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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五十九回 文化祭之舞(上) ...

  •   第五十九回 文化祭之舞

      星期六的早晨,我睡不着。
      破晓时分,我从床上悄悄爬起来。
      拉开窗帘,城市还在安眠,花蕾一般,等待绽放。
      再过一会,送报纸的人会给这里送来报纸,再过一会,妈妈会起床做早饭,再过一会,我将和家人一起去学校,再过一会,东京秋季的天空,宝石蓝。

      坐车去学校的路途原本应该平常无比,但是爸爸却一直不停地在套问我们班的活动,而且相当耿耿于怀我出演王子却没有告诉他的事实。
      整个路上他就满怀悲情地注视着我,并且不断讲述他是多么多么地伤心。
      看来妈妈不让我告诉他的原因是正确而且明智的。
      不然我这段时间绝对会被他的哀怨眼神杀死的。

      到了学校,我就急忙赶去体育馆。哀怨的老爸就交给妈妈托管好了。我们约好中午在碰面,下午我陪他们逛文化祭。
      “嗨,白河。”早有同学等在体育馆门口,看见我来了便兴冲冲地招手。
      “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OK!”

      我抬头看看布置得出色又抢眼的入口。
      花团锦簇的横幅,红木桌的接待台,还有干干净净的地毯。
      “干得不错嘛。”忽然就有人背后轻轻拍我一下。
      我回头,笑了,“小岛,早啊。”
      “早。现在可以揭秘了吧,白河?”
      “进去就知道了。”

      小岛跟着我走进体育馆,惊讶的吸气声从背后传来。
      曾经空旷的体育馆现在被改造分割成一个一个单间,而间隔它们的是一排排鲜花架和绿色藤条。每个小房间都是用贴上壁纸的塑料板拼成的,内置典雅风格的桌椅。在场馆中央是一圈沙发围着装满点心的大圆桌,桌上最中央的香槟塔在顶棚灯光下绚烂无比。而在场馆上方的座椅处,则全部用风格各异的风景图片遮挡住。
      东西的布置就别提了,重点是同学的装扮。有的化装成吸血鬼,有的假扮成小精灵,有的一身警察制服,有的穿上了白大褂,有的穿上了幕末新撰组的衣服还提着武士刀,有的一身维多利亚时代的华丽裙装,更有人直接裹一条白床单装起了幽灵。
      “这,你们,”小岛疑惑地拉住我,“到底是在玩什么啊?”
      我无辜地耸耸肩,“沙龙吧。”
      “你的那个语气词,很可疑。”小岛的眼神快要变成探照灯,我笑着开始解释。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把大家想玩的东西整合在一起。有人想开茶屋,所以我们准备了茶点和桌椅,这就给了休息的地方;有人想玩COSPLAY,所以侍者和侍女全部化装,而且全部要按扮演的角色来行动;有人想搞展览,所以我让那些人准备相机和背景,想拍照留念的也有好地方了;至于想玩话剧的人。”我笑了笑,“我们不就是正在上演一出戏吗?”
      “……嗯。”

      我看看身旁的女孩,看着她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的神情。
      其实,要完成一个目标,你首先要提出实现它的前提条件,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假设。
      假如是我自己进来,我会想做些什么?首先,我需要有玩乐的活动,有吃东西的地点,有休息的场所,如果可以留张照片作为纪念的话,那么当然会更好。
      而这个活动,正是从这个目的出发的。想喝茶的话可以坐下来休息吃点蛋糕,想聊天的话有特别的人陪着你。而且,每年来冰帝文化祭的家长,谁不带DV或者相机来照照自己孩子生活的地方呢?这可确实是符合冰帝华丽风格的活动呢。
      每个办法分开都是平淡的,因为每年有太多的班级这样做。但是把这些东西合在一起的方法,却从来都没有人想过。不,或许说,是想做也做不了。
      我做了什么呢,只是给了他们配合和支持,默契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
      每一步需要做什么,什么人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什么阶段该有什么样的成果。这些本领,都是过去的经验慢慢累积起来的,花了一千年。

