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31、Chapter30

　　航班因为暴雨延误，次日开盘前吴越是赶不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莹竟长出了一口气。
　　她觉得有些兴奋。
　　没有这顶头上司，她和市场部独立完成这么大的动作，那功劳就完全成了她个人的。这样的开盘仪式她作为助手参与了好几次，虽然都是跟着程骏做，但是也学个八九不离十。
　　四期开盘在即，可是上面没有招聘新经理的意思，她满怀期待。可是她却从不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拾阶而上。张弛私下里暗示她，业绩决定一切，这个暗示是个好兆头。
　　心里想着，只要四期开盘开门红，将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趁着吴越出差，她做出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CASE，让众人刮目相看，为升职铺垫。
　　心里高兴，做事就有朝气，时间也走的飞快。

　　转眼第二天到了。
　　四期发售现场盛况空前，人头攒动。
　　因为是周末，很多有买房意愿的人都来了，其中很多都是预约登记的VIP客户。

　　营销部本来与朱想男无关，只是按照吴越的吩咐，她老老实实拿着一台DV，准备拍下全过程。

　　一些客户听见平米涨价六百，不由得开始发牢骚。怨声最大的是已经交完诚意金，预约摇号的客户们。
　　“他妈的，说涨就涨，跟大白菜似的。”不满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凭什么涨啊？咱们交诚意金的时候也没说啊。”
　　“真他妈的黑，我昨儿去的锦绣人家涨一千，水上城涨八百，这涨六百，还算少的。”
　　“这群黑心奸商。”
　　“只有参加幸运号摇奖的便宜，三十套一口价，不知道谁的运气好，能中大奖。”
　　“不是他们下的套吧。等着瞧，我想看看是谁中奖，中奖的不会都是他们内部的人把。”
　　“电脑摇号，怎么作假，不能够啊。”
　　“就算中了奖，不是把山墙，就是一楼、顶楼，格局不好，采光奇差，好的能拿出来摇号？”人群中窃窃私语。
　　一小股邪火开始在不明真相的客户群中点燃。

　　“摇号了。”戴眼镜的客户伸长脖子。

　　“嘿，马上幸运号出来了。”
　　一阵骚动，嗡嗡声再次响起。
　　电子屏幕一闪一闪，长相甜美的主持人微笑着拿起了话筒。
　　“7号，周南先生。”
　　“35号李梅女士”
　　……
　　每叫一次号，就有人欢喜有人丧气，抽中的欢天喜地去登记，没有抽到的盼望自己能在下一次唱号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344号周楠先生。”
　　什么？
　　“不对呀，刚才不是有周南了，他怎么出现两次？”
　　一个年轻人喊了一嗓子，人群登时炸了窝。
　　许莹激灵一下子。
　　“请大家不要冲动，登记名单上就是两个周楠，我们……”声音甜美的主持急忙解释，脸象夕阳似的。“大家听我们解释，这里有登记。”
　　“登记，你们他妈的就骗人。我前天就听说了，谁能被摇上早内定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怪不得刚才上去那人一脸胸有成竹，原来人家都知道了啊。”
　　“妈的，骗我们哪。”
　　人群已经被愤怒点燃，哪里还听什么解释。
　　“让你们老板出来，解释为什么涨价，为什么造假？”
　　愤怒的人群咆哮起来。
　　“骗子！骗子！”
　　“让你们老总出来……”

　　“这群混蛋，砸了它得了！”一声长音儿。

　　销售部的置业顾问们，没有人说的清到底是谁先张了口，又是什么人先动了手，落地玻璃哗啦脆响的瞬间，局面开始失控了。
　　愤怒的购房者们开始充当了暴民的角色，偌大沙盘稀里哗啦一声，碎裂成渣。

　　朱想男从没见见过这样的场面，脸煞白煞白的。手还是举着DV对着愤怒的人群。
　　应该马上告诉上司，她忽然灵光一闪，急忙闪在角落里一边拿着DV对着愤怒的人群，一边掏出了手机快速打字。

　　“吴总，出事了，售楼大厅被砸了。”
　　只有几个字，正陪着俩主任喝咖啡的吴越心里咯噔一下子。幸亏职场历练多年，虽不至于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却还是能保持着平静。打量半天，没有办法抽身，抬头间，只见张弛用目光示意。
　　耳报神真是无处不在，看来他也得到消息了。

