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与萤火虫》猪美美

10、第十章

　　新年第一天，我穿戴整齐去拜见神原鹿之介。正像去年的情形一样，我只走到院门外就被武士拦了下来，接着他的管事走过来，将一个红封递给我，“将军很忙，久治少爷就不用进去了。”

　　“是。”我弯着腰毕恭毕敬的接过红封，“请代为转达我对将军大人的敬意。”

　　那管事这回连多一句客套话也懒得再说了，直接对我摆了摆手。

　　我暗暗咬牙，捏着红封走回去，关上院门抽出刀，狠狠一通劈砍，直至汗流浃背，心里才舒畅了些，长长吐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身体是恢复健康了。”人可以有一时的消沉，但不能一直放任自己下去，我平岩久治终于还是要站起来的。

　　抹了把汗，把丢在地上的红封捡起来，这里也跟中原一样，春节是最大的节日，长辈要给晚辈发红包的。

　　打开红封，里面有一串铜钱，约有百枚，黄澄澄金灿灿的，每一枚居然都是新的。“咦？”我轻咦一声。之前提到过，倭国的铜钱基本上都是从中原贩运过来的，所以很难见到这么齐整的新钱。

　　我拿起来仔细看看，却又发现了不同，虽然样式都是一样的圆钱方孔，大小也差不多，但以往所用的铜钱上铸的都是‘天语亨通’四个汉字，但这个钱上铸的却是‘龙裕亨通’四个字。难道是我倭国自己开始铸币了？开采大量的黄铜，发行自己的货币，意味着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又跑去神原长春那里，这事他应该最清楚。

　　“不是咱们自己铸的。”他肯定的答复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今年舅舅那里给我送来的也是这个钱。”说着打开一个盒子，将其中满满的这种新币拿给我看，“府里其他下人今年领到的也是这个钱，虽然上面铸的字不同，但成色很好，且都是新的，大伙也没怎么太计较。”

　　村上宽手里流出来的和神原府上发放下来的都是这种钱？突然间一个画面在我脑中闪现，十几口大箱子，“汉商龙大官人，奉上铜钱一万贯。”莫非那箱子里的就是我手上这钱？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想村上宽明着收受的礼金，绝不敢就揣在自己一个人腰包里，大部分应该都会流到将军府上。可是……别看一枚小小的铜钱，得来并不简单，就算不提开采、提炼矿石的事，光是找工匠制造范模、浇铸、打磨，这种种工序下来，难道真比直接贩运现成的铜钱，来的有利可图？

　　摆楞着手里的铜钱回到住处，藤崎助低垂着头，端上茶来，“主人请用茶。”

　　“你脖子怎么了？”他整天耷拉着脑袋，都好几天了。

　　“最，最是那，那一低头的，的温柔。”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脑袋都几乎低到地上去了。

　　我瞠目结舌，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一脚把他踹边上去了，“傻瓜。”

　　跟着，长谷九兵卫携着妻子，带着‘礼物’来给我拜年。他带来的礼物是他刚满三个月的女儿。

　　他的女儿很像他，我指的不是长得像，而是性格，我拿着手上那串铜钱，摇晃出声响逗弄她，她竟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枚，坚决不撒手。

　　“哈哈。”小家伙逗得我开怀大笑，“小丫头颇有乃父之风呀。”所幸找了根红绳串上那枚钱给她戴在脖子上。

　　“这钱真漂亮，黄灿灿的好像金子打造的。”长谷九兵卫看着我手里余下的钱，眼馋的道。

　　我把钱收进袖子里，“这种钱莫非外间还没有使用的？”

　　“近几天将军府和村上府的人，有拿着这种钱在外面花的，其他人那里便没见过了。”

　　“莫非那人就只造出了这一千万枚钱当礼物使？”我对着手指合计半晌，又把那串钱拿出来，在手里颠着，“九兵卫，你是不是很想要这种钱？”

　　九兵卫大喜，“是呀，主人真是太……”

　　我摆摆手打断他的奉承，“这种钱和以往的钱不一样，你就不怕他不能当原来的钱使？”

　　“将军大人和村上大人都用这个钱了，又怎么会不能使？”

　　“也许原因就在这里，一千万枚这样的钱，首先从将军府里流到市面上，就等于是将军亲自首肯了这种钱的使用价值。”

　　“主人的话就是深奥，九兵卫都听不明白。”