      “白河,你有一群很棒的同学呢。”
      我回头,看到小岛的笑容。
      是的,没有他们的帮助和配合,我一个人是玩不转的啦。
      其实我,也担心这样的活动会得不到大家的支持和理解。但是,既然决定要做,那么就要全力以赴。
      而且,我们正在打一场不能输的战役。实话说,因为我们班抢到了最值钱的馅饼,不好好努力可是会被当作笑话来看的。
      我重重地点头,回应她的笑容。

      “看来我也要回去加加油啦。”小岛挥挥手,“对了,待会来我们舞会玩吧。”
      “这可不好哟。”忽然就有一位假扮猫女的同学从后面出现拉住我。
      “因为我们的班长大人马上就要闪亮登场了啊。”
      “是啊是啊,去换衣服喽。”
      我愣了半秒,“等等,你们是说,我也要换衣服?”
      “当然啦,谁叫班长你昨天不来呢。”
      “就是,居然狠心把我们全部抛弃了。”
      “所以,我们全班商量之后全票通过了让班长换装的提案。”
      等等等等,那我呢?我的投票权呢?我的人权呢?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被当作废话。”
      “反抗是没有用的,你就乖乖从了我们吧。”
      这话怎么越说到后面越变味了呢?
      于是我就在小岛“嘻嘻”的笑声中被她们拖到了更衣室。

      “等等,这是什么衣服?”
      “和服啊。”
      “怎么那么多层,我又不是粽子。”
      “这是十二单衣啦。”
      “……穿这个会压死人的。”
      “……姐妹们,按住她!”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在做坏事呢?”
      “我要告,告,告,你们,非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姐妹们上!”

      最后,在我的誓死反抗下,她们终于放弃了让我穿那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十二单衣,但是我还是被迫穿上了和服。而且还被迫套上长长的假发,还光脚穿木屐,真是严格到残酷。
      “铛铛铛铛,镜子来也。”我踮着脚被他们推到镜子面前,愣住。
      一身和服,墨蓝底,粉樱花,腰带是近乎透明的粉白,配一朵大大的丝绢珍珠花。袖口宽大且长,樱花图案在袖边淡淡垂落。长发被藕色带松松系住,耳边却还有两缕细细垂下。
      呃,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真不习惯。

      “喂,你们。”
      我回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们早把门打开,而门口就站满了我们班的学生。
      目瞪口呆的他们,还有越来越不自然的我,面面相觑。
      “你们,给我回去工作!马上就要开场了!”
      “啊啊啊啊,不行啊啊啊,辉夜姬怎么可以这么暴力地说话呢,要温柔,温柔啊。”说话的女生是疯狂迷恋COS的女孩子,她今天换上了相当罗莉风格的裙子,还佩戴粉红猫耳一对。她一把扑到我面前,她胸前的铃铛响个不停,“我就知道白河演公主是最适合的了。呜呜呜呜,我做梦也在想啊。但是请一定要温柔啊啊啊啊,人家心目中的辉夜姬是最最最温柔可人的啊啊啊啊。”
      “那请问,我要怎么温柔?”我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音节卡出来的句子,对她的杀伤力依然为零。
      “嗯,说话时不要发出声音就好。”她一脸微笑地回答,然后迅速离开。
      “喔……呃?”

      于是我就被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当作展示品摆在场馆最显眼处,就差旁边写一个“危险品,禁止靠近”或者什么“熊出没注意”再或者“爱护花草,人人有责”之类的牌子。
      我到底要在这里笑不露齿到什么时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当作展品长达一小时后,我终于被他们请回了体育馆一角的休息室。
      刚一进去我就听到几个人的对话:
      “哇噻,刚才好多人问辉夜姬是谁呢。”
      “不愧是白河班长,就靠卖她的相片我们就已经大赚一笔了。”
      “没错。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人气暴涨。其他班的学生都来凑热闹了。”
      “嘻嘻,看来这次我们班稳拿第一名。”
      “如果可以让白河化装成洋装娃娃,不知道效果会不会更好呢。”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被我的问话吓了一跳但是却连草稿都不打就直接统一口径回答的他们,真是,超级让人无语。
      我回敬他们一个安静驱逐的眼神,然后世界真的安静了。

