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23、Chapter 22

　　就在马飞请客，大批中层干部赴约的时候，吴越也优雅的到了维多利亚。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吃惊，犹豫了半天，这才说了句“好吧”，回答的一点也不热心。
　　但是这却让辛世成一阵狂喜，只要吴越不拒绝，他就很受宠若惊了。见到吴越的时候，就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吃惊了。
　　光彩照人的女儿往那一站，比明星们还有范儿，辛世成的内疚感有些放大。

　　很多人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很强，而对自己很放心，辛世成就这样。但是，面对吴越，他的那些自制力就成了炮灰。
　　“小越，你——来啦，快坐，快坐。”辛世成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连忙把椅子拉开。
　　看着吴越坦然自若的坐下，便端详起来。
　　心里不住念叨，这女儿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一两年不见，恍惚觉得她瘦了些，

　　象做贼似的，伸了几次手才抓住吴越的手，又不敢用力握，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小越，你瘦了不少。工作很辛苦？”

　　吴越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顺势将叠成花儿样的餐巾铺好，这才面无表情的扫了辛一眼。
　　“习惯了。”
　　“你真像你妈，从来没听见你抱怨。”
　　“不愁衣食的人才有资格用时间来抱怨命运，我的时间都用来做事赚钱，没有闲工夫抱怨。”

　　痛苦愧疚遗憾兴奋都僵在了脸上，愣了半天，辛世成才闷闷说道：“小越，你还恨爸爸。只要你想，爸爸会给你。”
　　“我已经说过，我不恨你。”吴越身子向后一靠，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
　　“我从梁家明的嘴里知道你又被派到了沣城，我这心就揪着，你一个女孩子家，东跑西颠的怎么能行呢，这样下去，连终身大事都耽误了。”
　　吴越“哈”的一声乐出声来。
　　辛世成有些尴尬。
　　“……我不敢结婚。万一婚都没结对方就搞小三，我又恰好不知道，没调查清楚跟他结婚了，将来不成打三专业户了！”

　　辛世成的脸腾的一下成了猪肝色。
　　“小越，男人不一样，男人要事业。”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扯淡的，搞小三也成了事业。事业要靠小三支持，这男人也他妈的够怂。
　　换句话说，这充分说明了一点，没有经得起诱惑的爱情。

　　“这个话题适合您可以和夫人慢慢讨论。我不感兴趣！”吴越皱眉，看着这个生了自己又抛弃自己的人，实在有些郁闷。
　　一年多不见，居然两鬓染霜，许是成天算计人的缘故，眉间的折痕象是刀子刻的。
　　“好，好，不提，不提。”辛世成也急于翻过这一页，急忙笑着应承。“小越啊，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吴越接过辛世成殷勤递过的菜牌，随意翻了翻，漫不经心的问道。
　　“辛市长怎么会到沣城来？”
　　“小越，别对我叫市长，你就不肯叫我一声。”辛十分无奈。
　　“您不是市长么？”吴越随意浏览着菜牌，微微耸了耸肩。
　　“唉！你就是不肯认我，爸爸是对不起你和你妈妈。可是——爸爸是个男人，男人有几个没有野心的。官场如局，不是说善弈者就可以掌控全局。官做的再大，对着大半级的人我都得笑脸相迎，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丝毫不敢犯错，否则不知道哪个错误，哪句错话，就断送了我的前程。”

　　听着他大倒苦水，吴越毫不动容，纤纤细指在光洁的菜牌上划来划去。
　　“葱爆香螺、白灼菜心、鲍鱼捞拌，嗯——再来一客例汤。”
　　“哦，——好！”辛世成微微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按下了铃，应声而来的是着装整洁的侍应生。

　　很快，满满当当上来了一桌子菜，一瓶红酒。

　　“来，小越，快尝尝。咱们很久没有在一桌上吃饭了。”辛世成殷勤相劝。
　　“您——开会？”吴越端起了酒杯，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省委组织的关于开发区规划建设的研讨会，各地级市的一把手全部参加。”辛世成抓住了话题。“小越，你怎么被派这里了？”
　　“工作需要。”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安安稳稳的好，爸爸听说你这次又被领导给愚弄了。还是听听爸爸的意见，给你安排个单位不成问题，如果你想自己干也行，爸爸给投资。”
　　“辛市长，您不刚刚说祸由口出么。”吴越挑起一只香螺送进嘴里。“您的消息真灵通，我调任沣城这么点事儿都一清二楚。”
　　“严复来沣城了。”辛世成夹了一筷子龙虾放到了吴越的食碟里，“他跟你原来的上司黎伟翰关系很好。”
　　吴越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瞧了他一眼。
　　这世上，很多人都会有段经历，在记忆里凝聚成无言的伤。
　　“小越，爸爸知道你有能力，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女人在官场只是摆设，你见过几个女的做正职的，不能说一个没有，但那都是凤毛麟角。在职场里也一样，你再能干也只能做个副手。我看不如爸爸给你出资选个总代理或者美容院之类的，又安稳又清闲。”辛世成苦口婆心，看着吴越没有反驳，反倒是很感兴趣的倾听，心里一喜，急忙继续说下去。
　　“要是你在香港我也就不能再说什么，可你现在毕竟又来到了这里。爸爸在官场这么多年，看人看到了骨子里。很多富人尤其是地产商都是有原罪的，你一个人代表公司来了。可是你对现在的领导了解吗，他是怎么发家的，企业有没有非法经营，背景是什么。现在和滨海不同，滨海那是你们天域的直属分公司，一切都是正规经营，出了事也是上面担着。格林在沣城的第一桶金谁也不知道怎么获得的，你不了解这里面的深浅。我听说你们总部搞什么联营试点，总部都不能制约的公司，你来有什么意义？我已经对不起你妈妈了，能看见你这么出息我当然高兴，爸爸可不希望你跌的头破血流。”
　　辛世成对着女儿半分脾气没有，将自己知道的加以分析后统统倒给了她，可惜的是吴越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疏离神情，
　　“我看，严总是言过其实了。”吴越缓缓拈起一张纸巾慢慢擦嘴，这才接过话。“我们天域在地产界屹立多年不倒，自然有我们发展壮大的道理，这点从股票值也能看出来。和格林合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跟风，这是我们内部的发展战略。”
　　“战略，要是真的这么重要，怎么派你一个人来？”辛忧心忡忡。

