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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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初绽（22）惊鸿
韩国人的习俗，春节是要回家过的，这一点与中国人相同，一家人围在一起才温暖。但阎大嫂是独生女，父母又去得早，若不是有我们的加入，这个春节，又要过得像往年一般萧索了。
进门的时候，我塞给了小肉笼一个“白包”。倪东璟告诉我，韩国人是不送红包的，他们的压岁钱装在白色的纸包里。小肉笼很不客气，收下得甚爽快，礼貌地喊了句：“谢谢阿姨叔叔！”看来这乱七八糟的称呼问题，他已经调整过了。
阎大嫂拍着他的脑袋，笑说：“怎么能收呢！”
小肉笼一直盯着白包的封口，想要撕开，但迫于礼节，只好与自己的好奇心作斗争。
明天，或今天晚上，他撕开封口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那里面装了五张粉红色的毛爷爷，是他没见过的，以后，他可以拿它们向小伙伴炫耀了。
阎大嫂特意找了件姑娘时的韩服给我穿，她说，既要入乡随俗，不穿韩服的春节就不是春节了。
姑娘穿的衣服果然色彩明丽许多，但是一样的朴实宽大。韩服在衬托女人曲线的功效上，比中国的旗袍逊色得多，但这样一来，对身材的要求便放宽了。无论是谁，韩服都旨在收其锋芒，扬起包容，而对女人，从胸下就盛放开来的裙摆，尤其突出母性。
我看看自己，又看看阎大嫂，心悦诚服：“嘿，还是您穿着有味道。”
阎大嫂秉承着不多话的宗旨，低头一笑，双颊飞起两抹绯红。
男人们对服饰没什么要求，倪东璟穿着来时的休闲服，和我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这可不行，我要把他拉进来。
我双手扶在裙摆上的丝带处，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手背，向他微微屈膝：“东璟君~”阎大哥被一口茶呛住，咳个不停。
我的名字太不韩国，东璟君正在进行大脑风暴。我喜欢他被憋住的样子，挑衅的朝他眨巴眼睛。小肉笼可能觉得我的眼皮甚灵活，也跟着眨起来，眨得面部扭曲。
他也只是语塞半晌，接着隔着袖子握住我的手：“倪太太！你真漂亮！”阎大嫂转过身去，肩膀在抖动。
大嫂从早忙到晚，又是打扫又是准备什么糯米打糕，我撩开遮布的一角，这东西看起来就是驴打滚的亲兄弟。
“来，尝尝，红豆沙馅的。”阎大嫂夹了一小块给我，入口的感觉也像驴打滚，黏乎乎，不喜欢。但这就像中秋的月饼，灯节的元宵，标志而已。
我笨手笨脚的入不得厨房，想帮她打扫又被抢了活计，正好与小肉笼培养感情。
小东西四顾无人，悄悄喊我：“姐姐，咱们出去玩吧！”
“不行，妈妈不放心。”我听他那声“姐姐”叫的颇甜，这孩子，有前途！
“小肉笼，以后只要妈妈不在，你还叫我姐姐，叫那个人叔叔，啊。”
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外号，再无不快：“可是妈妈说，叫‘姐姐’的人，不能嫁给‘叔叔’。要不，我叫叔叔‘哥哥’吧。”
我可不想担下“向幼儿灌输□□思想”的罪名，也不想被叫“阿姨”，但这样一来，阎大哥的辈分……好吧，顺其自然。
小肉笼蹲在花园的角落里教唆两窝蚂蚁打架，眼看着计策失败，有些无聊丧气。
“姐姐，明天去梵鱼寺，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其实我也有同样的念头，碍在身为成年人的面子上，无法开口，小肉笼真是深得我心！
“嗯，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但既然你那么想……好吧！”
他笑逐颜开，一个大力起跳，攀在我的腰间：“姐姐最好了！”我勉力承受着他的体重，心想，孩子就是好哄，这么快就不把我当情敌了……
一双大手将小肉笼从我身上扯下来，身上顿时轻了不少。倪东璟把他抱过头顶，悠了两下，又放回到地上，小肉笼正大光明地对我眨眨眼，几乎在大声喊：“嘘！别说出去！”然后跑回墙角，用新方法挑起蚂蚁大战。