      “白河君?”
      当我一个人在休息室歇气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几许窘迫的声音。
      “……你是,凤君?”
      我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实体大型犬,惊讶得合不拢嘴。
      凤很难为情地摸摸头,但是却很勉强地够着了耳朵。
      超,超,超,超可爱到暴啊啊啊啊啊啊!
      毛绒绒的雪白色套装,从爪子到耳朵无不蓬蓬松松,看上去就软绵绵又温暖。最配的还是凤的动作,无辜又自然,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把小狗演得如此活灵活现。
      这是谁出的主意,我要奖励她两个棒棒糖!
      “白,白河君,今天,今天,很,很,很漂亮。”凤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话,然后就再次不自觉地表演出超可爱的小动作。
      “凤君今天超可爱呢。”我并没有很注意凤说的话,注意力完全被他的毛皮套装吸引了。
      好软啊,不知道抱一抱的手感会不会很舒服呢?
      心动不如行动。
      在心里已经将凤归到小狗范围的我,上前试探性地拉拉凤的手。
      “白河君?!”
      “好舒服啊。”滑溜溜的毛,舒服又不刺手,而且好软,好软。
      “凤君。”
      “什,什么?”
      “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凤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见到活生生的恐龙奔跑在火山喷发前的表情,比外星人降临地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不行吗?”我不自觉走向无理撒娇的范畴。
      只是因为太想抱抱,看上去就温暖的感觉。
      凤像是豁出去,他如面对刑场的烈士一般壮烈地点点头,我就像饿虎扑食,不对,刽子手般,更不对,应该是只许久不见嫩草的兔子般扑过去蹭蹭蹭蹭。
      嗯,阔别已久的触感,好舒服。
      我把脸埋在毛绒中,只觉像是回到了过去。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尤其是对于盲人来说。
      一只导盲犬,便是陷入黑暗的他们的唯一光明。
      那时的我,依稀是一位老人的孙女,或者是她的邻居吗?
      曾几何时,淡薄的记忆中,有一只小小的狗,伸出过小小的舌头,舔过我受伤的手。
      抱紧它,毛绒绒的感觉便唤醒了治愈的甜味。

      我轻轻松开凤,有些歉意地笑笑。
      平日的我,都把记忆小心收藏。因为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有时还是会无法抗拒地想起,一些逝去的往事。
      被味道唤醒,被触觉唤醒,被画面唤醒,被声音唤醒,被温度唤醒,被心,再一次叫醒。

      “嗯,嗯,对了。”凤恢复正常后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叫起来,“对了,向日前辈让我来找白河君。因为明天演出的服装已经到位了,现在让我们过去试试。”
      “……”
      “怎么了,白河君?不舒服吗?”
      “不,我胃痛。”
      “咦啊?!那不得了了,怎么办怎么怎么办?”
      “不,一想到换衣服,我就胃痛。”
      “……啊?”

      于是当日校园在文化祭第一天上午就出现极其壮观的一幕,一名身着和服的少女领着一只狗大模大样地走过路过,路人皆叹为观止。
      不用怀疑,那个女的就是我,至于小狗是谁,不用我再多说了。

      “星星~”刚一来到网球部,慈郎就迎面扑来,好熟悉的招式。
      “……白河桑?”忍足的腔调极其耐人琢磨,但他的下一句就欠扁到不用怀疑,“原来你穿女装也很可爱?”
      那个见鬼的问号是哪里来的?难道我不是女生吗?说得就跟我平时不是女的一样。
      “哇。”向日忽然吹了声口哨,吓得我一个激灵。
      “向日前辈,不要跟忍足学坏了。”我瞪着向日,他却只是瞥一眼忍足,“我帮他吹的。”
      这个东西,也可以随便代吹的吗?
      我再看看四周,穴户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然后就只是轻轻地挑挑眉毛,好像在感叹我终于有点女人样。而日吉则更加过分,看了一眼估计连衣服颜色都没有看清楚就继续在那里不知在看什么。喂喂喂喂,我不要求你们说什么好看至少不要学忍足表现出原来我居然是女生的态度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迹部那家伙呢?
      不会是躲起来逃避换装了吧。

