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爱》花曳

10、第 10 章

　　好像工作了以后，所有的社会交往活动都变的这样的千篇一律。

　　吃饭，斗酒，KTV。

　　想想也是挺无聊的，都觉得自己如何如何，可是这样看起来，自以为是的大人却连孩子都不如，如此单调匮乏的娱乐活动，仿佛是个怪圈，即使不想好似也没了别的更好去处。

　　江鲜阁也算是A市数一数二的美食好去处，味道精致的同时也是极为不菲的价格。A市地处长江边上，每年开春的江鲜也是老饕们的一顿鲜丽的盛宴。其实真正的野生江鲜基本上是指望不上的，能吃到比较正宗的江水养殖鱼，也算是不错的了。偏巧江鲜阁不知道什么路数，每年的三四月份都能弄到几尾极其珍贵的野生刀鱼，号称是“长江第一鲜”。那高昂的价格不仅令人乍舌到望而却步，一般情况下有钱也是吃不到的，早早就被一些讳莫如深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人定了去，寻常百姓连看都是看不到的。

　　这个季节不是吃刀鱼的时令，也只有一些寻常的江鲜，吃或不吃也没什么期待的，是以元文安排的这顿饭整个的换成了海鲜宴，一道道流水端上来的生猛海鲜，竟是深海鲍、象拔蚌、苏梅鱼等等的应有尽有，那个丁伟也不知道跟笑容满面的餐厅销售经理说了什么，居然还每人弄了一盅浓浓的奶白色鱼汤，说是小巴鱼做的，一口喝下去，是鲜美异常的浓稠香甜，味蕾都仿佛尽情的绽放开来。

　　雪澜也搞不清楚小巴鱼到底是不是河豚，但见没人出口询问，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闷着头喝汤。心里有小小的遗憾，是没法回家自己寻了原材料烧来吃了。

　　她有这种癖好，还有极好的天份。在哪里吃过什么好吃的，只要稍稍上了心，回家总能像模像样的做出来，味道也不比馆子里差到哪里去。

　　一桌恰好是十个人，学校这边只有她、欧老师和李部长，元文集团那边七个，都是男人。除了夏侯宸和丁伟，都是成天待在工地上的工程人员，黝黑结实，酒量极大性格豪爽。

　　饶是李部长和欧老师酒量不错，这样悬殊的阵容也是难以抵挡的。何况还要时时的护着酒量相当不济的穆雪澜。这样一来，不过才开席半个小时，包厢内的气氛已经哄的极高，李部长和欧老师都给灌了个七分醉了。

　　雪澜觉得发根都立起来了，这群工程师简直就是深不见底的酒缸啊。这才多一会的功夫，六瓶五粮液都下去了。

　　要说财大气粗的元文集团还真是不在乎这样的花销，那五粮液每一瓶估计都是大几百的价格，这样一来光是酒钱都好几千了，再加上价格不菲的海鲜，这顿饭不是要吃掉万把块？！雪澜一直以为只有吃公家的才会这样的挥霍，不曾想过元文这样的民营企业也会这样，何况又不是宴请什么重要的人物。

　　那个捉摸不透的夏侯宸就坐在她的正对面，无可避免的每次抬头都会看到的位置。喝了那么多的酒，依旧风度极佳的没有半丝的错乱。要说元文的人不怎么敢哄他们这个虽然年轻却很有气势的领导，李部长和欧老师可是没闲着，尤其是欧老师，左一杯右一杯也不管合适不合适，死赖着就顶上了他。

　　夏侯宸的酒品极好，只要是敬酒的，他都来者不拒，一杯杯的干下去，几乎没见他动筷子，却也完全的看不出丁点的醉意。

　　虽然想起来依然有些尴尬，可是雪澜是见识过的。这厮貌似千杯不醉，所以她那可笑的酒量是绝不会上去自寻死路的，只是可怜不知情的欧老师，勇往直前的以为自己可以放倒对方，一杯杯的不肯罢休。雪澜又苦于不好提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欧老师喝的眼神迷离，面泛红光，连晒的黝黑的皮肤都遮不住那喷薄的红色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就谈到了居高不下的房价。

　　欧老师也是借着酒意：“要我说，你们开发商简直就是光明正大的抢钱机器，那样的房价我们老百姓一辈子省吃俭用也就攒下一套房子，哪里像你们，一个项目做下来，赚取的利润翻了几倍。”

　　在场的都是工程方面的人，这样的话题倒也不太擅长。丁伟适时的站了出来：“其实开发商也不容易，土地的成本越来越高，国际上原材料成本一天一个价，施工单位的选择，项目的整体包装定位推广，处处都要用钱。一个地方照顾不到，工程不能按时开工，每耽搁一天银行那边的利息可都是蹦的让人心惊肉跳。”这个丁伟也喝了不少，白皙的面皮红通通的，原本沉默的性子这会儿也放开了不少。

　　李部长看着夏侯宸：“那国家现在出台这么多政策来调控房地产市场，老百姓是不是再等两年就能真的指望上房子降价？”

　　夏侯宸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明明是清明透亮的眼神：“不会。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势必会带来更多的人口，过去的经验也看得出来，城市快速交通的迅速发达会带动周边地区价值的飞速上升。就比如贵校这个地块，”他倒是话题带的极好：“现在看不出什么，用不了三年，光是土地成本最起码会翻上三倍，那里的房价过万是很轻松的事。”