我坐到台阶上去，他也跟着坐在旁边。韩服实在不方便，我们早就换了下来，做一番体验就够了。
我凑到他的肩膀处闻闻：“嗯，还好，没有胭脂气。”他和阎大哥一早就出去，也不知去做什么。
“哼，要去也得趁晚上啊。”我佯怒，他淡笑。
“林玄跟你说了什么？”小肉笼大名“阎林玄”，太正派了，不好玩。
“秘密！”我冲他挑眉，他眯起眼睛，宠溺地揉乱我的头发。
“没看出来，你对小孩子还挺有亲和力。”
“怎么？羡慕嫉妒恨？”我将他昨日的人气完全盖过，威风地一扬头。
“我在想，你要是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这件事太遥远，我也想象不出，说不定，那时的我，又不一样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该看春晚了？然后想起身在异国，幸而没来得及把念头转化为语言。
祭祀，是韩国春节重头戏，这是人家家族的事情，我们不便参与，但还是学了些"生东熟西"、"左饭右羹"之类的习俗。小肉笼跟着父母走进祭祀的房间，看我的眼神急切而哀怨。我们说好，守岁的时候在庭院里放风筝，但条件是，他要在祭祀时乖乖听话。
两岁之交，为什么会这样宁静呢？没有人放鞭炮，没有成群的孩子在街上笑闹。中国人为了辟邪驱晦气，制造出巨大的声响，韩国人的安静，也是一种习惯，安静适于思念。
两位主人出门送礼，十分不好意思地将缠在我身上的小肉笼托付给我们。
倪东璟握着线轴，长长的“一条龙”高高飞舞在夜幕中，蓝绿的小灯勾勒出它的轮廓。小肉笼更愿意掌控这条长龙，但人小力微，刚一上手，龙就有以头抢地的趋势，只好拽着一只小沙燕在院子里疯跑，将大龙交给倪东璟保管，心痒了，再过来比划比划。
“小时候，我放风筝有种迷信的爱好。”我托着腮，倪东璟的高大身影屏蔽掉小肉笼的吵闹声。
“说说看。”
“哥哥说，把愿望写在纸上，顺着风筝线送上去，纸条会沿着线飞到天上。若是收回风筝的时候，纸条不见了，就是成功了，愿望会实现。”
“那你成功了没有？”
“我许的愿都是天马行空的事，怎么可能实现？但是每次，我的纸条都会不见，应该是掉下去了，或者是哥哥趁我不注意，人为弄掉了。”
我动员小肉笼和我一起写迷信的纸条，倪东璟的样子很无奈。
“姐姐，要是写好多一样的纸条，是不是更容易实现啊？”这个问题真尖锐。
“唔，不对，会太沉的，大龙受不了。”
他的表情有点遗憾，但极其虔诚地"写"下了愿望，一边画着类似的猫脸，一边大声读出来：“我要大雄的多啦A梦！”
我把纸条别在线上，像回到了小时候，只是这次的愿望，包括了两个人。
“透露一下吧？”
“有什么好透露的？还是一样，天马行空。”
今夜月明星稀，也不知道天狗会不会给个面子顺便吞掉我的愿望，不过，韩国的月亮上有没有天狗呢？
至少，风筝收下时，两张愿望纸条都不见了。
梵鱼寺坐落于金井山山麓，算得上是韩国的第一名刹了。半山星罗棋布的殿宇，正合山之体势，远远看去，寺中有景，景中有寺。
“姐姐……”小肉笼从妈妈的腿上倾斜着身子来找我，扯着我的袖子挤眼睛。我回了他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台阶尽头的寺门两边各立着一个僧人，微微低着头，对川行的善男信女视而不见。
寺庙这等无聊严肃之地我一向敬而远之，但看见成群的秃着脑袋的活和尚怎么可能不新奇？倪东璟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握了握我的手：“注意礼节，别死盯着人家看！”
阎家夫妇去为已故的父母、祖父母烧香，我绕过天井中的白塔似的坛子，经过正殿殿门的时候，里面的大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在说：“来吧，给我跪下！”
我撇撇嘴，侧移了一步，他竟盯着我不放！看来，我需要膜拜一下建筑师的水平。
小肉笼又在拽我了，双眼迸发出希望的精光。我瞧瞧倪东璟，他跟的太紧了，我需要一个机会。我俯身告诉他：“再等等。”
阎大哥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看中了一个方向：“东璟，那边不错，我带他去玩玩。”
他拉住我：“人那么多，别走丢了，我陪你。”