　　许莹面对着失控的局面，早吓得花容失色，看着攒动的人群，脚底发软，腿肚子都开始转筋。没头似的苍蝇，这边劝，那边喊，却被拥挤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直到几十个警察出现在大厅，她已经狼狈得像个逃难的灾民。一句话忽然涌进了脑海：“本来想露露脸，不想把屁股露出来了。”
　　虽然没有人当面说什么，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些人的表情，可以听见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她还可以想象时岱不怒自威的表情，马飞吹胡子瞪眼，吴越大声怒斥的声音。
　　她忽然想哭，她又不能哭，只好拼命的做吞咽动作。是谁说的，想哭的时候就仰面望天，闭上双眼。

　　过了足足两个小时，现场才稳定下来。
　　大部分人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些非要说法的购房者，被几个售楼小姐请进了会议室。
　　匆忙赶到的姜何森走进了会议室，直到他很郑重的做出了承诺，不依不饶的客户们才十分不满的离开。

　　满地踩碎的花篮，撕烂的，一张张的宣传散页，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头儿和置业顾问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坐在门外台阶上，没人说话，也没有人率先收拾残局。

　　薄暮降临，熙熙攘攘的售楼大厅安静了。

　　时岱一步步走进大厅，扫视着狼籍一片的售楼大厅。售楼部的职员们从没见过时岱这样严肃的表情，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时岱倒背着双手，不疾不徐的踩着狼藉走过。许莹忐忑不安的跟在时岱后面，一语不发。
　　时岱缓慢走了一圈，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许莹，这两个同名的不是一个人？”
　　“不是，都叫ZHOUNAN，一个是南北的南，一个是带木字旁的楠。”许莹急忙解释。
　　时岱看了一眼，背着手继续走，市场部的容嘉看见老板过来，急忙推开门。
　　马飞和姜何森正在讨论着什么，看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坐的都挺稳当，你们专门留下烂摊子给我欣赏呢，看大片呢？！唐山大地震还是2012？好看？！”时岱冷着脸，扯过椅子坐下来。
　　“我马上让人收拾。”许莹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她实在是害怕时岱板得像花岗岩的脸，嘴里嗫嚅着，怯生生的看了马飞一眼。
　　“不用保洁员，全体销售人员加班，连夜收拾。”

　　“是。”许莹心里咚咚打鼓，紧张的手心都是汗，听见让她下去安排，急忙应了一声退出门外。

　　听到外面响起急匆匆小跑的声音，时岱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马飞抱怨的哼了一声，奈于还有中层干部在眼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老姜，吴越和张弛什么时间回来？”时岱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刚才联系都关机了，估计已经上飞机了。”
　　“修改会议时间，销售和市场部的所有中层都不许回家。”
　　“这里交给小许他们，咱们回公司研究吧。”姜何森扯着嘴角想调节气氛。
　　“录像呢？”时岱转向容嘉，劈头盖脸的问道。
　　“一乱起来，都忙着维持秩序了……小曹拿的DV被人砸坏了。”容嘉吞吞吐吐，脸涨得象咸鸭蛋黄一样。
　　“一群废物。”砰的一声，时岱将手边的矿泉水狠狠砸了出去。
　　“当时我把媒体朋友劝进了会议室……我好像看见朱想男在旮旯里一直举着DV。”容嘉万分沮丧，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助理。
　　“给她打电话，让她马上拿到公司去。”
　　时岱“霍”地一声站起来，椅子应声翻倒，砸在瓷砖上发出难听的巨响。

　　容嘉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冷汗，没敢追随老板的身后，而是急忙掏出了手机先找人要电话号码。
　　刚刚回到家的朱想男接到容嘉的电话，吓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她闯祸了，而且是大祸。
　　“容经理，吴总打电话通知我录的。我谁也没让看。”朱想男苦着脸对着电话解释。
　　“小朱，啥也别说了，马上打车过来，别忘了摄像机。”容嘉声音嘶哑，近乎粗暴的催促一句。
　　“噢。”小朱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看着刚刚泡好的方便面苦笑。

　　“我看吴越就是丧门星，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她一来出了。”
　　刚刚走进会议室，马飞的嘴立刻开了阀门。
　　姜何森皱眉，马飞这人的直肠子总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处处显示着他与别人的不同，说好听点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得难听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马，少说两句。”
　　“先看录像。”
　　时岱双眼直视着马飞，吐出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