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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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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五月好时光,春风习习,白云流霞。清晨暖红的曙光透过云层打在欧阳山庄的牌匾上,一片明艳、祥和。
空气中还带着朝露的清香。下人们却已经早早的起了床,忙忙碌碌的各自奔波开了。府邸上下一片生机盎然。
赛华佗素来作息良好。破晓时分起床后,必会先至花园内赏玩片刻,体会这晨初的美好。今日赏罢景,在花园凉亭内又用罢了早膳,但是仍然迟迟不见小喜那丫头的身影。眺望了一下天边日头,该是辰时了。
那丫头来府的日子还不长。虽然被公主惯得有些没有样子,不过自来到府邸以后倒一直还克己职守。尽管纰漏不断,但是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尽力。至少像今日这般迟迟不见人影的情况还未出现过。
微皱了一下眉:“易山,去看一下小喜。”直觉她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易山应了一声,下去了。
一路上嘟嘟囔囔。他有些搞不明白,小喜这样笨的丫头,干嘛非得收作贴身丫鬟。这么多年爷清净惯了,素来不喜多人伺候。只他一个已是绰绰有余。实在没必要让她贴身伺候。现在多了这个丫头,倒是多了不少拖后腿的事情。
比如她上次打翻了那一套琉璃白玉杯。那可是爷当年从陕西淘得,珍藏多年之物。
还有上次,寸茶寸金的极品贡茶敬亭绿雪,竟被她一次泡了半壶下去,水温还未达标准。直接废掉了。
还有她连基本的磨墨都不会。经常不是稠了就是淡了。上次弄了自己一头一脸的黑墨不说,连爷的书案也没能幸免而遭殃。亏得爷脾性温好。见她那一脸黑墨竟愉悦的哈哈一笑,竟未苛责。
易山重重叹息了一声。其实她不在身旁伺候着更好。何必还这样特意去找着?
来到小喜厢房之外,易山正要敲门。却突听里面传来了几声隐隐暴躁之声。
“卧槽!! 卧槽!!”易上侧耳听了听,未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这个声调听起来很是崩溃。
事实上此刻房中的小喜也的确快要崩溃了。
古代社会物质简陋贫瘠是她一直以来最接受不能的地方,而这其中最让她吃不消的大约就要数这一月一度的例事了。现代有便捷无比的冲水马桶,还有月当月快乐的护舒宝。而来到这里,大多数的厕所设置偏僻还不分男女。例事也只能用月经带。所谓月经带不过是吸水棉布,用了还得回收反复使用。凸……
泪流满面,关键是现在小喜还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新主子精力旺盛。每日专研医书至夜深,晨起还无比的早。果然是坐着不费劲,所以精力耗不完吧??可是她这个贴身丫鬟还得站着全程伺候啊\!!摔!
平心而论,赛华佗性情还算温和宽厚。但是她还是觉得十分龟毛!!受不了,且不说每日站得脚肿,伺候得疲软。就说这些日子她有木有睡过一个饱觉??她是每日至少要睡到八小时才足够的人(不另算午觉),现在一天却只能睡三个时辰。眼看黑眼圈已是日益加重了。
加之昨夜来了例假,腹内翻腾,血崩如注,折腾了一宿始终没睡踏实。今早起来体虚发软,头脑昏昏不说,关键是还误了时辰。眼见已是天光大亮——她误工了!!
