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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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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想南敲下最后一个字,这才用力抻个懒腰,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每每有了新的任务,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完成,这次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这么快就将吴总要的文件做完有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自从被问及是否愿意做助理时,她总觉得吴越似乎不仅仅是知会,还在暗示。
但是暗示什么,她一时想不明白。
唯一明白的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朱想南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心情有些压抑。
从来都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极少出错,可是却从没有得到过升职机会,付出总得不到回报,甚至转正都比别人晚了俩月。
她看着手上烫得难看的伤疤,不由就懊恼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伤疤,不是因为江源的偏见,她现在怎么也是小主管儿了。
想到这里,眼睛再也离不开手臂上的伤疤了,嘴唇也紧紧抿在一起。
如果不是生而为女孩,她的手大约是不会伤的吧。
至于奶奶当时怎么推的,自己怎么烫的,她已经不愿意回忆。只是奶奶尖酸刻薄的咒骂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倒打一耙,被奶奶烫伤之后知道了,奶奶丝毫没有因为烫伤了孙女而心疼,而懊悔,马上将孙女送到医院,反而掐着腰咒骂急匆匆赶回来的儿媳。
口口声声把赔钱货领走,自己再也不耐烦看赔钱货。在她眼里,儿媳没给老钱家生出接户口本的孙子就是千古罪人。
当时因为疼痛而哭得上来气的她只记得奶奶的两片嘴,看那架势,骂几个小时都不需要喝水的。
而本该保护妻儿的父亲,只是蹲在一边抽烟,完全忘了去医院这回事。
都说最影响婚姻的主要有两因素:婚外情、婆媳矛盾。
其实,影响婚姻的最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男人,不能保护妻儿还要抱怨对方不能生儿子的男人。
如此种种,种种如此,妈妈最后领着自己被净身出户。
时隔多年,每每妈妈看见自己的伤疤都抹着眼泪,口口声声说对不起自己,哪里是妈妈对不起自己,分明是那个她本该叫父亲的人对她们不起。
妈妈受了多少苦,后来在外婆家她又受过多少白眼,她都记得。也是那一段过去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从那时候起,她就暗暗发誓,要靠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给自己和妈妈挣来最好的生活。
可惜,这个世界是男人的,作为女生她的求职空间是如此的小,如此的小。
毕业前,她跑遍了各种招聘会,绝对多数都是无功而返。女大学生找工作很不容易,就连毕业的大学当时也声称只要男生,不要女生。
——这大大打击了她的自信。
这一切都还可以忍受,最让她不能忍受的,就是招聘者往往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手,手腕以上疤痕她可以穿长袖遮掩,可是这手背的无论如何都遮不上了。
朱想南下意识的又摸摸左手,想起白丽他们的背后议论,情不自禁的打个寒噤。
难怪妈妈总说对不起自己,当初妈妈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职场在生活中都会被歧视。
“朱朱!”从电话里听,沙莎的声音很欢快。
“沙莎,什么事?”朱想南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又加班啊?”沙莎听见电话里的底气不足,似乎有些低落,不由提高了嗓门。
“啊,我想把手里的活儿做完。”
“我说你傻啊,你那份活儿是非得一下子做完不可的?”
沙莎有些气急败坏,“我就想不通你那么拼命干什么?又不给加班费,给谁看哪!”
“没有,是吴总安排的,但没说时间。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先做完。”
“吴总刁难你?”
“没有!”
“那急什么?”莎莎开始抱怨。“是不是又没吃饭,拜托,朱朱,你不能再吃方便面了,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你的胃会骂你的。”
“没有啊!”
“下来,我到楼下了。走,去吃大餐去。”
“你怎么来了?”朱想南吓了一跳。
“本姑娘一阵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朱朱大小姐为了事业奋不顾身,准备弃肠胃于不顾。于是巴拉巴拉巴拉,我骑着扫帚就来了。”
嘁!
