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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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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雾气正浓,霍启森已经出门上班,冷延起来,吃了一点为他准备的三明治和牛奶,然后去学校。一路上,还在回想着昨夜霍启森对自己的承诺,那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约定,他无力抗拒,只是唯一的不满与时间有关。
冷延坐在实验室里,打开电脑,然后随意点开了一个短片,不知所谓地看着。没过多久,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冷延麻木地点开,扫视着里面的内容,忽然呆滞了。那是一张电子机票,目的地是那座见证了他出生与成长的城市。
十多秒以后,手机响起,冷延接起来,是霍启森:“收到我的email了么?”
“收到了,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想家了,还是知道你向来不舍得花钱坐飞机回家,而去通宵排队买火车票?”
“你不该给我这么多意外的。”
“从今以后,我不会允许你亏待自己。”说完这简短的一句话,他撂了电话,霸道至极。
冷延慢慢地放下手机,从刚才短短的一分钟里回过神来,起身,拉开窗帘,浓雾已散。
阳光从云层里探出来,明媚而温暖。
在踏上回家的路途之前,冷延问霍启森,我们的旅行怎么办?你的春节又怎么办?他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必担心。于是他送他去机场,带着思安去送他。当冷延转身要和他们道最后一声再见的时候,他看见他们就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来,笑而不语地牵起思安的手,等待霍启森的解释。
“沈凝和老公去度蜜月了,所以思安托我照顾一段时间,你应该不会介意抽一两天的时间来给我们当导游吧?”
冷延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导游。”
转眼已经是除夕,好不容易熬到放长假,薛祇总算能踏踏实实地睡个懒觉。赵熙宁买完了早点回来,毫不客气地把被子一掀,扔到阳台上去晒,彻底把薛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梦给打破。
懒虫宝宝薛祇同学睡眼朦胧,把毯子裹在身上:“别啊,让我再睡会儿。”
赵熙宁被他拽得跌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起床,衣服穿好,乖乖回家吃年夜饭。”
这话一进耳朵,薛祇顿时睡意全无,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把火车票改签了?”
“没,我是让你回自己家。”
“你没病吧?”薛祇光着小身板趴到赵熙宁的背上,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是没发烧,所以才来敦促你赶紧起床走人,江尚轩刚才打电话来了,他非要来接你,我说你自己有腿,能走路。”赵熙宁特意将最后那句话重点突出,连薛祇都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意味。
当天赵熙宁把自己接回家以后,照顾得无微不至,又是炖汤又是熬粥,还给他在床上支起了电脑桌消遣娱乐。薛祇当时都觉得奇怪,以往赵熙宁最看不过去的就是他在床上玩电脑,一玩就是大半天,好早以前就把这电脑桌给没收了,没想到自己这一病,福利倒不少。除此以外薛祇倒没多想,只觉得赵熙宁是真心对自己好,兴许是自己这伤来得突然,把他给刺激的,愈发知道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可等他游戏玩累了,再看赵熙宁,盯着他自己的电脑查什么查了老半天,定睛一看,全是英文,随便挑了几个认识的辨认了下,只知道是什么医院啊,治疗费啊,手术之类的。这时候,薛祇还是没多想,只以为赵熙宁最近的业务跟这个有关,也不敢打扰,自己爬起来去厨房倒水。
他走了几步,走到门口,赵熙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黯淡。他把水端回来,赵熙宁又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脸转回屏幕前,然后十分之一秒后,闪电般地又转了回来。至此,赵熙宁终于大彻大悟,薛祇的腿能走路,一切都是他爸杜撰捏造的。当薛祇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滚在床上笑了好半天,笑得额头上的纱布都掉了下来。赵熙宁冷着脸把他给拽起来,手指抚过那道已经凝结的伤口,心中积压已久的那些不安和难过一点点地被挤出来,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失而复得的感受。
后来,薛祇没有两天就生龙活虎地去公司上班了,伤他的那几个小偷团伙成员也被逮住了,等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以后,薛祇也慎重其事地做出了个决定,今年过年,他是真不能,也坚决不想回家了。他爸都这么对赵熙宁了,连儿子瘫痪的杀手锏都给使出来了,自己还能乐呵呵地回家过年么?就是装,他也装不像啊。当然了,薛祇倒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恨他爸,但这件事,实在让他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所以,薛祇又一次在赵熙宁面前端正了姿态:“不管之前我怎么答应的,今天我都在家陪你陪定了。”
赵熙宁瞥了他一眼,回头把内衣、毛衣一并砸在了薛祇身上:“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今天你都得给我回家。”
“凭什么啊?”薛祇嚷了起来,嚷的同时赵熙宁已经霸道地亲自给他套上了衣服。他的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满脸通红,“那是我家,我想回就回,我不想回谁都别想把我硬踹回去,就连你都不行!赵熙宁!我没你这么宽宏大量,别人这么欺负你我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算那是我爸也不行!!”
赵熙宁没理他,继续把裤子给套上,薛祇开始反抗,猛地蹬腿一翻身,两条腿跨在赵熙宁的腰上夹得紧紧的:“我真不能回去,回去了就是告诉我爸,我斗不过他,我妥协了,你的气也全白受了。”赵熙宁还是不吭声,硬是把他的腿给掰了下来,抓着脚脖子就往裤管里塞。
“赵熙宁!!我再说一遍!我不回家,除非那个欺负了你的人先道歉!”
终于,赵熙宁停了下来,白了他一眼:“那个人也是我爸!”
忽然之间,薛祇似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去了挣扎的气力。那句话就像是镇定剂一般让薛祇冷静了下来,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自己抓着裤子衣服安安静静地穿上。
到门口的时候,赵熙宁替他把给围巾围上:“今天无论你爸说什么,都别还嘴,大过年的,要图个和睦。”
薛祇不知所措地点头,他知道赵熙宁在想什么,他想自己能和老爸和好,他想自己能快快乐乐地跟家里人过个团圆的除夕夜。他把能做的都做了,而自己也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薛祇知道弄到现在的地步,有一大半是他自己的责任,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弥补赵熙宁跟他爸之间的那层隔膜。
赵熙宁仍旧不放心似的亲自领着他回家,除夕的地铁里挤满了提着大大小小的年货和礼品回家过年的人们,薛祇被挤得都快贴在门上,赵熙宁就站在他跟前,替他挡着身后更多的人。有时候薛祇真的觉得,赵熙宁对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而他能做的,就好像此时此刻,除却感动,无以回报。
时隔几个月,再次站在家门口,薛祇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还未伸手按门铃,门已经开了。新来的阿姨招呼少爷进门,很是热情。薛祇换下鞋子,回头看赵熙宁,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依依不舍。
赵熙宁冲他摆了摆手:“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薛祇刚想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他父亲的咳嗽声。薛祇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他爸的神色,谁料,他走到他自己面前,迟疑了一小会儿,冲赵熙宁喊了一声:“进来吧,晚上一起吃顿便饭。”
薛祇怎么也没想到他爸居然让赵熙宁进门了,这虽然并不意味着问题彻底解决,但起码有了转机,薛祇也就打消了来之前那份坚定的斗争心态,准备见机行事,推波助澜。他悄悄跟赵熙宁在边上咬耳朵:“早知道我伤一次能有这么大的效用,我就自残了。”
赵熙宁对着对面薛祇他爸笑盈盈,手上却偷偷掐了一下薛祇的腰:“你要是敢自残,我先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