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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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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抱回两个冠军一个季军,可谓战果丰硕,教练乐得合不拢嘴,唾沫星子溅了满玻璃,滔滔不绝地从跆拳道的创始人崔鸿熙讲到自己当年如何的雄姿英发。
教练在前面喋喋不休,仨学员在后面昏昏欲睡。尤其是秦周,领完奖后就恹恹的没有精神,头抵在窗上颠得咚咚直响。
教练停下声情并茂的演讲,不满地问司机:“你的车子是不是有毛病?告诉你,这后面坐的可都是未来的跆拳道之星,出了什么差错,崔鸿熙将军也不会放过你!”
伴随着教练掰指节的响声,可怜的豆芽菜司机连连赔笑:“是是,一定修,一定修……”
十五分钟后,昏昏沉沉的秦周被人叫醒,一下车,秦周就感到眼前一亮。
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狐狸正站在自己面前。
秦周还没来及说话,胡黎就打开了哭腔。
“秦周,我暴露了!”
原来,胡妈逢人就夸自己的闺女资质优越,民族舞没学多久就被选中去省里参加演出,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这传来传去,不知怎么传到了侯子游妈妈的耳朵里。
侯妈也是一根肠子直到底的人,隔天见着胡妈就说了:“不对呀,黎黎和我家那熊孩子一块学街舞呢!”
胡妈对彪悍的侯妈可是印象深刻,一听这话,音调直飙八度。
“什么?!”
街舞胡妈是见识过的,一群外国洋鬼子趴在地上抻胳膊蹬腿,怪不得胡黎半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猫腻儿都在这里呢!
这小兔崽子!
胡妈一个不高兴,电话打到了少年宫学生办,学生办又打给民族舞老师,民族舞老师巴拉巴拉告诉了她老公,表哥老师这才把这个沉痛的消息转达给胡黎。
等听胡黎啰啰嗦嗦地表述完,秦周的困劲儿也差不多过去了。
“怎么办啊?”胡黎脸上的纠结一览无余。
秦周左腿叠右腿,冲胡黎挑眉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没跟牛易斯回去?”
胡黎没明白他的意图,但眼前秦周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胡黎不敢多想,只得乖乖点头。
秦周看着她,努力平复想要爆发的语气,平淡地说:“那你就去找牛易斯办吧。”
他忽然这么说,胡黎始料未及,懵了许久才“哦”一声。
然后,瞬间纠结的对象就转移了。
“哦”?“哦”是什么意思?秦周调动全体脑细胞集思广益。
注解一,表示……疑问?
胡黎:哦?对不起啊,刚刚没注意听,因为我一直在想(双手合十,一脸安逸的样子),如果把苦恼说给善解人意的牛易斯听,一定能够得到最安心的帮助……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注解二,表示……领会?
胡黎(恍然大悟,满眼鄙夷):哦~果然是文武双全的优等生,才拿了冠军就翻阴脸不认人!没关系啊,既然你不愿意管闲事,那我就去找热心阳光的牛易斯,他一定非常乐意管我,(狠狠剜一眼秦周,把头一扭)谁稀罕你!
注解三,表示……喜悦?
胡黎(长舒一口气):哦喔!总算得救了!其实一看到你我就后悔没有搭牛易斯的车回去,像你这么又小器又臭屁的人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好主意给我,幸好你放弃了!
“……”
秦周甩甩已经乱作一团晕乎乎的脑袋,如果按这个思路想下去,无论是哪种意思,他都会被气死。
其实胡黎只是因为发懵,无意识地“哦”了一句,现在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周的反应,想了又想,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
“咳咳!”秦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她,站起来走至她跟前,双手抄兜,注视着仅到自己肩膀高的胡黎,然后一字一顿,说:
“听好,小狐狸,我是绝对肯定不管怎么说都一定不会帮助你的,所以——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秦周说得斩钉截铁,可胡黎一点没放心上,名花有主还能松土呢,秦周了解胡黎,胡黎也同样把秦周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等秦周一进电梯,胡黎得意的小尾巴一抹脸,换上欢快的小表情,蹦蹦哒哒回房间了。
牙雅正趴在床上看书,见胡黎哼着小曲回来,摘掉耳机,问:“有救啦?”
“还不知道呢,不过——”胡黎美滋滋地往嘴里扔颗葡萄,“差不多。”
“秦周对你可真好,由着你闯祸,然后跟在你屁股后面帮着填坑。”牙雅突然想起什么,“他对你有意思吧?”
……有意思?
