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嫁猫》流木

14、第十四章

　　自那天的不欢而散后，胡黎和秦周已经一周没说过话了，偶尔在走廊里碰面，也是头一偏眼一斜，互不搭理。侯子游夹在中间想说两句好话，可每次一看见两人冷冷的眼神，涌上嘴边的字又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和秦周闹翻了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去请教问题了，胡黎决定自力更生，认真读书。这样想着，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誓要超越秦周的决心，不禁哀叹连连。

　　这天上课，胡黎正费劲地看老梁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一些她完全不懂的字符，就感到有人戳她的后背，一张纸条递了上来。
　　[ 中午想吃什么？]
　　胡黎回头，见牛易斯在最后一排冲她招手，提笔写道：[ 听食堂大妈说，今天有糖醋肉片。]
　　过了一会儿，纸条传回来。[ 我去帮你排队。]
　　学校食堂的肉菜是一绝，但胡黎所在的班级离食堂最远，尤其又是二楼，等赶到食堂有肉的窗口时，队都排到了大门口，所以胡黎虽然对其垂涎已久，却从来没有吃到过。
　　尽管奇怪牛易斯的无事献殷勤，可也不能可惜了这宝贵的机会，回了张感谢的字条继续听课。
　　得到了首肯的牛易斯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旁敲侧击地从侯子游那里得知秦周和胡黎正在闹冷战，所以这几天是跟胡黎搞好关系的最佳时机。
　　下课铃一响，牛易斯就跟听了发令枪似的冲出教室，奔至食堂时，肉菜窗口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缓了口气，他取了两个餐盘站在后面，微微侧身，咦，前面好像也有人帮别人打菜。
　　身子往前探，牛易斯终于认出来了，那个人，不就是秦周吗？
　　秦周扭身掏钱的时候，碰巧也看见了牛易斯，两人四目相撞，顿时火花喷溅。
　　牛易斯知道秦周很讨厌看见自己，可现在论和胡黎的关系毕竟是自己占上风，不禁有点小得意，开口打招呼：“嗨。”
　　秦周低眉扫一眼他手里的餐盘，冷哼说：“怎么，逃了老梁的课来给谁打菜？”
　　“我是打过下课铃一路跑来的。倒是你，鲁老师怎么轻易这么早放过你们？你才是跷课的那个吧！”
　　被说中心事的秦周气结，他的确是托了借口说内急，好能早一点来排队，还不就是为了那个没心没肺又馋嘴的小狐狸！
　　他承认，没顾及胡黎的感受是他的不对，所以才特地出此下策，想结束这场无聊的冷战。
　　打好饭菜，秦周朝窗口的方向端去。胡黎每次进食堂都要先占靠窗的位子，她喜欢边吃边看外面的风景，虽然只有操场和居民楼。
　　像个小孩子。
　　秦周没有发觉，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扬。

　　“阿姨，您就再多给点肉片吧！”牛易斯双手合十恳求道：“我妹妹很瘦的，从小家境不好营养不良，就求您再多打半勺吧！”
　　打菜阿姨望着那冒尖的一盘肉片，哭笑不得：这半勺难不成要放进你嘴里？
　　牛易斯抓抓后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如愿以偿地端着两盘量大份足的套餐，寻了一处最靠近门口的座位等胡黎。
　　一阵嘈杂后，各年级的学生鱼贯而入。胡黎抻长了脖子寻牛易斯的身影。
　　站在窗边的秦周不光看到操场，也能看到从石板路小跑而来的胡黎，所以早已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比牛易斯先一步找见了她。
　　胡黎正夹在人潮中往座区走，猛地被挡住去路，仰头一看，是秦周。
　　秦周拉不下脸来叫胡黎的名字，别扭地朝窗户那边扬了扬下颌，示意她看餐桌上的糖醋肉片。不巧的是，牛易斯从一侧绕过来，遮挡了她的的视线。
　　“胡黎！”牛易斯当秦周是透明人，笑弯的眼中只有胡黎，“饭菜我都打好了，趁热来吃啊。”
　　胡黎顺着牛易斯的手指瞧去。
　　此时已经过了下课的高峰时间，大部分人群都聚在饭菜的窗口，座区的桌面一览无余，加之牛易斯又选在靠门的位置，胡黎自然很明显地看见那盘泛着诱人光泽的肉片。
　　“等等！”眼瞧着小狐狸就要被勾走，秦周终于耐不住了，目光对上胡黎，说：“我也打了糖醋肉片。”
　　窗边下，平平的半盘肉片可怜兮兮地躺在里面，和这边像小山一般的相比……胡黎腹诽：你觉得我会选哪一边呢？
　　其实早在最开始，秦周就怀疑牛易斯手中的另一个餐盘是不是胡黎的。听见他说妹妹的时候，秦周的预感就更强烈。等看到他因发现胡黎而露出欣喜的神色时，秦周完全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现在他就赌，赌胡黎会选谁。
　　但不幸的是，秦大将军有智千虑也必会一失，那就是：有奶便是娘。在饥肠辘辘的小狐狸眼里谁都不重要，她只想跟着香喷喷的糖醋肉片走。
　　别开秦周咄咄逼人的目光，胡黎可怜巴巴地对眉眼温和的牛易斯说：“咱们吃饭吧，糖醋肉片冷了就不好吃了。”
　　秦周不可置信地看胡黎屁颠屁颠跟在牛易斯身旁，胸腔一阵憋屈，真想大喝一句“跟他走就别再和我说话”，但他不敢。一语成谶的事情，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只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牛易斯转身前那个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眼神，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到来自比赛以外的，雄性的挑衅，让他满腔的憋屈慢慢发酵成灾。