这里也有个许愿池，投币的那种，我分给小肉笼一枚一角硬币，然后一同扔过去。两枚硬币在空中做了百年难遇的碰撞，一枚正直地落入池心，另一枚飘到池边去，却分不清身份。我不在意，但小肉笼不许，我于是对他保证，落入池心的那枚是他的。
我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方向，就是看中了这座殿宇。这是神奇的求签场所，以前只在电视上见到过，如今身处眉目紧闭的老少女性中间，真如同穿越了回去。
这种地方倪东璟自然是不会进来的，我对求签活动一丝兴趣也无，拉着小肉笼直接走进内堂，我对他咬耳朵：“我们和叔叔玩捉迷藏，吓吓他！”他小声地拍手叫好。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寺庙都要把殿宇修筑得如此回环嵌套。我们探索着一架架屏风和一扇扇隐门，走廊里摆设的佛像和香炉竟不见重复，与卢沟桥的石狮子异曲同工。但我们不是香客更不是鉴赏家，荒废了丰富的艺术资源，专心寻找优势藏匿地点。
转来转去，竟回到了外堂的一扇暗门后，距离大佛不远，但拥有完美屏障。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倪东璟在在门口不耐烦的踱着步子。等不了多久，他就会找进来，顺着我们先前消失的方向，经过这里。但他看不见我们，他在明，我们在暗。
他果然进了门，朝这边走来，眉眼间有些担忧的神色。真对不起了亲爱的，为了我们的乐趣，你就小小的牺牲一把吧。小肉笼为此大事激动万分，双手紧紧捂住口鼻。
我的视线一路追随着他，越来越近了。但他从一个女人的身后经过，视线被那女人的身影割断的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挪动目光。
雕像般立体的脸，修长的手指楚楚的身形，与我记忆深处的那个秘密完全重合。只是剪短了头发，锋芒必现。
不！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我紧闭双眼，再睁开，那女人正张开双眼望向这处本应无人的暗门。这绝不是我认识的冷峻目光，但心已被一只大手牢牢攫住，狠狠挤压，还未复合的伤口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我什么也记不得，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小肉笼被我带得摔在地上，毫不犹豫得大哭起来。殿堂里的香客一律转头向我，但我不知道他们的表情有多厌恶多不屑，我只关心那个我望眼欲穿的位置，而他们，挡住了我的视线。
“林玄，摔着哪了？让叔叔看看！”倪东璟早已抱过来抱起小肉笼，但当人潮散去，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欧系美女已然消失不见。
我才想起自己的过失，回到小肉笼身边，真不知道怎么和阎大哥他们交代。
“对不起，我……”倪东璟的眼神不是单纯的埋怨，有些东西我看不懂。
但小肉笼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对我的冲动耿耿于怀：“姐姐，你太早了！”
小肉笼的手心磨破了皮，别无大碍，怯生生的望着我：“求你了，别告诉妈妈我摔了，也别告诉爸爸我哭了！”
离开的时候，我又朝那个地方望了一眼，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但我知道，绝不是梦。
倪东璟拍着我的手：“没事，他们不会怪你的。”我的表情一定出卖了我，但好在他会错了意。
“还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他胡闹。”他安慰的搂着我。
“明天我可以再来一次吗？我想求个签试试，你就不用陪我了，我早些回去就好。”
他答应了，但搂我搂得更紧，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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