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与萤火虫》猪美美

28、第二十八章

　　说起松平忠次殿下借给我的这唯一的一个帮手，还是个熟人，就是当年救助我离开京都的笠原右卫门。

　　“以笠原君的剑法，可斩得断铁链吗？”此时情况紧急我也不与他客套，直接了当的问道。

　　“何种铁链？有多粗？”笠原右卫门道。

　　“精钢打造的，有这样粗。”我并拢两指比了一下粗细。

　　“不行。”他肯定的摇头道：“我的外号是闪电刀，是已迅捷的速度见长的，而不在力气，要断这样粗的精钢铁链，非得有当年本多义久那样的力量不可。”

　　我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道：“那浅野吉次怎么样？”我更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救回老师，但在这个时候不容我太多犹豫。

　　“若早上十年，浅野吉次也许能行，但现在他老了，不过……”笠原右卫门看着藤崎助腰间的‘狂涛’，沉吟片刻，“浅野吉次的小儿子浅野十四郎，若论刀法，他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虽然还稚嫩些，但若配上‘狂涛’的锋利，兴许能办得到。”

　　“浅野十四郎？浅野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神原家的三代家臣怎么竟会投到了老师门下？”浅野吉次的事，因当时匆忙也未来得及问个清楚，但京都发生的事想来都瞒不过深藏不露的松平忠次殿下的。

　　“神原鹿之介嫌浅野吉次老了不中用了，他的儿子们也就死剩下两个了，其中一个还是个半瞎子，可偏偏这家的孤儿寡妇一大堆他还要一直养着，所以就想把浅野家打发了。”

　　我闻言不禁咒骂道：“神原鹿之介真是个混蛋。”要知道神原鹿之介这个将军之位的得来，浅野家是立过汗马功劳的，当初为了帮神原鹿之介铲除异己，浅野吉次的十四个儿子搭进去了十个，后来他上位之后，帮他暗杀政见不和的勋贵，又死了两个，如今他竟然像打发条狗一样的把这家人打发走。

　　“哎！”笠原右卫门也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松平忠次，两人四目相对，松平忠次对他点头笑了笑，笠原右卫门的脸居然红了红，“作为武士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一个好主人。”

　　我正在为两人眉来眼去感到惊诧时，突然感觉有只手在抚摸我的背脊，一回头就对上藤崎助含羞带怯的脸，我握住刀柄往后一戳，刀鞘的尖端就戳在了他肚子上，他抱着肚子疼得弯下腰去。

　　“就算浅野家没落了，但实力还是有一些的，尤其还有浅野十四郎这样的死士，神原鹿之介何以如此的放心把他们给了老师？”我继续问道。

　　松平忠次的一个微笑，让笠原右卫门还在那犯晕呢，对我的话毫无反应，松平忠次无奈，只得接过了话头，“神原鹿之介自认为聪明，凡事都爱使一箭双雕这一招，他一方面把浅野家卖给了龙跃换得了天语的秘密武器——龙火弹的制造机密，另一方面在卖出去之前又让浅野十四郎杀了灰狼。”

　　“什么，灰狼死了？”我近来闷头在家忙活，竟不知道发生了这许多事。

　　“说起来也是神原鹿之介捣的鬼。白狼兄弟为人义气，这几年在关中势力壮大了起来，有不少穷苦少壮追随着他们，许多大名主和守护都要忌惮他们三分，神原鹿之介便欲将他们除去。他让人扮成他们兄弟的样子，在关中劫了龙跃的几次货。虽然白狼兄弟偶尔也会干一些劫富济贫的事，龙跃又算是富户中的富户，但因着双方都与你、我有些交情，瞅着这方面的情面，从未发生过冲突，但被劫了货物这件事，龙跃虽然明知道有假，但他却不得不有所表示，于是他对外发布了悬赏金，买劫匪的人头。”

　　笠原右卫门终于从面红耳赤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接着往下说道：“当时正赶上关中北条家的银矿出事，死了几个人，白狼带着手下大部分人去找北条家理论，等他回来时，灰狼已经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了。”

　　“真是阴狠。”对神原鹿之介的阴谋算计，我又多了一份认识，“他认为白狼兄弟义重，定然不会饶过浅野十四郎的，等到老师倒了，浅野家没了依靠，白狼定要对这一家赶尽杀绝为灰狼报仇的，浅野家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此便是个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的下场。只是……”我笑了笑，“只是神原鹿之介完全不了解老师，不了解他以纪律和仁爱两手并举组织起来的龙家的状况，纵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龙家的人也不会将浅野一家弃之不顾的。”