　　接下来的日子里，牛易斯每天一张小纸条询问胡黎中午吃什么，令周围的女生无不羡慕，就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用暧昧的眼神看他俩，总说胖了胖了，惹得胡黎好几次下定决心减肥。
　　很快，各种各样的传言再度不胫而飞。
　　飞来飞去，自然少不了飞进秦周和侯子游的耳朵里。随着秦周越来越阴沉的气场，侯子游不得不渐渐接受他喜欢胡黎的事实。
　　可小狐狸究竟是哪一点好呢？论长相，虽然起了个万人迷的名字，但其实脸蛋并不漂亮出众，充其量只能说是可爱有余；论才智，那天被老梁揪进办公室训话，他亲眼看到成绩黑名单里，胡黎的大名就在他上面不远处。
　　如果说秦周是因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对胡黎有盲目的爱慕之意，那牛易斯的眼睛又长在哪里了？
　　侯子游想不通，事情的主角秦周也想不通。
　　照理说，像他这种家长老师眼里一等一的好学生是不该出现早恋问题的，而且爸爸也早就暗示自己，初二下学期的直升名额一定要争取到，然后提前进入重点高中，不要想三想四。
　　可秦周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明知道胡黎浑身上下没有出色的地方，但心里总觉得她是特别的，特别容易吸引自己的。
　　就像蔚蓝天空的一朵浮云，普通，又毫无特色，可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在自己的心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也许是天意，就当牛易斯觉得时机成熟，该向胡黎表示点什么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下午，秦周正独自一人慢腾腾地收拾书包，胡黎突然闯进来，慌慌张张叫道：“不好了秦周！侯子游和牛易斯跟别人打起来了！”
　　此时校园已是人迹空空，淡红的霞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映照在石板路上，打架的叫嚣声在此刻静谧美好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刚一冲出教学楼，映入眼睛的就是侯子游被摁倒的场景，秦周三五步跨上去，狠狠地把装了厚厚课本的书包朝压在侯子游身上的闹事者甩去，那人躲闪不及，当场翻滚在地。
　　突然，秦周眼前一花，不等他看清楚，耳边一道疾风袭来，下一秒，秦周就被踢倒。
　　是个练家子！这是秦周的第一反应。
　　果然，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响起：“姓秦的，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你就是用这招把我从决赛踢出去的！”
　　秦周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嚣张跋扈的人，正是决赛第一场的光头小子！
　　胸中本来就郁结，现在又来个闹事的，好死不死地点燃了秦周那根宣泄的导火索。秦周二话没说，直接拳脚招呼。
　　尽管秦周能力好，但毕竟跆拳道是观赏性比较大的格斗，再加之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用腿脚攻击，所以打起架来就显得吃力。所幸有侯子游和牛易斯在一旁帮忙，秦周才稍占上风。

　　很快，打架的吵闹声引来了值班老师。第二天，四人就被带进了学生处。
　　学校很久没有发生过和外校的学生打群架的事情了，所以学生主任看起来异常兴奋激动，口水沫子在齿间搅啊搅，直叫人想呕。
　　训话期间，秦周和侯子游还有牛易斯人都不约而同地极力袒护胡黎，虽然主任本想给胡黎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但无奈三人默契十足，将胡黎维护得滴水不漏，只好挥挥手放她回班。
　　可剩下三人就没那么好命了，尤其是秦周，被值班老师发现时，他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因为是群架的缘由而且参与其中，身为一名学生干部，行为极其恶劣，秦周要被通知家长并且全校通报批评，停职，记大过。
　　这样的处分，放在侯子游和牛易斯任何一人的身上都无所谓，但对于秦周，这意味着不光下学期直升的机会没有了，自己还要额外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能考进那所期盼的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