　　“我也不是很明白。”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在我脑中盘桓，我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十分重要。但想了半晌却再想不出什么来，只得摇头道：“一万贯铜钱即便不是钱，光是黄铜那也是一大笔，若是给我，我也照样是要用的，又能怎样，大概是我多想了。”

　　我把手上的铜钱交到九兵卫老婆春子的手里，“春子真是个了不起的妻子，也一定会是个好母亲，辛苦你了，望来年能再努力，多生几个小九兵卫和小春子。”

　　九兵卫满眼感动的道：“我原以为您会不高兴我给您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而且还是将来无用的女娃，没想到您是这般宽容。”

　　“什么无用的女娃，这是我平岩久治第二代的家臣，以后要好好栽培的。”

　　“是的主人。”九兵卫匍匐于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声音说道。

　　我暗自叹了口气，神原信常那套笼络人心的手法，我如今做来，越发得心应手了。是的，我是在刻意笼络长谷九兵卫，我身边可用的人实在太少了，而我的处境却越发的艰难了，所以我要求我的人要有绝对的忠诚，长谷九兵卫与藤崎助不同，藤崎助我是吃定他了，但长谷九兵卫对我的效忠是有利益心的，我要他在我身边能有真正的归属感，将来即使逆境中也能为我所用。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三教九流认识的不少，用心留意着真正可用的人，现在到了我们加强实力的时候了。”

　　“那一窝狼崽子里倒是有几个好手。”九兵卫立刻答道。

　　我随即摇头，“不行，他们有自己的首领，想拉过来不容易，同时这些人野惯了，一个管束不利，怕生出什么乱子来。”白狼虽与我有数面之缘，但他是个自主思想很强的人，这种人怕是很难甘于人下，我自认便不一定能驾驭的了，此外他们很仇视有钱人，这也是一项麻烦，再加上灰狼那个刚强冲动的脾气，这群人实在是敬谢不敏了。

　　“说到狼崽子，我想起一事。”九兵卫笑容诡异。

　　“哦？”

　　“红狼终于嫁人了。”

　　我奇道：“前几日还见过白狼，怎么没听他说起？”

　　“红狼嫁的不是他，而是狐狼。”

　　“哦，那还不整日里打翻天去。”

　　“正是如此，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该叫他们补上一杯喜酒的。”

　　“他们穷的那样，这杯喜酒怕是有得等了。”

　　“既是新春又是他们的大婚之喜，不如我们自己带上酒肉，去找他们喝上一杯吧。”我慷慨的道。那群狼崽子都是些讲义气的，这份义气将来也许一样能为我所用，既然没有救我的人，我就要想办法自救，我平岩久治已然成年，未来的道路，从今日起就要开始筹措铺垫了。

　　去狼窝要经过飘香妓馆所在的那条街，这条街经过重建，规模好似更大了，此时又是新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们正寻了家酒馆，打算买些酒菜，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连串爆竹的劈啪声。我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座崭新的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中原式建筑，耸立在这条街的尽头处。许多人闻着爆竹声涌向那里看热闹。

　　“我们也去看看。”我招呼一声，把藤崎助推到前面去开路。

　　藤崎助拉着我的手，挤到人群最前列，只见那高大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披着彩绸的匾，随着彩绸缓缓降下，露出匾额上鎏金的四个大字‘龙裕钱庄’。同时一枚大如磨盘的巨大铜钱缓缓被绳索吊起，挂在钱庄门前一侧高高的桅杆上，金灿灿的铜钱上正是四个字‘龙裕亨通’。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手持铜锣边敲，边大声对众人说道：“本庄可以以旧钱币免费兑换新钱；白银、黄金与铜钱互兑，兑价公道；持本庄开具的庄票可以在全国同时开业的其他十家分号随时兑换成银两铜钱……，零散银钱存入本庄每月可得利钱……”

　　送出一万贯铜钱的目的原来在此，曲曲一万贯铜钱打开的却是一条铺满黄金白银的路。

　　我耳边有两个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在别人那里不可能做到的事，在他身上却举重若轻……”“盖世奇珍，非独具慧眼者不可识也。”

　　“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我喜不自胜的大笑了起来。

　　“主人怎么这么开心？”藤崎助问道。

　　“我想到还没给阿助发红包，正不知道上哪里去换些新钱来而发愁，原来这里就有得换，故而高兴呀。”

　　“主人。”果不其然，藤崎助立刻感动的双眼泪汪汪。

　　“哎，这世上的人若都像他这么好骗该多好，那我就能横扫天下了。”我暗自嘀咕着，推着他挤开人群，走进‘龙裕钱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