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么好》混世精灵

22、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第二天清早，薛祇差点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像个伤残人士一样走进厨房倒牛奶的时候，冷延从后边拍了拍他的腰：“别担心，一会儿让霍启森送你一起去公司。”
　　薛祇愣了一下，脸顿时飞红了：“我……我可以自己去。”
　　“都是经历过的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冷延从容地往面包里涂上黄油，再夹满蔬菜和培根外带两个鸡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帮你们把楼梯扶手给擦了一遍。”
　　“……”此话一出，薛祇突然觉得，他没胃口吃早饭了。
　　冷延的吩咐，霍启森没有抗议，任劳任怨地当了一趟司机。可到了公司没多久，薛祇便发现大事不妙，自己把U盘给忘在家里了，里面有一份周五晚上他带回家起草的合同。
　　“午饭前，把东西发到我邮箱。”霍启森头都没抬，对着他下死命令。
　　薛祇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然后赶紧躲回办公室给赵熙宁打电话。赵熙宁说早上陪他妈和妹妹去喝完早茶，赵熙辰说今天想带她妈去书城逛逛，应该还没到家。薛祇一听，撂了电话撒腿就往家里跑。
　　保险起见，摁了好一会儿门铃，薛祇才敢拿钥匙开门，然后还特别心虚，蹑手蹑脚地在房间各处搜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他藏好的漱口杯里找到了U盘。可薛祇刚把东西揣进兜里，就听见外边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当时他就傻眼了，所幸脑筋用力地转了一下，知道回来的一定不是赵熙宁，情急之下往床底下一钻。
　　果然，母亲大人一回家就打了个电话向儿子报平安，随即进了卧室换下外套。薛祇卧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一口，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偷溜，没想到他妈往床上一坐，还就不走了。
　　薛祇维持着头朝下，两腿交叉的别扭姿势时间一长，脖子都快撑不下去了，额头上的汗往下一底，下巴也跟着向地板上一磕。
　　完了，当时薛祇脑袋里一片空白。
　　“孩子，知道你在里面呢，出来吧，怪闷的。”听见赵熙宁他妈这么一说，薛祇那心跳都快超越警戒线了。
　　有一会儿没动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死撑，可下一秒薛祇又想哭了，自己的手机响了。这回是真没辙了，薛祇像条被公鸡斗败的毛毛虫一样蜿蜒着爬了出来。母亲大人见他一鼻子的灰，让他坐着别动。
　　薛祇哪能不动弹，简直就是坐立不安？偷偷跑到门口一看，赵熙宁他妈操着个鸡毛掸子就从浴室回来了。心一惊肉一跳，薛祇干出了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临阵脱逃。

