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无影》千小予

43、知音不悔生死交

　　与此同时，凌皓天，俞经云也甩开众人，一路向城外树林之中飞逃。然而不多时，凌皓天只觉中了银针的手臂一阵发麻，半边身子也随之不听使唤，心里一惊，道：“针上……有毒……”刚说完这句话，便觉舌尖僵硬，喉咙干涩，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一阵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俞经云一把将他扶起，脚下不停，依旧凌空飞掠。然而他带着一个人，毕竟行动有所减缓，不出数里，只觉头上一阵疾风，林长霄已站在面前，双手抱臂，面含微笑。俞经云一手扶着凌皓天，一手仗剑，目光冷然，此时便是有十个林长霄挡在身前，他也决意杀出一条血路。林长霄悠然自得地轻蔑一笑，缓缓推出一掌，俞经云身形疾退，左手拉着凌皓天，右手横剑当胸，待得掌风势落，身形骤起，一招“浮云蔽日”，长剑直取林长霄，却不理会他怎样拆解，而是飞身从他身边滑过，带着凌皓天疾奔而去。林长霄回过身来，一掌从背后击来，这一掌不是向着俞经云，而是向着凌皓天的背心，俞经云返身回撤，左手扯着凌皓天一闪，右手连环三剑，林长霄后退半步，俞经云飞身又走。林长霄冷笑一声，双掌纷飞，将二人尽数笼罩在掌风之中。凌皓天虽然中毒不能动弹，神志却清醒，知道俞经云此时若放下自己独自逃走，以他的轻功，林长霄决计追赶不上，可是他非但不走，反而处处护着自己，想到此处，不觉眼眶微湿。林长霄掌似迅龙，身随心至，俞经云剑走偏锋，灵若飞燕。林长霄忽然一招“斗转星移”，左掌引开俞经云长剑，右掌却一招“雷闪长虹”直向凌皓天击去。俞经云一掌推开凌皓天，左掌直接迎上，双掌相交，俞经云只觉一股大力如惊天巨浪般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倒退出去，直退到十七八步之外才勉强站稳。然而他双脚站定，却片刻不停，剑光如万点繁星，出其不意，迅若惊雷。他知道此时惟有速战速决，然而林长霄却不理会他的剑招，一个转身，又是一掌向凌皓天击去，凌皓天此时半身倒地，全无招架之力，眼看这一掌便要打上。俞经云却突然一把拉起凌皓天，反手向自己身后一扯，这一掌便“嘭”的一声，击在俞经云肩头，掌力震得俞经云站立不稳，向后跌去，连同凌皓天也震翻在地。俞经云单掌撑地，但觉脏腑之中如惊涛翻涌，一大口鲜血吐出，抬起头，望见林长霄正一步步走来，气贯山河。俞经云缓缓站起，倔强的目光如同暗夜之中遥望朔月的苍狼。不等林长霄走近，剑光如月影铅华，林长霄双掌似惊雷电闪，接住俞经云招式的同时，又向凌皓天连攻，俞经云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助得了凌皓天，然而他却剑锋一转，对招呼到自己身上的掌法不接不架，一心护住凌皓天，不到片刻，身上又中了两掌。
　　林长霄看着跌倒在地，却依旧半步也不肯退缩的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道：“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少年。”不知他是不忍心再次出手，还是觉得自己以一派宗师的身份对付两个已负重伤的少年，有负圣名。忽然挥了挥手，身后闪出几十名天龙门弟子，林长霄却长啸一声，身影消失不见。
　　俞经云见林长霄离开，不待天龙弟子围拢，一把抓起凌皓天，剑光疾闪，将前路打开一个缺口，夺路便走。几十人全力而追。就算负伤，这几十名天龙弟子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因此，他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而是直接冲出圈外。树林之中一路疾掠，已将天龙门弟子远远甩开。然而毕竟适才一战精疲力竭，奔至十几里外，身法便逐渐减缓，脚下忽然一软，便向前跌倒。凌皓天心急如焚，只盼他独自逃走，不要再管自己，俞经云却挣扎着起身，挥剑再次冲向以追来的天龙门弟子。十几柄刀剑同时攻向二人，俞经云不及拆解，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刺向凌皓天剑锋，血染绿原，剑啸苍天。几番厮杀，又打退一批天龙门弟子，俞经云终于再次跌倒。
　　忽然远处一个身影疾奔而来，灵如狡兔，迅若疾风，俞经云定睛一看，竟是袁彰。“皓天，经云，你们怎样？”快跟我走。凌皓天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俞经云道：“袁彰，你怎么在这？”
　　袁彰道：“我和雁荡派被打散了，不过他们应该安全退回去了。快跟我走。”
　　俞经云想要起身，却腿上一软，又倒下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凌皓天，向袁彰道：“你先带他走，我来抵挡一阵。”
　　凌皓天立刻摇头，目欲喷火，苦于不能开口。
　　“我带你们两个一起走。”袁彰说着，先架起凌皓天。
　　俞经云摇头，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袁彰急道：“马上有人杀过来了，快跟我走！”
