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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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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八月的天气仍旧是风朗云清。虽已是秋天,然花风如扇,绿柳成阵,处处融风暖阳,半点也没有秋天的肃杀寂寥之感,怪道白乐天曾赞:“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自古烟柳繁花之地,果真有其不同凡响之处。
九曲石桥上,一位容颜极为俊美的黑衣少年正乘着一匹毛色发亮的黑色骏马缓缓而来。
那少年神情甚是冷傲淡漠,无视那绣幔朱栏内的莺声燕语,无视那满楼的红袖招摇,漠然地徐徐行过此际行人并不算多的大街,全然不管他这慢走徐行的过客此刻挑动了多少闺阁绣楼的芳心。
这黑衣的少年正是夏夜,那日与秦渊一别后,夏夜便也离开了锦梦谷。她本不愿离开的,然而不知怎的,没有了秦渊伴在身旁,她突然觉得谷中竟然有些孤寂,再者,师父养育教授了她这许多年,她早已将师父当成了最亲的人,即使不愿再过这种腥风血雨的生活,她也应该给师父一个交代,正式告别师门,让自己的过往有一个完整的结局,也罢,一如江湖岁月催,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
夏夜离了锦梦谷后,便径直去了孤明山庄,不为别的,只为夜风还在那里,那日,她深夜带伤离开,情急之下没能带上夜风,她想它应该还在那里,果不其然,当她潜入庄内一声唿哨后,一声欢快的嘶声便立即回应了她。此时孤明山庄的庄主和少庄主都外出未归,谁又能挡得住她?当庄内的家丁护卫赶出来时,她早已骑了夜风绝尘而去。
夏夜骑着马在大街上缓缓而行,秀眉微蹙,似乎满腔的心事,正神思游离之际,突然闻得一身大喝:“臭婊子,连倒酒都不会,小爷还要你做什么?”随着这一声大喝,前方一庄酒楼内,一个红衣女子猛地被人狠狠地摔了出来,从二楼的栏杆直跌向楼下,眼见这女子不死也得重伤,楼上楼下的众人都一齐惊呼。
夏夜听得惊呼声,陡然回过神儿来,身形一动,便离了坐骑,疾向那女子掠去。
众人正在惊呼之际,但见大街之中突然掠出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那红衣女子摔去的方向追去,堪堪在那女子就要触地时裹住了她,稳稳地落在地上。
众人不由得一齐叫好,这才看清,那道黑影原来是一位身穿黑衣的少年。不看不打紧,这一看,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呆在了那里。这次的惊叹却不是为了那女子的安危担心,乃是为了那出手救人的黑衣少年的相貌。但见那少年黑发飞扬,肤如凝脂,凤目微张,朱唇紧抿,仿如韩梅傲雪,又若秋菊凌霜,竟生就了一副绝世的容颜,在这熙攘的大街中,愈发显得秀逸出尘,飘然若仙。虽然看起来冷漠了些,然而因着这冷漠,更额外添就了另一番风姿,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暗呼道:“天下竟还有如此美貌标致的人物!”
夏夜一掠而出,双手一探,已将那红衣女子抱在怀中,携着她缓缓落地。那女子大概是骇得很了,此刻只管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贴在夏夜身上,一动也不动。夏夜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能就这样扔下她,只好唤了一声“姑娘”,没反应,就稍稍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那红衣的女子初时被人抛出楼外,只道此番必死无疑,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人抱住了,但她惊骇之下哪能多想,早已晕了过去。此际听得一个非常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呼唤,方才又醒了过来,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中,始才慢慢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不打紧,却险些又使她晕了过去,原来此刻她依偎着的竟是如此一位如朦月微晕、花树堆雪般秀美如神的少年男子,怎不让她心如小鹿乱撞神思迷离游移?
夏夜不着痕迹地将那女子推开半尺,才又淡淡道:“姑娘没事吧?”却半天不闻回答,拿眼看时,但见那女子杏眼桃腮、倒也十分清秀标致,此际却是满脸红云,低垂了粉颈不作声。
夏夜见她如此,微觉尴尬,一抱拳道:“姑娘既已无事,在下告辞了!”举步欲行,却突听那女子出声唤道:“公子……”夏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女子又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夏夜淡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女子上前一步,站到夏夜面前,摇首微笑道:“救命之恩,岂是小事?还没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夏夜还没回答,只听酒楼内又是一声大喝:“哪个王八羔子敢败坏小爷的好事?”接着便有一人急匆匆地冲至朱栏旁边向下探望。
夏夜目力极好,虽相隔有十多丈远,还是看清了那急急忙忙冲出来的乃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相倒也端正,只是眉眼之间有些戾气。
夏夜看他相貌,觉得有些面熟,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夏夜生平最看不惯这种暴虐粗鄙的纨绔子弟,听他出口成脏,更加不屑接他的话,当下也不作理会,只向那女子道:“姑娘保重,在下告辞!”没等那女子说话,夏夜便已转身走开,却又听得那声音大喝道:“想逃?没这么容易,小爷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只不生眼睛的缩头乌龟!”
那华服少年站在楼上,因为离得远,没看清夏夜的相貌,这时见她要走,以为她想逃跑,便出声喝住,转身下楼。手下人有刚才站在楼外的,看到夏夜出手救那女子,料知此人身手不凡,便拉住了那华服少年,劝他不要冲动。
那少年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三步两步便已跨下楼来,后面跟着四位下人,都是一身劲装,腰佩兵刃。
那少年拨开人群行至夏夜面前不到五米处,正待再进一步继续开骂,却在眼光看到夏夜的面上时猛地顿住了脚步,神色异常惊讶地道:“二公子?”
夏夜经他这么一喊,突然想起此人就是那夜她负伤离开孤明山庄后在郊外围攻她的人之一,和方佑海是一伙儿的,她似乎听见过方佑海叫他“佑棠”。这时见他身后四人都是深蓝色衣裳,衣服下摆都有细细的金光闪闪,依稀是金线绣成的飞鱼模样,夏夜便冷冷道:“飞鱼帮?”
这一行人正是飞鱼帮的,那华服少年便是方佑海的兄弟方佑棠。飞鱼帮近年来在江南一带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帮众整日里偷奸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深受其苦。然而据说因其帮主何鱼水武功高强,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副帮主方佑海也是城府极深,身手了得,因此竟没人敢去招惹飞鱼帮,使得他们更加地横行无忌。
听夏夜开口,方佑棠微微一哂:“难为二公子还记得我们飞鱼帮,乍一见二公子,在下还以为误闯了天堂呢,此时方知道,是二公子又投胎来人间了,似二公子这般福大命大,真是可喜可贺啊!”说话间,手中一柄折扇“啪”的打开,微微轻摇。
原来这方佑棠虽是脾气暴虐,但也并不是草包,手下也有几分硬功夫,方才一见夏夜,实是吃惊不小:“他怎么会还活着?我亲眼见到他被大哥打下山崖的,怎么会还活着?”转瞬便已了然:“泊魂二公子夜魅在江湖中名号响亮,自是有几分真本事,没死倒也是不奇怪,倒是我轻敌了”,心念及此,忙调整好了心情,是以有此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