　　吴越的心咯噔一下子，眉头挑了挑。
　　极想再给他两句听听，女人怎么啦，女人就挑不起半壁江山啦？你那位置不还是靠老婆的关系么，现在倒看不上女人了。
　　真是长见识了！！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
　　怪不得从古至今骂潘金莲的多，骂西门庆的少，男人爬墙那叫风流，女人出墙那就是下贱，但凡出了这种事都会怪女人头上。为什么前一段轰轰烈烈的明星红杏出墙事件里伊XX就离婚了，黄XX什么事没有；王宝钏就得苦守寒窑十八年，薛仁贵搂着二房还他妈的要试探糟糠，
　　荒谬的逻辑，整个社会就是这样子的逻辑。
　　“您特特来对我说——我不过是赫尔墨斯雕像，只能做摆设？”
　　——辛世成没词儿了。
　　“工作如何，那都是我个人的私事。”吴越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另外我还想对您说一件事，过去的事在我这已经翻页了，所以我们尽量不见的好，免得有好事者深挖了去，影响您的前程。”
　　“小越！”
　　“都说人间美好不过四月天，可是每到清明人就心寒。春天了，我妈走了十多年了。您要是内疚，给我妈上过坟么？”吴越呈四十五度望天，脸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小越，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辛世成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吴越沉默不语，眼里泛起一点水泽。良久，突然问道：

　　“咳，说说您的会吧，开发区又要有什么新精神？”
　　“省里下发新的决议，准备在各地级市的经开区定向开发。”辛世成拽过纸巾展了展眼角，很快恢复了常态。“确定功能功用，然后招募开发公司来运作这件事。尤其是你们沣城，有三大汽车厂做支撑，那些配套生产发动机，离合器什么的的国外厂商都想在这里设立分厂，按照他们的需求承建厂房，一定能实现双赢。沣城的前景十分看好，比滨海发展还要快。”
　　辛世成连忙收起忧伤来，见女儿打听，便恢复了精明。

　　吴越凝神细听，慢慢品出了滋味。
　　“小堃要象你一半，我也就放心了。”辛看着女儿的脸，感慨一声。
　　“他一没七十码，二没喊‘李刚是他爸’，您有什么担心的。”吴越一乐。“这点分寸他还有，您该庆幸。”
　　“典型的好吃懒做，自打知道你是他姐，已经变得沉稳些，可是没有经过事儿，男人三十而立，他快三十了还是成天吃吃喝喝，不务正业。”

　　说起辛堃，二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吴越虽然不待见辛堃，但是也并不将他当成仇人。
　　夜色阑珊，辛世成醉了。
　　吴越不得不扶着他的胳膊向外送，辛世成昏头昏脑中感觉到吴越主动扶他，一瞬间热泪上涌，不由伸手去拉她的手，嘴里喃喃着吴越的名字，步子更慢了。
　　吴越一时觉得不自在，只是看着他醉了，倒不好甩手而去，勉强搀扶着他向下面送，预备着到了服务台，再让大堂经理去找他的司机过来。
　　在个人情感上，她不会去认这个父亲，但是多年历练成精，即便对着仇人她一样可以调整出最温和的笑脸。
　　人在职场，她向来是讲求互相利用的。她笃定辛世成心存内疚，绝不会害自己，而对自己试探的问题，绝对是知无不言。

　　两人刚刚走向一楼大堂，吴越便瞟见了马飞和许莹。

　　虽然吴越一向不承认巧合这种事，但是巧合还真的发生了。
　　在世上，有很多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就是一个故事；如果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就是一个事故了！！

　　这还真是奇遇！
　　吴越早瞥见了马飞等人，心里暗暗一惊。

　　幸亏脑子转的飞快，一边搀扶辛世成向门外走，一边提高声音：“表叔，下次再来沣城的时候可提前给我打电话。”
　　辛世成的手僵硬着松开了！
　　吴越边说边走，看见马飞，立刻涌出得体的微笑。
　　“呀，马总，真是凑巧。许莹也在哪。”
　　“吴总！”许莹惊出一身冷汗。
　　“我这里有客人，先走一步了。”
　　吴越笑着挥挥手，便径直搀扶着辛继续向门口的沙发走去。不等招呼大堂经理去找人，就看见辛的秘书推开转门急急走了过来，谦恭的搀扶住了有些摇晃的辛世成。
　　“市长！您没事吧。”
　　辛世成分明听见吴越的话，虽有些懊丧，看着明亮灯光下，无数人来人往，顿时恢复了半扇清明，看着吴越点了点头。
　　“吴越，我给你带了些特产，有空回家去看看。”
　　“好！那——再见！”
　　吴越一直礼貌的将辛世成送到了酒店外，这才接过辛的司机送过来的纸袋，挥手道别。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马飞望着吴越的背影突然哼唱一句，脸上带着蔑视。
　　许莹早听到了吴越喊那个带着官气儿的人表叔，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