　　整个一天都是在恍恍惚惚之中度过的，薛祇不记得自己在翻译中犯了多少个低级错误，也不记得霍启森当着他的面骂他什么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一路游思妄想的走到江边的。
　　放空了四个多小时，薛祇总算理顺了情绪，不管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最终还是要去面对。打开手机，看到满满的全是赵熙宁的短信。他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赵熙宁就站在门口，看不出表情，是悲还是怒。
　　他慢慢地走过去，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他会说什么。
　　“回家吧，薛祇。”赵熙宁的手又一次温和地落在自己头上，“回家，咱妈让你回家睡。”
　　他立在那儿，眨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回到家里，黑洞洞的，薛祇原本以为还会有一场难熬的审讯在等待着他，没想到赵熙宁他妈已经睡下了，抬头看了看挂钟，都快十二点了，也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客厅里的沙发已经被整顿好成为了一张沙发床，自己的枕头也已经从冷延家给拿了回来。
　　赵熙宁长长地舒了口气，很累似的，瘫在了上面。薛祇站在边上，有那么点坐立不安，这一天的恍惚快把他的心力和体力都耗尽了。赵熙宁伸手，忽然把他捞到了沙发上，靠上自己的胸口：“我妈给你留了鸡汤，一会儿我替你热热？”
　　“你累了，我自己去吧。”薛祇挣了挣，可赵熙宁没给他逃走的机会。
　　黑夜忽然静得能够清晰地听见时间溜走的声音和淡淡的呼吸。
　　薛祇枕着赵熙宁，就像依偎在安稳的幸福里，他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心跳，很近，好像每一次的跳动都是为了让他听见。
　　赵熙宁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小混蛋，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玩离家出走玩上瘾了……”
　　“我没有……我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妈让你坐着别动，可你怎么一下就跑了？”
　　薛祇忽然哆嗦了一下，心里的委屈给挤到了嗓子眼：“我看见她都把鸡毛掸子请出来了，我能不逃么？不逃等着她亲自把我轰走？”
　　赵熙宁笑了，笑得小肚子一下一下地顶着薛祇的后腰：“傻瓜，她那是想把床底下的灰给收拾干净。”
　　“唔……”薛祇顿时窘迫地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他把双手掩在脸上，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赵熙宁扯开他的手，抓着他的腰调了个个。薛祇坐在他身上，垂头丧气地看着他：“我闯祸了，你想怎么罚么？”
　　“我要是罚你，我妈可不会轻饶了我。”捏着尖尖的小巴，凑到自己跟前，舔了一下，很干净，没有偷过腥的味道。
　　“那……她是接受我了？”
　　赵熙宁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她说挺待见你，但……没对我们的关系明确表态。”薛祇叹了口气，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了他的身上。
　　“薛祇，别想太多，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朝前看。我会抓着你的手跨过这道坎的，但你得向我保证你不能再这么不告而别了。”
　　“我不跑……我真不跑，赵熙宁……你是知道我的，没头脑、穷开心，活了这么二十多年，把我当累赘、当祸害的人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多到我已经心寒了……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不厌其烦的人……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你走，我傍上你了，赵熙宁……”
　　“是啊，我是够不厌‘祇’烦的。”他又笑了，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因为这个小孩的单纯傻缺而开怀大笑的时候一样。
　　“我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你别的，所以只有把我的余生给了你，你要就要，不要……我也不可能再给别人。”
　　“我会对你妈好的……她不喜欢我什么，我一定改，改到她满意为止。”
　　那一晚，赵熙宁所有沉重的心情都被薛祇的每一句话得消磨得烟消云散，心中的某一处变得柔软。他知道薛祇其实什么都懂，即使他不说爱，每一个字、每一次微小的停顿与叹息里都是最纯粹的表白。赵熙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白，他爱薛祇，只因为他是薛祇。
　　“小混蛋，起来吧，换个姿势睡，快把我压死了。”赵熙宁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薛祇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慵懒的梦呓，“好……只要你……不嫌弃我……”
　　他睡着了，如往常的每一天一般，睡在他生命中的每一次呼吸里。

　　第二天一早，薛祇半梦不醒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第一次吃上赵熙宁妈妈熬的稀饭和烙的鸡蛋饼。虽然身体还困得要命，但意志已经促使他吃得专注又给劲。母亲大人从厨房又端来一盆煮鸡蛋，关切地叮嘱薛祇：“慢点吃，别噎着。”
　　薛祇边敲鸡蛋边拼命点头。
　　“昨晚上睡得还好么？”他妈这么一问，薛祇的脸就烫了，想到自己跟赵熙宁睡得如胶似漆的情状被逮个正着，他就恨不得把脸给叩碗里涮一涮。
　　“挺……挺好的。”如今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扯上一句。
　　赵熙辰洗漱完出了房间，往他对面大咧咧地一坐，抓上一个饼开始一下一下地撕。薛祇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小妮子今天情绪不对。果然，等他哥洗完了手上桌，眼刀嗖嗖地飞个不停。
　　赵熙宁不明白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没兴趣知道，抓过薛祇剥了半天没处理干净鸡蛋，三两下就收拾完先自己咬了一口又还了回去。这一下倒好，赵熙辰终于看不下去了，把撕得稀烂的饼往碗里一扔，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啊？”赵熙宁睨她一眼。
　　她瞪着他，一字一顿：“你、无、耻、之、徒，跟、你、妹、妹、抢、男、人！”
　　薛祇一口蛋黄噎在胸口，堵得慌。
　　母亲大人愣了一下，赵熙宁也愣了一下，然后镇定地咬了口饼，反诘了一句：“跟你哥抢男人，你倒是挺好意思的。”
　　薛祇喝进去的一口奶终于也前功尽弃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