　　“白狼也不是傻的，冤有头债有主他自然分辨的清。”松平忠次也点头言道。

　　“那现在事不宜迟，我立刻动身去找师娘讨要这个浅野十四郎。”

　　*****

　　陈锦堂和管仁华此时已赶到了京都附近，当钱贵引着我到他们藏身的荒废谷仓时，石井介之和长谷九兵卫二人也已接应到那位三夫人，赶到了那里。

　　空旷陈旧的仓房里，他们三人相对而坐，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空气压抑的让人窒息。我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我细看那个首次亮相的三夫，只见长途跋涉使得他衣衫上染着风尘，面容上带有憔悴，但却不掩其英姿俊朗，人端坐在主位上，仿佛是坐在金碧辉煌金銮殿里的帝王一般的高贵威仪。他也抬眼打量起我，目光不见凌厉，但却如当头压下了一座大山，让我瞬间有种要匍匐于他脚下，不然就要被活活碎压烂的错觉。

　　强忍着他威慑力对我造成的不适，我首先弯腰行了一礼，“平岩久治。”

　　他也抱拳回了我一个中原式的礼，“玉。”

　　“老师被拘押的地方我已经找到，并曾潜入亲自查探，但里面防守严密，我又要顾及着老师的安全，所以没有贸然出手……”我将于拓跋秋源那里所见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对他言说。我说的很慢，他显然不懂倭语，我的汉话说的又不是很好，所幸他身后有一个陌生男子，倭语、汉话说的都不错，不时的帮我们翻译一下。

　　说了一会儿，我回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管仁华和陈锦堂，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个不同寻常的三夫人，已完全喧宾夺主，有他在，陈锦堂和管仁华完全成了陪衬，且神态小心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就连那个作为翻译的男子，其实一直就坐在那里，看其面容是个艳丽若女子的人，但有那名叫玉的三夫人的光彩在前，就完全盖过了一切。

　　我开始在心里暗自思量着，如何让这个人帮我救出老师，然后再将他除去。我看不起陈锦堂和管仁华，那两个人太弱，我随时想要都可以把他们捏死，但面前这个人却绝对是个强者。拓跋秋源有一点是对的，杀死了他所有的老婆，留住他在身边，这是个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到时候我再小心的呵护他，温柔安慰他，他一定会忘记伤痛，爱上我，跟我到天长地久。主意拿定，我隐瞒了自己两人由水路潜出这一部分。

　　情况叙述完了，玉凝眉思索，然后他对我弯了弯腰，这个动作在一般人来说只是简单的礼貌，但在他做来去如山岳崩摧，玉柱倾颓一样，力有万钧，“请帮我与他见上一面。”

　　我想了想摇头道：“很难，风险实在太大。”

　　他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你想办法将这个交给他，他会知道我来了，你见机配合便是。”

　　我接过戒指看了看，白玉的指环，曾是老师手上戴着的，我无数次看他轻柔的抚摸它。攥紧了这枚戒指，“我需要一个帮手。”

　　“可以，我虽只带来了两个帮手和回去给我送信的浅野十四郎，但这三人都是高手，哪个由你挑。”

　　“就浅野十四郎吧。”

　　攥着戒指走出来，带着藤崎助、石井介之和长谷九兵卫离开那里。走出不远，我驻足在一片空旷之地。天空有些阴霾，似乎是要下雪了，我站在冷风里凝眉寻思，我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

　　突然肩头一暖，一件带着体温的棉衣，披在了我的肩上，“主人，助愿意再潜回去。”

　　“拓跋秋源那里，内松外紧，我们从里面潜出来容易，潜回去却难保不被发现，这条连接内外的水下之路，是成功与否的关键，发起行动之前决不能被他们发觉了。”我又踌躇了一会，将身后的人拉到怀里，“阿助，想要做我的新娘吗？”

　　“想，想的。”藤崎助难以置信，却又雀跃兴奋的神情，看起来也有几分可爱。

　　我将他搂紧，拉过肩上的棉衣裹住他，“今夜等着我。”

　　*****

　　入夜时分，我只身一人再一次潜进京都，准备找神原信常。我自然不敢到神原将军府找他，而是像上次一样到他建在将军府外的私人别院，让那里的仆人给他送信，我在那里等着他来。

　　雪终于下了起来，风却住了，我站在门廊外，看着雪花飘飘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又想起那年和老师初见的那一日，不由得笑了起来，“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落雪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白雪映着他手中泛着寒芒的刀锋，照亮了他写满阴霾和狠绝的脸，“平岩久治，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回来。”

　　我眯着眼睛注视着来人，缓缓拔出了腰间太刀，脱下脚上的木屐，赤脚踩在雪地上，迎着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