胡黎不说话,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三圈,思考它的真实性。
其实在这个敏感的花季年龄里,每个男孩女孩都有那么一株朦胧的幼芽已经破土而出,就等一场晴天雨好让它茁壮成长。
胡黎也不例外。不过想起秦周总是对自己阴沉又凶巴巴的脸,胡黎毫不夸张地认为,指望他来阳光普度滋润心田,自己那株小苗肯定命不久矣。
正琢磨着悲哀的结局呢,电话铃却响得欢畅,胡黎顿时觉得那电话就像秦周坏笑的嘴脸。果不其然,听筒里撂下俩字“下来”就收了线。
秦小兽,你要不要这么拽?!
看着胡黎二话不说地绝尘而去,牙雅摇头兴叹:
“秦周对员工真是调教有方啊!”
胡黎到一楼的时候,秦周正坐在长沙发的一端,翘起的腿上还摊开着书,一副似看非看的样子。
秦周的余光早就瞥见胡黎了。刚才他又累又气,本想回房小憩一下,但睁眼闭眼都是胡黎和牛易斯跳舞的影子,连带胡黎那句意义不明的“哦”,搅得秦周心烦意乱,冲着天花板眨眨眼睛。
难道“哦”指的是这个意思?是失落?
胡黎:啊……怎么说呢,(咬咬下唇)总感觉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我又笨又麻烦,成绩也平平,中考过后在一起念书的几率太渺茫。本想借演出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多相处一段时光,以为你会理解,没想到……算了不说了。哦对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怀和照顾,今后不会再给你闯祸了。
想到这里,秦周立马翻身下床,把胡黎约了出来。
所以不得不说,秦周这孩子就像只披着虎皮的大猫,心思细腻又谨慎,与驰骋商场的秦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大有变本加厉到变态的趋势。
如果胡黎知道秦周的这些脑内小剧场,估计得挂一头黑线:秦小兽,我真不是故意让你如此费神去自恋的!
见胡黎过来,秦周也懒得和她废话,清清嗓子开门见山道:“要想让你妈妈不为街舞的欺骗行为发火,只有一个办法,”把书往胡黎的脑袋上轻轻砸一下,“那就是把它吃进脑子里。”
胡黎定睛一看,跟触电似的把书扔回秦周怀里:“我吃它?你看看那两个字像不像要咬我,还不如被我妈骂一顿呢!”
秦周瞅着封皮上“数学”俩字,也觉得头疼。
话说,胡黎这丫头也是一极品,大智慧没有,论小聪明,有时连具有腹黑天分的秦周都比不过她,可偏偏脑子里好像少了数学那么根筋,小学时拼了命学还能考个八十来分,现在就是让她拼上九条命,估计也只能勉强及格。
不光数学,只要是计算类的科目,胡黎统统不在行。
秦周忍了再忍,还是没把背后的物理书拿出来。
“过来,坐下。”
胡黎还想挣扎,可眼看秦周的脸色不好,胡黎咽口唾沫,还是先试试吧,他教烦了,知难而退的时候就会另寻办法的。
而事实上,今天的秦周特别有耐性,像只温温顺顺的小猫,不温不恼地给胡黎反复讲着同一道题。
“懂了么?”
心平气和的态度如麻痹粉一样,让胡黎原本对算术就不灵光的脑子反应更加缓慢。
胡黎盯着那根点在课本上指节均匀的细长手指,心中渐渐的不舒服,抬起头,茫然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秦周。
疏远感。
以前,秦周给胡黎讲题时,会紧挨着她,生怕她听不进去似的,说话的气息都会蔓延在脸颊和耳边,暖暖的,很舒服。
现在,胡黎半趴在沙发上,和秦周隔了一个人的空间。
秦周是战场上威武的将军,自始至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点江山,而自己是渺小的无名士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是一个人的空隙那么大。
心慌。烦躁。还有……委屈。
“唉……”
胡黎迷茫的眼神让秦周以为她又没听懂,想着再换一种简洁的方法讲解。
可这声叹气听在此刻极度敏感的胡黎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算了别讲了,我这么笨再怎么学,大脑的构造也不可能像你一样高端。”秦大将军,你终于对笨狐狸士兵失望了吧!
一番略带嘲讽意味的话令秦周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胡黎会曲解他的意思,忽然想起刚才第四种“哦”的意思,不禁失笑。
毕竟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就对数字敏感,自己有今天惹人羡慕的成绩,期间所付出的努力和坚持,都是一般人无法比及的。
胡黎低垂着头。突然,有温暖的手掌覆在发顶。胡黎仰起脸,对上秦周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不知怎么,心情就豁然开朗了。
“没关系,有我呢。”
秦周这样说。
直到很久以后,胡黎还能记起那个弥漫了温馨的场景,和那双诉说着可以亲赖的,微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