      正在思考的当口儿,忽然听到声音。
      “白河……,请去试一下衣服吧。”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泷看了我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泷你为什么也要露出那种发现我是女生的表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为了避嫌,我们也全出去的好。”泷微笑地补充到,但是脸上却分明一派言不由衷的意味。
      可恶,不要以为你们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明天你们女装出镜我一定要叫爸爸全部拍下来!

      我一个人走进隔壁房间,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看过去。
      嗯,王子的衣服是。
      我看着这套衣服,呆立三秒钟。
      太,太,太,太,太华丽了……
      长长的红色天鹅绒披风,边上全部镶着白色绒毛;深蓝色的上装配白色裤装,袖口都是闪闪发亮的宝石,这是不是真的啊;还有插着羽毛的宽大帽子,真是超华丽的装备。
      更别提那把超豪华的宝剑,不会真的开刃了吧。
      嗯,光看是不知道尺寸的,还是试试看吧。
      只是,呃……,这套和服,该怎么脱啊?

      千辛万苦换好衣服后,我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不错嘛。到时候把头发盘上就看不出来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挥舞着宝剑差点兴奋过头打掉灯管。
      好了,高兴过了,接下来还要回去班级活动现场那边。
      只是,问题又来了,这套和服该怎么穿上去。

      下坡容易上坡难,脱衣容易穿衣难。
      刚才随便脱下来的外套现在穿是穿上去了,但是这个腰带要怎么系啊?
      又长又重又拉不住,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要急疯掉了。
      我看着镜子中哭丧着脸还披头散发的自己。
      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

      此时此刻,镜子中的某样东西忽然发生了变化。
      我的心猛然停顿。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衣冠不整的我,我从镜子中看到他的脸,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时静谧无语。
      然后,我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反锁声。
      心,猛然又是一惊。
      想要转过去说些什么,可是脚却偏偏动弹不得。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可为什么我连换衣服也要遇到迹部景吾呢?

      “嗯哪?连和服都穿不来?”还是傲慢无礼的声音,微甜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要笑就笑好了。”我索性赌气不看他继续和腰带奋斗。
      “不愧是笨蛋。”他的声音更近了一点,嘲弄的口气也更多一分。
      “是是是,您就是伟大的无上的尊贵的万能的部长大人。喔,不对,是公主殿下。”我故意把重音放在公主上面,果然再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但是他却把手送了过来。

      “傻瓜。”
      我僵硬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更不敢出大气。
      我看着镜子,镜子中的他,正在,正在,帮我系那个该死的要命的又长又麻烦的腰带。
      灵巧的手,活动的手指,认真的表情,属于他的一切,一点一点逼迫我,溺水在深邃的海洋中。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还有不断飘来的香气味,都是颤抖的音符,无声旋转于其中。
      那片碧蓝海洋的名字,叫做暧昧。

      “转过来。”迹部扳住我肩膀,不可抗拒的力道让我转身,然后他上下扫视我一眼,甩给我那朵用丝带编成的花,“自己别好。”
      我没有说话,乖乖地听话别好,然后抬头等待他老人家的下一步指示。
      迹部又看了看我,忽然就笑了,好像看到了很有趣的小丑表演。
      “头发。”
      我看看镜子,呃,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匆匆抓过镜子旁边台上的梳子,毛毛躁躁地梳起来。
      可是还没梳两下,梳子就被他一把抢过。
      “你在刷牛毛吗?”
      他又是一把将我推到镜子前,很有专业水平地看了看镜子中的我,然后将头发全部理到脑后,最后再一点一点慢慢梳理。