连骂了几声卧槽!!她急急忙忙的拉开房门就要奔赴职场。一开门,易山已杵在了门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下。易山咳了咳正要发话。小喜眸子一垂已经先行解释了:“我睡过头了……”不用说,易山亲自来找,必然是国师差遣来的。与其让人责难还不如自己先一步作出姿态:“要不扣薪吧…我没什么意见。”
“………”易山有些无话可说,这个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灵巧啊。
“走吧,爷已经久等了。”
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小喜就屁颠屁颠的跟上了他的步伐。易山忍不住又是一叹。
两人来到花园内。
赛华佗一见小喜的面色眉目不禁微微一蹙——面色虚白,嘴唇暗淡,明显的气血亏虚之像。不过转一思量,随即便明白了过来。未知今日因何怠工,原来如此……蹙上的眉旋即展开。
“国师,我……”见小喜不安的上前欲作解释,他勾唇一笑:“无妨,你且安,一旁伺候就是。”
担忧不安了半晌,只是一场虚惊。见赛华佗未有责怪。小喜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脸的幸好。
赛华佗忍不住失笑。这个丫头喜怒形于色。想什么脸上一目了然。真是连揣摩都不用。吩咐她去取笔墨。大约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职,她连忙精蹦蹦的就下去了。赛华佗不由又是一笑。
今日天气晴好,难得他有兴致,待小喜取来了笔墨。赛华佗便在石桌上展开画纸,还未吩咐磨墨,易山就自发的抢先一步蹿了上来,把小喜隔在背后。
深深明了自己被嫌弃,小喜摸摸鼻子退了开去:嘁,谁稀罕磨墨一样……╮(︶︿︶)╭
一眼看穿的赛华佗几不可查的弯了弯唇角,这才提笔晕开了墨迹。
一个时辰过去了。
赛华佗全神贯注,投注于纸墨之上——一个绝色的女子在百花簇拥之中开始呈现出她袅袅的身影……
一旁的小喜却有些颇不安稳了。下面时不时的红军奔腾,站了这好半天,她只觉得腰酸得都快要断了。只好苦逼着脸不停的左右腿的换着重心。扭来扭去,地面被摩擦得兹兹轻响。
赛华佗叹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搁下笔来:“小喜,实在累的话就到那边回廊去坐坐吧。”
早就巴不得能坐着歇歇了。小喜毫不掩饰的双眼一亮:“呃?那谢谢国师。”一点没有客套的意思,一提下摆,转身就欣喜无比的奔那边坐去了。
“……”易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伶俐的丫头。
赛华佗倒是没甚计较,埋了头又继续勾勒他心中的女神去了。
凝神在纸面上,整个神思随着笔墨的游走,他沉醉了下去。
其实她,他已经画过了太多遍。所以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身姿,她的体态早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精致清晰得如同镌刻心底的石雕。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信手画出她的摸样。
不必参照真人,他轻而易举就能呈现出她完美的形貌以及气质。以画寄相思,可惜他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了——
人间总恨离别泪
千里孤云喜相随
怕问卿心何处是
多情无语寄阿谁
提下这一诗,赛华佗搁下笔来,心中惆怅万千化作那一声悠长叹息。总是这般,每每画罢了她,心中总是伤感而失落。苦涩一笑,这般心境还真是糟蹋这一番春景惬意啊。
易山在一旁问道:“爷,还是送尚书斋裱画吗?”
赛华佗点头:“老规矩吧。” 把画搁放到一旁,先待水墨吹干。
“对了,小喜呢?”抬起头来,这才又想起了那丫头。和易山扭头一寻,回廊那端,只见她姿态不雅的骑靠在廊柱上,头歪歪的搭在一旁,竟已经睡着了。那一张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胖脸上睫毛一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唇角一边流出了长长的口涎。岂是一个香字能表!
赛华佗:“……”
易山:“……”
其实这真怪不得小喜,这段时间跟着赛华佗早起睡晚,瞌睡早已欠下,加之生理期疲惫。这一坐,身体放松下来就不可避免的精神倦怠。怨只怨赛华佗作画太久,那边厢一连数个时辰的聚精会神,也就不怪呼这边厢忍不住的神游幻境。
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易山终于忍不住的要抱怨了:“竟睡得跟猪似的,这哪还有点丫鬟的样子啊。爷,你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赛华佗被易山那句猪的形容引得哈哈一笑:“规规矩矩的丫鬟见过不少,这般摸样的倒也新鲜。罢了易山,不过还是个懵懂单纯的小女孩,不必过于严格,”
易山叹息:“爷,你就是太宠她了。”
赛华佗却摇头笑道:“我看这摸样也还憨态可掬。”突然心情大好,灵感而至。赛华佗展了笔墨。运笔如飞,不消片刻一副活灵活现的小喜酣睡图便跃于纸上。简笔轻勾,但也栩栩如生。
拿给易山看之:“回廊一寸梦乡地,半行香涎点点垂。”
易山先是一怔,除了女神龙这还是第一次得见爷画别的女子。难得的是爷竟少有如此愉悦幽默的情怀,听着他那一句调侃词,易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像,爷画得真像。”
赛华佗朗声笑了笑,又道:“走吧,回房。”
“那小喜呢?”
眯眼微微朝那方一瞄:“不必打搅,就让她在这里休息吧。让仆役们暂时不要到花园来。”
“是,爷。”
“对了,一会吩咐厨房熬些补血养气的红枣莲子羹在午膳时给她送去。”
“啊?为什么?”
“你不必多问。”
“是,爷,那这幅画要一并裱了吗?”
赛华佗一挥手:“那倒不必,即兴而作罢了。午膳时你拿给小喜,她要喜欢便给她吧,若不喜,扔了也罢。”
晌午过后,易山回话。
“爷,那画小喜收了。”
眼睛依然停留在书面上,赛华佗头也没抬有些漫不经心:“恩。”
“不过她好像不是很满意。”
“哦?”赛华佗双眼离开了书面,眉目微微挑起,端起茶杯来:“怎么说?”
易山说:“她说就不能把她画瘦点么,太不符合她的美学了。”
茶杯一抖,一口水险些呛在了赛华佗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