　　俞经云道：“你带两个人跑不快，我挡住他们，你们快去池州分舵，他中了毒，明兮和素心能解。”
　　“你不走我也不走！”袁彰铁了心。
　　隐隐听得远处追来的脚步之声越来越近，俞经云道：“你想三个人在这里一起丧命吗！你放心，我……没事的……”
　　袁彰还想再说，可俞经云的目光中的坚毅执著却令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好一跺脚，咬牙道：“我先带他回去，便来接你。”言罢转身飞奔而去，凌皓天如万箭穿心，回头望见俞经云正平静坦然地望着自己，他知道，那是在向自己诀别……凌皓天心中悲伤顿时如惊涛骇浪般卷起千般狂澜，又急又怒，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又有十几名天龙门弟子追上来，送走了袁彰和凌皓天，俞经云心中反而沉静，鲜血顺着手臂一直淌到剑脊，又滴落土里，他的斗志却一点也没有丧失，看着敌人步步逼近，他缓缓起身，心中默道：“来吧。”
　　池州分舵，岳明兮，素心，慧剑双侠等人已赶至会合。凌皓天毒虽解，却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朦胧睁开双眼，看到窗前红色的身影如同清晨绚丽的朝阳，穆羽裳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
　　凌皓天头脑渐清，坐起身来，心中却猛然想起千湖塔一战，“经云回来没有？他在哪？”一下子从床上起来，直视穆羽裳。
　　穆羽裳黯然摇了摇头。
　　“我去找他！”凌皓天立刻披衣出门。
　　穆羽裳没有说话，却拦在门口。
　　凌皓天急怒攻心，大声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他受了伤，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敌人！我知道，你们都不在乎他，不关心他，你们只是利用他帮你们报仇！”
　　穆羽裳心中惊异，认识他这么久，别说从来没见他发过火，就算对自己一丝一毫的违拗也不曾有过。
　　听得吵嚷，门帘一掀，袁彰一步跨进，未等说话，却被凌皓天一把抓住衣襟，一下子按在墙上。凌皓天已怒不可遏：“你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林子里？！为什么不带他走？！”
　　袁彰脖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穆羽裳连忙出手，化解开来，对凌皓天的癫狂无理却似乎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平静地道：“你以为我们没有去找过他吗？袁彰把你送回来，便立刻折回去，可是，天龙门弟子早已撤得干干净净。这两日来，雁荡派弟子，东方大哥，晴潇妹子，他们一直在外面探查，却没有一丝消息，连傅大侠也音讯全无。”
　　凌皓天颓然坐在地上，数不尽的江湖高手对付一个身受重伤，筋疲力尽的人，他知道是什么后果。可是，他这样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相救自己，值得吗？袁彰低头叹了口气，转身出门。而凌皓天的思绪，早已凝固在和他诀别的瞬间。
　　自己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凌皓天站起身来，穆羽裳依然静静伫立在窗前，“羽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道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视他为最好的知己，我……”他自己都不知道适才怎么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穆羽裳摇了摇头，眼中的宽容却如三月里的柔风。
　　一连数日，俞经云依旧生死未卜，然而却有了傅世鸣的消息，他派人捎了信来，信中怒斥天龙门的卑鄙狡诈，又自责疏忽大意，害了大家。
　　陆岳，钱驰，郑天河三位掌门带领弟子已经回山，慧剑双侠，东方陌，袁彰依旧在寻找俞经云的下落，他们相信，他还活着。
　　素心没有走，她一直在等，等他回来。尽管她知道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可是她依然会一直等下去，虽然知道就算他回来了，也并不会带给她幸福，可是只要他平安，她就可以安然地离开，然后，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遥望他的幸福。
　　岳明兮每天静静地站在高耸的山石之上，不动不语，她也在等，等他的消息，他活着，她微笑着迎接他，他死了，她也安然地和他一起死。
　　凌皓天恢复以后，每日四处打探寻找，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可他却不能使自己停下来，仿佛置身于颍州城外的那片树林，就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