这编的什么跟什么呀,以为她是哈利波特哪。
朱想南自然不信这个理由,却也为好朋友的古道热肠感动了。
“下来吧,陪我去相亲!”莎莎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说。“这次据说是帅哥哎,除了混顿饭,咱们顺便去养养眼。”
“又相亲?”朱想南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这丫头都快成相亲专业户了。
“没办法,自打大学毕业,我妈就生怕我嫁不出去。如今我那生怕我嫁不出去的老妈托人又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今天相亲。”
“怎么不早说。我说莎莎你这频率也太快了吧,你这都成了“王刚周末讲故事”了——每周一集。”
“我忘了提前告诉你。”莎莎格格一笑。“再说了,这每周一相,也没什么稀奇了。快下来,去伊甸园吃西餐,花别人的钱给咱们改善,是相亲最大的乐趣。我跟你说,你要是不陪我去,将来我钓不到金龟婿,孤独终老,那就怪你。”
“合着你嫁不出不是因为挑剔,是因为我呀,你还上纲上线了!等五分钟!”朱想南扑哧一笑。
背着皮包下楼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黯淡了。
算算,自己也二十五了,可是因为这手上的疤,那男人终究还是放弃了,咳……其实她是有些自卑的,虽然藏的很深。
有时候,她觉得莎莎这么执着的频频带着自己去相亲,不仅仅是因为二人是好朋友,还因为自己脸上这个小坑儿,手臂这伤疤。
大约莎莎感觉这样安全,既有女伴陪伴,不至于太尴尬,又不会发生电视剧里面的情况。
相亲的男一号通常情况下不会相中女一号反而对女二号一见钟情。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据说取自生活!
……
两个小时后,两人没精打采的沿着马路走。
“KAO,这鞋拔子脸比那个董永还翘,还帅哥呢!”莎莎满面悲戚,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才好。“……居然还说我胖。”
“人家没说你胖,是说你圆润,珠圆玉润的圆润。”朱想南下意识住了口,突然觉得不解释还好。
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默!
“圆润,不就是嫌我胖么。”
“下巴跟猪腰子似的,比鞋拔子教教主还翘了,咱直接PASS他。”朱想南继续安慰她。
“不说这鞋拔子了。”莎莎猛的甩甩头。“扫兴!姑娘我再接再厉,一定钓上个镶钻的。”
“祝你心想事成!嘿嘿。”
“说你吧,今天下班前才听艾丽思说把你派给吴总做小助理,你愿意打杂啊,又是临时的。”
“耳朵真长。领导安排了,你说我怎么办?艾丽思说了,吴总不了解沣城,很多时候难免不方便,让我先做助理。”
朱想南看了她一眼,心说这思维跳跃的。
不过,也好!
莎莎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才好,不然这场相亲还不郁闷十天半个月的,无论她遇到什么样的极品男凤凰男,她都不带郁闷长时间的。
“咱们这些小职员只有被人支配的,不过呢万一吴总赏识你,将来你可以求她帮你换个岗位,离开那个象刺猬的李臻。哎,好好说说,这吴总简直太漂亮了。那边有家米线,刚才心里堵的慌没吃,走,咱们去要那个麻辣锅。”莎莎不由分说,嘟嘟囔囔,唠唠叨叨,挽住朱想南的胳膊往里面拖。
“哎呦,胳膊拽掉了。”朱想南被她拖着,疼的呲牙咧嘴。
“那还不快说?吴总用什么化妆品,你看出来没?”
“说什么,一共就见了半小时。我汇报工作,然后她让我接着做一份统计。”
“说长相啊,傻瓜!我看她也不比咱们大三两岁。艾经理说她三十了,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说她是不是成天忙着做保养?她脸上用的一套化妆品得多少钱啊,是不是得上万?还有她身上有种淡淡的花香,什么牌子的香水,香奈儿还是什么?哎,你说她是不是浑身名牌,包括钥匙链?”
