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舞落日》非道

5、第 5 章

　　第五章

　　其实戚少商为什么要去喊那一句，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本能的叫，他一叫，顾惜朝也随声而起。
　　横剑一架，人被生生压低三分，肩头，被利器生入三分。
　　露骨。
　　血瞬间染红了半肩青衫，戚少商低喝了一声，好重的手！
　　顾惜朝挨了这一刀，但是脚下一撤，足划半圆，运气沉吟了一声，卸了半臂的力量，翻手一掌就拍了出去。这一掌，几乎是吐尽了他全部的气力，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如同濒临死亡的兽，虽悲，却依旧充满了骇人的气势。
　　这一掌打的很绝，持刀的人避无可避。顾惜朝受了一刀，血流不止，真气耗尽，登时瘫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而那被他舍了右臂不要的一掌打重的人，已经仰躺在地，出的气多，入的气少，即便不死，也要废去半条命。
　　戚少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懊悔自己为何不再快一步，终究是不及阻止。
　　只是，不知他心中，究竟是要阻止顾惜朝再杀人，还是要阻止他挨了那一刀。
　　青衣人气竭力虚，瘫坐在地上，尘土染污了他一身的碧色，苍白的脸色接近透明，他叹了一声，才扬起目，望了戚少商一眼：“你现在杀我，我会不甘心的。”
　　后者提着手里的逆水寒，突然觉得这兵器有千斤重，他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
　　是啊，知道。
　　戚少商一直都知道顾惜朝，也许，他是这个世上最知道顾惜朝的人，所以，坐在地上的青衣人竟然笑了，他挑了挑眉，竟然有些开心，至少，他还是有个能对他说句知道的人。
　　“但是，你还是会杀我。”
　　诚如戚少商知道顾惜朝，他也一样知道他，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刻，顾惜朝真气涣散，重伤在身，全无还手之力，此时不杀，等待何时？
　　往事一幕幕涌现眼前，连云寨的兄弟，毁诺城的女子，霹雳堂的家眷……多少血债，罄竹难书，他，为什么不杀他？
　　逆水寒泛着冰透了两个人心的锋芒，直直指着顾惜朝的眉心：“我，找不到不杀你的理由。”
　　顾惜朝被剑指着眉心，内力不接，处尽劣势，转眼就要命结逆水寒之下，他竟然还笑的出来，而且笑的很好看，戚少商一直都知道顾惜朝生得很好看，早在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一身柔中带刚，阴中泛冷的气质惊到，知道他定非常人，但是，此刻眼看一切就要结束，竟然觉得，顾惜朝，笑的这么好看。
　　手下，顿了三分。
　　心，迟疑了三分。
　　而顾惜朝，就在这三分之间，说了一句话，一句，叫戚少商在以后的日子里，总是没有办法忘记的话：“原来，你也找过。”
　　这句话，说是他说的，不如说是他叹的。
　　有点无奈，有点欣慰，那一声谓叹就如同是千斤的巨石突然砸到戚少商的心里，让他眉头不禁一皱！
　　话，在口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戚少商觉得这个时候一句话都多，但是，少说一句，定然不会有人觉得少。
　　望着熟悉的脸，依旧清雅，依旧阴邪，戚少商牙一咬，手中逆水寒霍然一举，便要向前一送。
　　顾惜朝没有闭上眼，如他说的，这个时候他被杀了，他不甘心，所以，他死不瞑目！
　　看着寒光闪过，感受着冰冷的利器划过肌肤，闻到那熟悉的血腥之气，充斥了，他所有的思维。
　　血丝，沿着额头的伤口，蜿蜒而下，滑过眉间，清雅直挺的鼻，再过嘴角，沿着下颚完美的弧度一点一点的滑动，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醒木，或者说是刺目的痕迹，最后，坠落。
　　打在沙土之上，溅起了微尘。
　　顾惜朝抬手，触摸额头。
　　有些刺痛。
　　痛。
　　一个在这个时候，很古怪，很奇怪，也很诡异的词。
　　他为什么会觉得痛？
　　他不是，该死了吗？
　　该死，他也知道自己该死，只怕若真是论起来，这世上恐怕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该死的，但是，他毕竟没有死，戚少商没有杀他，那剑偏了寸许，划破了他的肌肤，但是，独独留下了他的性命。
　　此刻，戚少商人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横着逆水寒，一脸的冷意，瞪着前方。
　　前方站着十二个人。
　　十二个身穿一样颜色衣服的人，头带着蓑帽，面上罩着黑斤。
　　江湖上，为了有些特色，不少人都喜欢穿很奇怪的衣服，所以，虽然这十二个人是一身怪异的打扮，明明热的已经叫人觉得燥的天气，他们却从头捂到脚。但还不至于引得人有多大的反应，更犯不着让九现神龙象盯着鬼一样的盯着他们，是的，戚少商在瞪着面前的这十二个灰不溜秋的人。
　　就象在盯着鬼。
　　江湖上的冥阁十二恶鬼，出手，夺命锁魂！
　　对峙，在微妙的气氛中展开，戚少商的表情很严肃，他瞪着眼前的人，另外，负于背后的手，却是竖掌而持，只要他吐力一拍，顾惜朝命葬当场。
　　顾惜朝啊姑惜朝，未料到你可以找到这帮人来杀我。
　　懊悔一咒，戚少商恨自己为何不在方才，没有半分迟疑的杀了他，如今，如果顾惜朝得此十二个人的助力，只怕此刻十个戚少商，也抵不过这十二个人的一招。
　　“戚少商。”冰冷的语调传来，跟他们的装扮一样的诡异，沙哑中包含了几分寒气。
　　戚少商被人如此一唤，猛一警神，凝神以对，对方淡淡开口：“我们要找的不是你，你让开。”
　　十二人的，如鬼魅般的在不着痕迹中围成包围圈，将二人锁在攻击之内，夺命的宣言冷淡的立下：“我们，要的是顾惜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