　　“过万？！”又是欧老师，还是欧老师，总是欧老师～

　　夏侯宸点头，沉稳冷静的分析极为条理分明：“算是比较保守的估计。欧老师若是这次分套房子，以后升值几倍是必然的事情。”

　　欧老师笑嘻嘻的：“这样说来，我还是要再敬夏侯总经理一杯。”这个欧老师也是奇怪，酒桌上跟直接顶头上司李部长都能没大没小的称兄道弟，唯独对这个夏侯宸，纵是喝的七荤八素，嘴下还是不敢放肆的直呼其名。

　　这个男人，有种表面温和内里却极为淡漠的疏离，让人再怎样也不敢轻易的造次。

　　夏侯宸一杯酒再度清空，动作优雅的宛如浑然天成。到底是大家族的公子爷，自小养成的良好教养是装不来的。

　　“那就是说，穷人还是没指望？”李部长追了一句。

　　夏侯宸略一思索，淡淡的笑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倒也不全是。政府的廉租房政策，会给没有购买能力的老百姓一个好的选择。以后的房地产市场极为理想的状态——个人一点不成熟的理论，大家听听罢了。房地产市场以税收做杠杆，没有硬性的政策调控房价。相关职能部门在核实过大致的成本后给予建议销售指导价格，开发商可以自行定价，利润越高税收越高，若是自信建设的高档房能够高价销售，大可放胆去做。高端消费群体购买，就像早几年购买进口汽车一样，买辆进口车缴纳给国家两倍的税收，国家再拿这部分税收去建设普通老百姓的廉租房经济适用房，多好的良性循环。”

　　酒桌上活络的氛围稍稍的收敛了，一众人等都听的目瞪口呆了，没有人在一边敬酒胡闹，席间一下子陷入了一种集体的沉思。

　　雪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状态。震惊？倾佩？另眼相看？大脑混乱的像是一团搅过来搅过去的烂浆糊，无力深入的思考。

　　李部长先清醒了过来，呵呵的笑：“真是高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见地，夏侯总经理年纪轻轻，却也目光犀利。”

　　“不行，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欧老师又跳出来搅局，不过也成功的再度活络了气氛：“还得再敬一杯！”

　　就这样胡闹着，吃完饭已经是将近九点，十瓶白酒，平均一人一瓶。

　　毫无例外的，正在兴头上的众人齐刷刷赞成移师KTV。除了夏侯宸和雪澜。

　　夏侯宸是一贯的微笑以待，不赞成也不反对，尊重大家的意见。

　　雪澜是压根就不想去，不管是不是喝多了，都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之计。

　　最后居然去了鼎鼎有名的乐乐星。

　　乐乐星算是这些年流行的量贩式KTV里面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了，生意极好。雪澜跟高老师他们几个去过一次，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包间。

　　夏侯宸只是打了个电话，一个大包就轻松的安排好了。

　　再度走近灯光昏暗的KTV包间，雪澜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不是她不洒脱，放不下。只是这样的环境，怎么样也无法完全的忽略掉两个人暧昧的相识，那个夜晚，在B市。也是KTV包厢。

　　一篮子一篮子的酒水小吃拎进来，满满的摆的桌子毫无空档。

　　看着桌子正中那棕色的玻璃瓶——芝华士，所有的记忆都潮涌一般的回放。

　　“欧老师，我想先回去了。”雪澜坐不住了，拉了欧老师就想告退。她也知道，若是离开，只有欧老师会是最大的障碍，别人都不会说什么的。

　　欧老师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你肯定不能走，你打算留我一个女人在这里？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大帽子压得也实在是够可以。

　　雪澜无奈的，只好挨着欧老师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去凑热闹。

　　李部长好兴致的坐在夏侯宸身边，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夏侯宸俊美朗目的神情，听的专心。

　　雪澜看了一眼，转过头去看前面的点唱台，一个姓仝的工程师正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五大三粗的男人唱着邓丽君这样柔情蜜意的靡靡小调，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笑。

　　欧老师先听不下去了，提高嗓子喊了一声正在点歌的丁伟：“小丁，帮我们穆老师点一个拿手绝活《又见炊烟》，邓丽君版本的。”

　　都来不及阻止，雪澜一下子心都慌了：“我不唱歌，欧老师……”

　　“好了，”丁伟极其迅速的办事效率：“优先到最前面了，下一首就是。”敢情他也受不了仝工的破锣嗓子了。

　　《又见炊烟》的前奏响起来的时侯，雪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夏侯宸好似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欧老师还在那边夸夸其谈：“我们穆老师这个是压轴保留节目，一般人听不到的～”

　　雪澜觉得自己的脸热的都可以煎蛋了，窘的真是恨不得地面裂个大缝出来。一首那么熟悉的歌曲唱的心不在焉，有两处还慢了一拍。

　　一曲唱了，仝工和丁伟他们都用力的鼓掌叫好，哄着要她再来一个。

　　欧老师得意的神态像是自己唱的一样，隔着两个人冲着夏侯宸笑：“怎样？我们穆老师唱的不错吧。”

　　夏侯宸微笑着点头，完全的看不出半点的异样：“是啊，嗓音真不错。”

　　雪澜一下子就觉得血液上涌，脚都软的没了力气。

　　那个旖旎的夜晚，那个行酒令输了唱的小曲，那句鼓掌赞扬的话——

　　不错，嗓音不错。

　　原来，自己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