      他的手指擦过头皮的一瞬,我的脸颊开始发烫,但却不疼。
      我没有再看镜子,不敢看镜子中的我,也不敢直视他。
      很温暖的,很贴心的晶莹泡泡,在心底慢慢升起,充溢了胸口。
      “好了。”他退后两步。我从胸腔吐出一口气,微甜。
      呃,嗯,现在,嗯,应该把头发扎起来。
      算了,假发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取下来了,现在就不用扎了啊。

      正在我停手虐待头发的时候,迹部却又再一次发问,“喂,你不是把头发扎起来的?”
      我愣了一愣,忽然明白。
      我最早来冰帝的时候,确实是把头发扎在两边的。但是最近渐渐懒得扎头发,所以早上只是梳好就来学校了。
      “现在不了。”我理理留海,看看自己的衣服。正装完毕。

      只是当我再一次抬头,却发现迹部来到我面前。
      他的手滑过我耳边的碎发,头发一丝一丝滑落,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缓慢回放。
      “以后也别扎了,就这样。”
      呃,好像他以前就用强的扯过我的发带呢。

      只是,当发丝全然滑落下,我的心忽然开启秋天的门。
      曾经,也有一个人,抚过我的发,说过一句话。
      一个那么重的誓言,重得让时间停顿一秒,然后含着热泪继续前行,永不忘记。
      手冢他,有否遵守我和他的约定呢?

      “喂。”迹部略微提高腔调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
      “啊?”我看迹部一眼,下意识地觉得他的语气变得莫名的不爽。
      我再看他一眼,却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好像,要说些什么。
      但是他终究选择了另外的方式来表达。
      “本大爷要换衣服了。还是说,你想偷窥?”迹部的高傲眼神如出一辙。现在的他,又是平日那个骄傲到唯我独尊的他。
      很好,这样我也可以潇洒地没有负罪感地离开。
      原本还想向他道谢呢,现在看来,免了!
      我刷地关上门,哐啷一声响中我偏偏还听到他嘲讽意味十足的结束语。
      “记得关门,傻瓜。”

      我气鼓鼓地走出部活室,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桦地。
      呃,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把桦地视为背景图像自动忽略掉了。现在看到单独的桦地还真不习惯啊。
      谁叫他除了迹部谁都不理呢。平日又不说话,每次一说话又都是wushiwushi的。作为地球人,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迹部那家伙,到底是怎么驯养桦地的啊?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桦地,终于松一口气。
      现在,该回那边了。
      可是,我又有点不想回去了呢。
      刚才受到的惊吓现在一想又有点缓不过气来。
      前后反差强烈的迹部,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会帮我系腰带梳头发的家伙,真的是迹部景吾吗?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疑惑地捏捏脸,“好疼。”

      “怎么了,星星?”慈郎再一次选择了从树上倒吊着出现的方法。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捏了把慈郎的脸。
      “疼!”慈郎哗地从树上跳下来,原地乱蹦。
      “看来是现实了。”我愣愣地看着慈郎,脑子慢慢清醒。
      虽然迹部本质上是一个高傲自信又完美的人,但是这也并不排除他有间歇性神经发作导致的温柔综合症。
      唉,我不该把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的,至少也要当作花肥掩埋起来。
      不要想那么多,白河星。真的,不能想太多。
      所谓温柔,不过是你最致命的毒药。
      见血封喉。

      “星星,我有事情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情?”
      “文太他们今天来不了了。”
      “好,……好,好,好可惜。”
      “就是啊。”慈郎嘟着嘴,有些低落地垂着头。
      就在这时,慈郎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是,机器猫的主题曲铃声吗?不愧是慈郎呢。

      “你好。啊,是文太啊。”慈郎立刻飞快地和文太嘀咕起来。
      我并不是有意要听的,慈郎不但没有回避而且声音极响,我看就算我走远二十米也可以听见。
      嗯,嗯,嗯,好,今天来不了。万岁,诸神慈悲,阿门。
      可是,等等,什么,什么,明天会来?!
      明天?明天!
      明天不就是那该死的舞台剧表演吗?
      就以慈郎和丸井的关系,立海大他们不发现舞台剧的事情才有鬼呢。