说起化妆品,莎莎的两眼立刻开始放光。嘴巴变成了一把□□,哒哒哒横扫一片。看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再说五六个小时都不用喝口水的。
“我怎么知道,人家是副总,一个月的薪水比我一年还多,更不要说分红。”
“人家问你她的脸,没问她的钱。以后你就离的近了嘛,多看着点。”
莎莎兴致不减,回忆着吴老总那细嫩的可以掐出水的脸皮儿,嘴里啧啧不已,羡慕啊!
“莎莎,你说吴总也是女人,才刚刚三十她怎么做到副总的呢?”朱想南不愿意纠缠在吴越的长相上,对着莎莎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大约是缠绕在格林女性都关心的。
从见到吴越后,朱想南个人思维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地产界里,女人能做到中层就已经让人嫉妒,偏偏是这么年轻这么时尚的优雅女子竟做到了总级——这简直是奇迹。
朱想南没有马飞们那阴暗的想法,认为吴越是靠着一张脸上位;也不象沙莎们那样,除了羡慕人家的长相外便惦记人家使用什么化妆品。
朱想南自从见到吴越本人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问题开始困扰。
在她的思维里,女强人都是长相难看年纪偏大身材一般,偏偏吴越哪一条都没占上。
年纪不过三十,职场生涯也只有八年左右,那她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
不过三十就奋斗到高层,成了上市公司的销售总监,成了他们格林第一副总。
这本身就值得研究一番。
朱想南想的更多一些,除了想弄清楚吴越的奋斗史外,她想知道有没有自己能学习能提高的。
她——朱想南!会不会有这样的机遇么,怎样才能创造这样的机遇,怎样才能在不很遥远的将来实现这样的目标。
从前,朱想南想的不多,目标也不够远大。只是想当上小主管,可是见到了吴越之后,她的心思有了变化。
她开始相信世上有一种奇迹就在身边,职场有种奋斗可以成功。
谁谁谁不是说成功可以复制的么?那吴越的成功可不可以复制?
沙莎奇怪的看着,她在朱想南的眼里分明看见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流转。
“想南,你问这个做什么?”
“莎莎,咱们算算,吴总工作八年就当上了总监,然后当咱们老总。八年,才二千九百二十天,七万零八十小时,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数学不错,难怪别人都夸你是移动电脑。”莎莎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我工作三年了,还是行政的小文员。你呢,按说可以当分项的小主管,可是转正都比人家晚俩月。咱们女人只要保住这饭碗就成了,还能指望升职,那就是天上的馅饼,梦里都不该想,我呀还是准备找个好男人,天天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生个胖儿子,这辈子就完满了。”
“咱们又不比男人差,为什么不行,男人有自己可靠么,别老惦记钓金龟,万一是个土鳖呢。”
“什么话,我眼睛又不瞎,不会自己看哪。”莎莎此刻正在兴头上,并不计较。“我反正没什么远大理想,女的在职场就没什么前途,辛辛苦苦有什么用呢?你看我们领导艾丽思,没啥大水平,还不是顺风顺水的。所有活计都是我们底下人干……什么时候天上飞下一匹白马驼着我的王子来,那王子手一伸,说‘我的公主,来吧,从此我就是你的提款机,想提多少提多少’。”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可能是——唐僧。”朱想南白了她一眼,撇撇嘴。
“乌鸦嘴!”莎莎恶狠狠瞪了一眼。“你难道不想找个金龟婿,从此房子车子票子,什么也不愁了啊。”
“金龟婿我就不想了,我要靠自己。”
莎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自然的笑笑。
“想南,攒钱整整这胳膊吧,估计用不了多少钱。”
朱想男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拿起醋瓶倒进自己的碗里。
“……想南,你别多心,我是为你好。我问了,两三万。”
“工资一千八,税后一千六,除了房租水电煤气电话费,吃饭穿衣交通随份子,几乎是月月光。到现在我连给我妈买件羊绒衫的愿望都没实现呢。”朱想南仰脸望天,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