林小绵的怀抱一向紧密，声音却松懈的走了音，“没良心的苏丫宝，总算知道回来了。”
　　苏浅抽抽鼻子，眼泪在这一个特别的晚上毫无顾忌的决堤，之前的所有，委屈、不安甚至恐慌，都在这一个拥抱里消失殆尽。
　　她真的回来了，实实在在的站在了这座日思夜想的城市里。不再只是幻想，她可以看，可以听，甚至可以抚摸，不再害怕这只是幻觉，一惊扰，就碎了。
　　真的，苏浅，你可以哭了。
　　终于可以哭了。

　　林小绵带来一大兜的零食，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边撕包装边问苏浅，“你这次回来，周子墨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苏浅叹叹气，开了两罐啤酒，递一罐给林小绵，“他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管我的死活。”
　　林小绵就着苏浅的手喝了口啤酒，随手塞给苏浅一块寿司，抬眼看她，“又闹崩了？”
　　苏浅正开着金枪鱼罐头，被问的有些走神，发愣的瞬间，指肚堪堪擦过罐头盒的边缘，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林小绵眼见着苏浅把自己的手拉出一道口子，心疼的紧，嘴上自然又是一通责备，“你能不能不三心二意？怎么出去了几年，好习惯不见多，坏毛病倒添了不少。”
　　不过说归说，林小绵的话虽然没停下，手却快速的在包里翻着创可贴。
　　这几秒钟的空当里，苏浅却正好有电话进来，于是手忙脚乱的接起来，词儿都来不及套，直接上手堵了林小绵的嘴。
　　手口并用的传递着信息，“我妈。”

　　创可贴刚找出来的空当，林小绵瞥见苏浅挂了电话，就势拉过她的手，边贴边笑她，“你恩爱夫妻的戏码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电话是家里打来的，交代着周末聚餐的事情。
　　苏浅找了理由推了，心里却越发的翻腾不定,莫名的心慌。
　　暗暗的叹口气，一脸无奈，“名师出高徒。只学点皮毛就够用了。”
　　有周子墨这个影帝级人物在身边，想不会也难。
　　“你俩，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吧？”林小绵顿时收住笑，试探着，却一脸紧绷。
　　苏浅摇摇头，扫过林小绵的一脸担忧，尤其想到临走时周子墨的一点淡漠，顿时觉得特别的窝心，瞬间有股莫名的悲壮袭上来，“其实这样，还不如离了。”
　　最可悲的莫过于，离不了。
　　却，也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
　　林小绵触及苏浅眼中的一缕哀怨，有些淡淡的心疼，“所以，你回来是要做决定的？”
　　“是。”苏浅下意识的点头，想了半晌才说话。“分开一段时间，然后想清楚，我俩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是继续在所有人面前，包括自己的眼里，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还是真的就此结束自己自认为幸福的念想。
　　又或者，是让自己想清楚，究竟，该走，还是该留。

　　林小绵凭着对周子墨的了解，暗暗惊叹一下他这回的反常，“周子墨竟然放任你回来？你们当初的约定呢，不算数了么。”
　　苏浅淡淡的别开眼，“总归是会发生变故的，就像，我爱上他，本身就是一次意外。”

　　其实对于周子墨林小绵并不是很了解。
　　之前见过一面，在林小绵看来，周子墨的确是一个外表方面很是出众的男人，尤其这样一个外表不错的男人，能力也是异常的出众。林小绵不得不承认，如果单从婚姻来讲，周子墨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对象，而这也只是单从婚姻来讲而已。
　　至于其他的，林小绵也只是在苏浅的描绘下，有那么一个淡淡的轮廓。
　　他给了苏浅一个美满的家，但是，他并不爱苏浅。
　　而苏浅，却爱他。
　　或者说，曾经不爱他，现在，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不对等的爱情里。
　　注定有一个要受伤。
　　林小绵不希望这个人是苏浅。
　　但的确是。
　　就像苏浅自己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很幸福，但是，没有人真正的知道，这份幸福里，究竟包含着他多少的假装，和我多少的真挚。”
　　包括他，也包括她自己。

　　林小绵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下午。
　　青岛这边阳光很好。
　　她被苏浅约出来。在一家她们都很喜欢的咖啡店。
　　两杯她们经常喝的花式咖啡，一小碟烤的焦脆的松仁小饼。
　　那样的平常。
　　谈至最后，苏浅把杯子挪开一点，双手攥在一起的停在桌面上，面色淡淡的，“小绵，我要结婚了。”
　　她忍住所有的疑问，听她讲完那个不长不短的故事，迟疑了很久，还是把所有的担心尽数吞下。
　　“想好了么？”记得自己曾经这样问过她。
　　而那时，苏浅一脸的微笑，像所有幸福的女孩子一样，“祝福我吧小绵，只是祝福就好。”

　　她一直希望，苏浅会幸福。
　　也一直这样以为着。
　　不论是在大学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在她们真正的成为朋友后。
　　她都一直以为，苏浅是一定会幸福的。
　　不论是跟她一直以为的那个人。
　　还是跟她不曾预料到的周子墨。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想。它就会是那个样子。
　　例如爱情。
　　例如婚姻。
　　再例如，幸福。
　　林小绵看着苏浅平淡的面容，不敢想象这之下藏着怎样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但是，不由得，心，深深的疼了。
　　努力的攥着她的手，看着苏浅，“讲给我听，好么。无论是难过还是开心。讲给我听，好么？”
　　即使没有爱情。记得，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