      事到如今死到临头,我还是害怕了。
      我害怕见到他们的脸,害怕他们发现我的不告而别,害怕他们发现我回去过却没有找他们的事实。
      我害怕,看见他们失望,受伤,或者任何一丝一毫负面的表情。
      我只是害怕,真正地,失去他们。
      所以,才不给予任何伤害的机会。
      我只有一次勇气,告诉他们那些往事。
      也许是沉浸在平和的秋日中太久,也许是无法舍弃现在的灿烂阳光,也许是害怕因为过去失去现在的所有,现在的我,一想到有可能再次见到被我选择放手的他们,又变得懦弱,胆怯,退缩。那个夏天的故事,已经死在夏天的终点线。
      我的勇气,也早已过了保质期。

      “对了,星星要不要和文太说说话呢?”
      “……要。”我伸手接过手机,耳边传来熟悉却稍有变声的腔调。
      “丸井?”
      “白!啊,不,没什么,白色棉花糖真好吃,但是最近又出了草莓味的,什么时候我们去吃吧。”
      我一边听着丸井的独角戏,一边听着彼端的人声越来越小。
      内心酸楚,无法言明。

      “喂,是白河吗?”
      “嗯。”
      “哇,好久没听到白河的声音了呢。”手机那边的丸井开始絮絮叨叨,但是谁都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嗯,丸井,你们明天要来冰帝吗?”
      “嗯。”丸井的声音稍微低了些,“但是,”
      “听我说,丸井。”我匆匆打断丸井的话,告诉他,我不希望他们发现我在冰帝的事情。所以,明天一定要阻止他们来看舞台剧。明天还有那么多的活动,只要别让他们靠近舞台剧就行了。
      “可是白河,为什么?”丸井的声音像个小孩,撒娇一般任性。
      “……因为,我亏欠他们。”
      所以没脸见他们,所以没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所以再见面只是尴尬和苦恼。
      尤其是那个对我告白的小孩,我始终欠了他一场初恋。
      “但是,白河。”
      “拜托了。”
      “……我知道了。但是,白河,我们很想你。”丸井的声音越来越低,余音迷失。
      “对不起。”我匆匆挂断电话,蹲下。
      被那一句思念的话牵扯出的眼泪,倔强地停留在眼眶。我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丸井,对不起赤也,对不起幸村,对不起仁王,对不起柳生,对不起真田,对不起柳,对不起桑原。
      请原谅我,原谅这个自私的小孩。
      我是真的,那么,那么,喜欢你们这群孩子。有多喜欢,就有多对不起。
      所以,才痛彻心扉。
      若爱有罪,那么请释放所有的罪人。
      若爱无罪,那么请拯救所有的生者。

      “星星?”
      我回头,给慈郎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没事了。”
      “真的?”慈郎也跟着蹲下,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真的?”
      “嗯。”我拍拍慈郎头,“我要回班上那边了。”
      “星星。”当我走出三步远,慈郎却忽然叫住我。
      “你不会对不起任何人的。”慈郎的声音遥远而好听,“因为,星星是那么好的女孩子啊。”
      “谢谢你,慈郎。”
      “相比对不起,谢谢你才会让人心情好哟。”
      “……是啊。”

      我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
      人生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没有谁可以重来,没有倒退,只有前进。
      但是如果有一天,天意给了我一张返程票,我要如何把握?
      身为人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已经失去过他们的我,现在只是害怕着,再一次的失去。
      但是如果再见,如果再见可以得到宽恕,如果再见可以获得明天,那么我会微笑着接受吗?我能微笑着舍弃现在的所有回到过去吗?我能在放弃现在后不哭不闹不伤心不后悔吗?
      我一路思考着,走过冰帝的校园,穿过热闹的人群,不知不觉来到体育馆。
      同学们扑过来的身影,谁的笑声谁的笑脸,模糊一片。
      我的心,再一次释然并且疼痛。生命中因为破碎而美丽的东西,太少太少。但是这次,我想我是欢喜这样的感觉。
      “我回来了。”我笑着告诉他们,也告诉自己。

      第五十九回(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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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五十九回 文化祭之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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